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八卦盘 ...
-
周围人说起孟衡,无一例外会说这孩子乖巧听话,从小到大就没让大人操过心。是了,孟衡是家里的小女儿,但是从小就和爸妈分开,外婆和外公陪伴着她长大成人。后来,外公因病去世,孟衡便和外婆两个人在那江南小城里相依相伴。
孟衡一直想问问爸妈,为什么把哥哥带走而只留她一个人在国内。但是她没有问,因为她怕问了得到的答案只会徒增烦恼,也怕问了会伤了外婆的心。她按部就班地长大,好好学习,考上不错的大学,找一份不错又离家近的工作。
可是,偶尔她也会憧憬不一样的生活。或浪迹天涯,或隐居山野,或许她的内心深处渴望的不过一场偏离正轨的叛逆罢了。
外婆也曾这样问过她:“囡囡,如果有一天你一个人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你会害怕吗?”
“那个地方好玩吗?”这是她下意识的回答。
“好玩,但是也危险。”这是外婆给她的回答。
“好玩就行。至于危险,既然已经存在,也只能选择面对了。”如今想来,那时的孟衡还是个未经世事,将很多事情想得过于简单的孩子。
昨夜后半夜下了一场雨,街上的青石板还是湿漉漉的。沿街左边是文睿王府连延的院墙,右边是或大或小的宅院。
当下,孟衡站在人来人往的月岚街上,没有面对的勇气,反而有一丝逃跑的想法。
好在孟衡出门前特意问了庚叔扶风阁的位置,无奈她的方向感实在不行。出了门就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孟衡站了片刻,抓了个看起来面善的大姐问路。
大姐一身灰色布衣,肘间挎着一个竹篮。篮中放满了青菜,看起来似是刚从集市采买回来。
“扶风阁?”大姐打量着孟衡,见她一身芙蓉暗纹月华裙,明明是一副大户人家姑娘的模样,不解她为何会去扶风阁这样的地方。
“姑娘,扶风阁那样的地方可不是你能去的。那地方都是些大老爷们寻欢作乐的,你姑娘家家的,去那儿作甚?”大姐担心孟衡是受人诓骗,才出口劝道。
孟衡脑海中浮现昨日在扶风阁的种种,只得谎称:“大姐,我是去找我未婚夫的。”
“你——你一个姑娘家——”大姐想劝她这样的未婚夫不要也罢,但见孟衡一副急切的样子,只得摇摇头道:“罢了,人各有命。我也不多说了。你沿着月岚街走到头,右拐进鸿雁街,一直走到方寸茶馆,然后左拐,过雁回桥,往前走到春暖街就到了。”
“多谢大姐。”孟衡一边谢道,一边在心里默记大姐说的路线。
大姐摆了摆手,说了句不用走远了。
孟衡摸了摸腰间装得鼓鼓的钱袋,心中顿时有了底气,便迈开大步朝前走了。
正值辰时,路上叫卖采买的人络绎不绝。行了大约两盏茶的时间,孟衡来到了永宁城北的主街鸿雁街,就见那解忧酒坊门口排起了长队。队伍里的人个个笑容满面,相互间也相谈甚欢。
孟衡好奇此景,便停下了脚步,问队伍中的一位年轻小伙儿:“小哥,你们这是排队做什么呢?”
“姑娘你是外地来的吧,”小伙儿顿了一下,然后道:“这解忧酒坊可是永宁城里排第一号的百年老酒坊。他们家的无忧酒保准你喝了一口就忘不掉了。不过这无忧酒只有每月十六限量供应。这不,大家都赶早来排队了。”
“这样啊,谢谢小哥了。”孟衡对酒倒是没有很大兴趣,想到自己还要去扶风阁便绕过人群往前走去了。
“哎,姑娘,你不买吗?这无忧酒是真好喝——”小伙儿朝孟衡喊道。
“谢谢小哥,我今日有事,下个月再来买。”孟衡转身冲他挥了挥手道。
接下来一路,孟衡又见识了不少永宁有名的店,心下想着回头定要好好逛逛这鸿雁街,将这永宁里的好吃好玩的统统攻略下来。
不同于鸿雁街的热闹,孟衡来到春暖街,倒是觉得一下子就静了下来。春暖街上多是琴房、红楼,属永宁城夜晚最繁华的地段之一。而夜晚的喧嚣过后,清晨的春暖街只有零星往来之人,反倒生出了几分可爱。
扶风阁大门敞开,偶有几位昨晚留宿的男子走出。孟衡站在一旁看了许久,也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最后才咬咬牙走了进去。
她不是不知道从自己走近扶风阁那一刻起,四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虽然人不算多,但对于她这种自小就不喜欢被关注的人来说,已经足以让她不自在。
她环顾了一周,找到正在迎客人下楼的小厮。她走上前叫住了那小厮,“小哥,打扰下。请问画棠姑娘在吗?”
孟衡的声音不大,但是在清晨的扶风阁里还是能听得一清二楚。四周议论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然后瞬间又起了,而且较之前更甚。
“那不是昨日文睿王带走的女子吗?”“她怎么来了?”“难道才一晚,文睿王就玩腻了?”“这王公贵族就是不一样啊。”“不是听说文睿王当着三公主的面说要娶她吗?”“这些纨绔子弟的话也就你信。”“不过一个残花败柳,文睿王怎么可能娶她?”
议论纷纷,包围了孟衡。其中不乏些难听的话,夹杂着讥笑声如丝般缠绕着她。
此刻的孟衡连逃跑都没有退路,她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想来自己也没有错处,要说错那便是身不由己地掉到了这个地方,而且时机抓得那么好。
小厮看了一眼便认出了她,客气道:“姑娘,上楼右拐,最东头那间就是画棠姑娘的房间。”
“多谢。”孟衡朝小厮微笑点头道谢。
孟衡刚上楼,小厮身边就围上了不少人。那些人七嘴八舌,但都离不开一个问题,那就是这姑娘是何来头,以前在扶风阁怎么从未见过。
小厮笑道:“小的也不知。这位姑娘并非扶风阁之人。”
此话一出,人群再次炸开了锅。
“大早上的,吵什么,这也快巳时了,各位大爷还是赶紧回家歇着吧。”清亮的女声从二楼传来。
众人一抬头,突然都噤了声。
原来是扶风阁当家秦西燕。她一身绛紫色滚雪纱衣,梳着高高的凌云髻,一张鹅蛋脸上难辨岁月痕迹,微微吊起的丹凤眼似闪着灼人的光。
“燕姐,扶风阁藏了这么个美人儿,还不准我们打听打听?”不知谁喊了一句,周围的人开始附和起来。
“呦,这位爷说笑了。”秦西燕走下楼来,她的步子不算慢,可那身段让人看了只想起春日里轻扬的柳枝。
秦西燕在人群前停下脚步,笑道:“我扶风阁里,谁吃了几碗饭,睡了几个人,我秦西燕都一清二楚。哪儿来的藏起来的美人儿?”
“难不成是文睿王自己带来的?”
“这话就更是瞧不起我扶风阁了,我扶风阁向来不管来者何人,更管不着客人带谁来。这要进了我扶风阁,那都是客人,只要不在扶风阁闹事,那我们必是以礼相待。”秦西燕抚了抚鬓角的碎发,道:“各位若是真想八卦,那便去方寸茶馆或是解忧酒坊,我扶风阁是寻花问柳之地,但不是八卦之地。”
“走了走了,燕姐,我们晚上再来。”众人也知秦西燕的脾性,再说不过是想深挖点花边新闻,只是这扶风阁向来口风严,再纠缠也无用。
“阿方,送一壶春蕊和一碟七宝糕去画棠房里。”秦西燕对那小厮道。
阿方推开画棠的房门,就见孟衡和画棠两人亲昵地挨在一起,聊得很是开心的模样。
“姑娘,燕姐吩咐送来的茶点。”
“放下吧,燕姐有其他交待吗?”
“没有。”阿方抬头,发现孟衡正瞧着他。
“你莫不是瞧上阿方这一身了吧?”画棠见孟衡那眼神,吃了一惊,而后掩嘴笑道:“你还真打算在我们这儿当小厮?”
“画棠姐姐,我现在实在没地方去,”孟衡拉住她的手道。
“喽,”画棠指了指孟衡的腰间,道:“你那一袋子,买个宅子都够了,用得着赖在我们这儿?”
孟衡脸一红,“好了,我说实话,我想弄清楚我为何会到这儿。再说这银子是借的,早晚要还的,哪能用来挥霍。”
“王爷可不差这点钱,还还什么还。再说你这模样,看着也不像小厮啊。”
“这好说,”孟衡指了指不远处的梳妆台,道:“有那些就够了。”
“行,我去和我们当家的燕姐说一声。你就在我房里,再找找看有没有你落下的那封信。”画棠起了身,转而对身边的侍女道:“阿桑,你就在这儿伺候着,孟姑娘有什么吩咐你照办就是。”
“是。”阿桑难得见自家小姐这般开心,对孟衡也多了几分好感。
要说孟衡如何和画棠熟络起来的,总结起来是两人脾气相投,加之女儿家之间总是喜欢一起探讨妆容、服饰这些。
画棠对孟衡昨日穿的衣服颇感兴趣,孟衡便告诉她这是自己家乡独有的风格。两人越聊越起劲,甚至商量起了合伙做生意。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总之,虽然没有找到外婆留下的信,孟衡是安心在扶风阁当起了小厮。每天穿着一身青色衣衫,脸上画个痦子,前前后后地跑跑腿,端端茶水,倒也乐得自在。直到冬至前两天,扶风阁来了一群人。
虽然来人换了便服,但是在待了扶风阁有一段时间的孟衡也能看出来那群人是在朝里当差的。
他们皆是衣衫齐整,腰间挂玉佩或紫金牌,言语间也时不时出现“那位”“大人”这样的字眼。他们皆是三三两两结伴,来扶风阁也只点四大花魁的名。
只是,今天来的那群人里有一位却是有些不一样。那人看起来不过双十年纪,剑眉星目,双颊还略有些婴儿肥,说是有些可爱偏又带着几分不食烟火的味道。最惹人注目的是他腰间挂着一枚巴掌大小的八卦盘。
“有人来烟花地还带八卦盘的吗?”孟衡拍了拍阿方的肩膀,轻抬下巴示意他看。
“哎,你不觉得那人在看你吗?”
孟衡被阿方这么一说,才觉那人确是直直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