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偶然》围炉煮雪

26、第26章

　　落地窗外，纽约的美丽夜色，于炫丽的光影中阐释着大都市的喧嚣与繁华。
　　窗，是向外感知的通道；隔音玻璃，是守护内心的屏障。
　　那么，透过玻璃窗望向无声的喧嚣，也许就是内外相通的一种渠道吧。

　　“立寒，该吃药了。”若锦轻轻地走了过来，手里拿了药盒和水杯。
　　“哦，”接过药盒，稍一用力地打开，拿出药片，放在嘴里，接着还了药盒给她，又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把药片送下，眉头不由地微微一皱，然后自然地舒展开来，“锦，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没事儿，”接过水杯，淡淡一笑，“今天也累了吧，去那边坐下歇会儿吧。”
　　“恩，咱们一块儿。”慢慢地走到椅子旁边，坐了下来，“锦，好久没听你练琴了，来一段吧？”
　　“好啊，想听什么？”也是，自从立寒受伤以来，就很少练琴了。
　　“当然是我的特选曲目咯。”孩子气的得意溢于言表。
　　“行，那就来一首《赛马》？”脱口而出的曲子。
　　“不，那首先留着。等我好了，咱们乐舞对决的时候再来。”
　　“恩，明白。”若锦点了点头，“可是，《长相思》也太伤了，而且……”
　　“而且，那是以前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才会拉给自己听的曲子，所以很久不练了，对吧？”若有所思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关系的，锦，来一段吧。也许，再过段时间它又能派上用场了。”
　　“啊？为什么？你要去哪里？”眼神与话语里满是焦急。
　　“别着急，听我慢慢说。锦，下午跟你聊过之后我又想了很多，也有了初步的打算，想要跟你商量一下。”努力用微笑抚平她的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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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舞团，练功房。
　　“那么，锦，如果有一天，我不能再跳舞了，不能再跳给你看了，怎么办？”
　　“啊？”瞬间失神，无言以对，却又赶紧回转过来，努力一笑，故作调侃的语气，“当然会有这么一天咯，再过五十年，你就是想跳也不让你跳了。”
　　“锦，你知道我说的不是再过五十年，我说的是今年，是现在。”
　　“立寒，怎么会？”蓦地站了起来，“没那么严重，医生不是说了吗，只是……”
　　“我知道，不过，医生有他的说法，我有我的理解。”
　　“你的理解？医生说左膝不能完全恢复如前，就被你理解成了不能再跳舞？”
　　“差不多吧。一个舞者，如果不能完全驾驭自己的身体，不能随心所欲地创作，那还能算是自由自在的舞蹈吗？”
　　“你真的这样想吗，立寒？或者，你还是不能接受医生的诊断？”
　　“不能接受？那也得接受啊。等下次复诊之后，就要开始恢复性练习了。可直到现在，医生还是不肯改口，我也只好认了不是吗？”
　　“那就说什么不能再跳舞了？你觉得这是接受现实，还是继续逃避？”
　　“逃避？不错，我一直不愿相信医生的判断，老想着手术之后还可以像以前那样跳舞，可是，一次一次的复诊之后，那点儿幻想几乎已经磨没了。”
　　“那就完全失望甚至放弃吗？说什么不能再跳舞了，其实是在赌气对吧？”
　　“唉，赌气？大概是吧。”五味杂陈的苦笑，“锦，果然，还是你最了解我。”
　　“立寒，不止我了解，你自己也知道，只是不愿意面对罢了。你啊，因为太爱舞蹈，太在乎舞台，所以才会这样地患得患失，对吧？”
　　“是啊，想想看，我已经跳了17年啦，真不知道，要是不跳舞了还能干什么？如果左膝不能恢复如前，那就很难保持必需的排演强度，也就不太可能完成一部完整的舞剧，更不用说担纲主角了，那我恐怕就得退役咯，至少退居二线吧。”
　　“我明白，立寒是舍不得舞蹈，舍不得舞台，比如纽约最好的舞台。”
　　“对。可是，也不光是因为这些。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你，锦。”
　　“我？”
　　“一直以来，你都是我最重要的观众，最懂我和我的舞蹈的锦。如果不再是最棒的舞者，不能呈现给你最完美的舞蹈，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怎么？怕自己变得平凡无奇吗？怕自己因此而不再特别吗？那么，你错了，立寒。你应该知道，我所爱的，首先不是那个闪耀舞台、光芒四射的你，而是那个我生命中一直都在的你。”
　　“锦，我知道，可是……”
　　“可是，你却不再完美了，对吧？可我不在乎。立寒，我是因为你热爱舞蹈才会不遗余力地支持你，绝不是用你在舞蹈中的表现来界定你的意义。我首先是你的锦，然后才是你的观众，不是吗？其实，有时候我也会想，宁愿你可以离我近一点儿，离舞蹈远一点儿。”
　　“我懂，一直以来，我亏欠了你太多太多的陪伴。”
　　“不，立寒，别说什么亏欠，对我而言，你的快乐比你的陪伴来得更重要。”
　　“所以，对你而言，舞蹈也变得重要。”
　　“当然，因为它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
　　“不，它只是最重要的事情之一。别忘了，锦，我的生命中还有你。”
　　“那么，不止是我，还有父母，家人，朋友。”
　　“所以，即使没有了舞蹈，一切还是要继续。”
　　“恩。不过，别再说什么不能再跳舞的话，事情绝对没那么严重。”
　　“知道，锦，就像你说的，我那是在赌气。即使以后不得不放弃最棒的舞台，我也不会就此放弃舞蹈。”
　　“就是啊，你还可以有很多选择。”
　　“恩，比如舞剧编导，舞蹈老师。偶尔还可以跳个配角，客串一把。”
　　“对啊。还记得我们看过的《本杰明·巴顿》吗？车祸之后的黛西不得不告别了舞台，可她并没有离开舞蹈，而是开了一家工作室，教孩子们跳舞，不也很好吗？”
　　“恩，开一家舞蹈工作室，这也是我计划过的，只是没想到……”

　　唉，不管怎样，还是一步一步来吧。先把膝伤养好了，再做一些系统的恢复性练习，然后重归舞蹈，重新开始。
　　其实，作为舞者，这不是第一次受伤，应该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吧。虽然这次比较严重，甚至不得不调整自己的舞蹈路径，可是，既来之，则安之，对吧？
　　的确，这些年来，从北京到首尔再到纽约，虽然付出了很多很多，可努力总有回报，机会不曾错失，也算是一路顺风顺水。于是，这一次的严重膝伤也就演变成了不小的挫折，真是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呢。所幸，他还有她，那个他生命中一直都在的她。
　　所以，谢谢你，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