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夭夭》桃_妖夭

9、时过境无迁

　　六月，微风拂面，柳絮纷纷扬扬地飘洒了下来，像是有人制造了一场绿色的雪。
　　一个少年，披散着乌黑的发丝，端详着苑中的一棵桃树，树上虽早已没有了桃花的影子，但却结出了又红又大的桃子，这个少年就这样站着，出神地看着它，似乎这颗桃树让他想起了什么美好的东西，渐渐的，他觉得眼前泛起了水雾……
　　“情越……”另一个男子朝这边走来，唤着少年的名字道，“桃子都熟了，让轩之摘下来吧。”
　　那个叫情越的少年转过身应了一声。
　　一年了，已经一年过去了，他竟在不知不觉中渡过了没有眉弄的一年。
　　时光已过，而境却无迁。
　　这一年，涟城苑并无多大变化，唯一与一年前不同的就是城主辛情越让人在这里凿了一个池塘，池塘边还种了几颗桃树，颇有几分桃花林深处桃花池的味道，只是此处的桃树不似桃花林中的那么神奇，可以常开不败。它会开，亦会败，而现在俨然是它结果的时候了。
　　一年中，每当情越看着苑中的桃树，脑子里就只剩下那个叫眉弄的少年及他那一头红发，然后，潸然泪下。
　　一年中，他曾多次在碧城苑门口徘徊，希望看到眉弄归来的场景，但每次都是失望而归。
　　一年中，他多次在梦中惊醒，想起眉弄已不在身边时黯然销魂。
　　他难过也好，痛心也罢，都没有人再去安慰他，大家都忙着恭维刚封为太子的九殿——封神萧落，就连御林军在半年前也放弃了寻找失踪的碧城城主李眉弄。唯有他——这个叫裴云霏的男子，还在他身边，陪着他。
　　“又想起眉弄了吗？”云霏走过来，拍拍情越的肩。
　　“嗯……云霏，一年了……”
　　“是啊，已经一年了……”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回到了涟城苑大堂。

　　刚回到大堂，情越连凳子都没坐热，又跳了起来：“轩之，备马，我要去素闻殿！”
　　闻声赶来的轩之一惊，用目光询问了一下云霏，见他微微地点了点头后才说：“是，城主。”
　　过了一会儿，轩之就牵来两匹骏马，一匹是情越的坐骑烈风，另一匹也是上好的马，看来是为云霏准备的。
　　“走吧。”情越道，跃上了烈风，看着云霏骑上马后，才北上向素闻殿的方向策马而去。
　　“情越，去素闻殿做什么？”路上云霏终于忍不住问情越，他想了半天都没有想出一个所以然来。
　　情越一笑，暗想道：原来你也有想不透的事啊！然而，在他发现云霏用怪异的眼神看着自己后，才正色道：“没什么，我只是想到一年前嬛妃告诉我眉弄可能不是李将军亲生儿子的事，所以想去探探九殿……不，是太子殿下的口风。”
　　云霏闻言，并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反而很平静地说道：“这个我知道。”
　　倒是情越听了云霏的话后十分吃惊地说：“什么？云霏你知情？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觉得此事没什么大不了的，所以就……”被情越些许责备的口气怔到，云霏忽感有些委屈。
　　“没事，不必自责。”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太好，再看到云霏一副小媳妇的样子，情越忍不住想笑，但硬是憋住了，拍了拍云霏的肩柔声道。
　　“嗯，那我们快去素闻殿吧！”云霏笑道，扬手甩鞭，策马继续前进。
　　情越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发现，原来这个人也和孩子一样需要哄的……

　　素闻殿——
　　“这位公公，我是涟城城主辛情越，我要见……太子殿下。麻烦您通报一下。”情越第一次有礼貌地对素闻殿外的公公道。
　　“哎呦，是越城主和裴大人啊，真是对不住，太子殿下正在雪园和御亲王谈心呢！”公公细声细气地说，最后还翘起了兰花指。
　　情越心里直犯恶心，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封神萧落不允许这些公公进素闻殿了。
　　“多谢公公，那云霏和越城主就立刻赶往雪园。”云霏看情越脸色不好，就知道他再也讲不出什么好话来了，于是抢在他说话前，抱拳道。然后便和情越一起骑上马，绕过素闻殿，到达了雪园。
　　雪园是建在素闻殿后的花园，也就是说封神萧落是它的主人，而它的名字——雪，是根据封神萧落和长孙沐蓉的母亲，也就是夜旭国的前王后——长孙雪取得，这里也是这座宫殿中最冷清的地方之一。
　　而御亲王，也就是曾经的一殿——封神御，是现在萧王后的亲儿子，本来是最有望成为太子的人，他温文尔雅，知书达理，对弟弟妹妹都很好，深得封神饮和诸位大臣的欢心。
　　可是谁知道他长到十一岁时，居然被人毒瞎了眼睛，夜旭国不可能会有一个看不见的太子。于是封神饮大怒，把伺候他的侍女、侍卫们全部下令处死，只剩下和他一起长大的贴身侍卫——萧铮。
　　萧铮是外戚，是萧王后表哥庶出的儿子，也算是个贵族了。但他从小习武，五岁就被送进皇宫和一殿一起长大，所以说封神饮对他放一百二十个心，而一殿所住的坤和殿也允许他随意走动。
　　“铮哥，好久不见啊！”情越眼尖，一下子看见站在雪园外的萧铮，下了马，熟络地勾住了他的脖子。
　　“咳……属下……见过越城主、裴大人……”似乎有些不习惯情越如此“热情”，萧铮捂住自己快要被情越“勾”得变形的脖子无奈道，连云霏也只能嘴角抽搐地对他笑笑。
　　“铮哥，干吗那么冷淡啊……”情越又向萧铮靠近了几分，似乎要把整个身子倚在他身上。云霏见状，脸色顿时青了，而萧铮也僵硬着脸把情越从自己身上拉开。他突然觉得情越此时和那些一边娇嗔着，还一边把自己往人家身上贴的青楼女子有得一拼，然而，他在不经意间瞟到云霏已经青得发黑的脸后，心里浮出了一丝疑惑，嘴角却扯出了一个无奈的笑：“越弟，别闹了……”
　　“你总算舍得叫我了！”情越听到他开口叫自己越弟，便开心地在萧铮的脸上扭了一把，才依依不舍地从他身上“下去”，又道，“一殿和太子殿下在里面吧，我有事找他们，先过去了……”说罢，拉着云霏就想往里面走。
　　“等等……太子殿下说任何人都不得打扰……”萧铮挡在他们前面，稍微放大了点声音道。
　　“无妨，让他们进来吧。”正在他们僵着的时候，雪园中突然飘来了封神萧落幽幽的声音。情越和云霏愣了一下，对视了一眼后走进雪园。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进入雪园，雪园没有像月园那样种了那么多名贵的花，乍一眼看上去还有那么点光秃秃的感觉。但听人说待这里积了雪后，绝对是一副令人陶醉的景色。而太子殿下的藏书阁便坐落在这儿。
　　想到这里，情越心里不由得犯嘀咕：会在这种地方建藏书阁，封神萧落还真会享受。心里虽这样想，但在看到他和一殿的时候，情越和云霏还是恭恭敬敬地行礼：“臣参见太子殿下、一殿下。”
　　封神萧落缓缓地转过身：“免礼。”
　　“谢殿下。”
　　“是情越和云霏吗？”一殿怀疑地问。
　　听说视力不好的人听觉是十分灵敏的，看来果然是这样，情越心想着，嘴上应了一句：“是的，殿下。”
　　“真的是你们啊！两年多没见了，都不知道来看看我。”一殿道。
　　“嘿……不好意思啊，最近很忙的。”
　　“是忙着跑妓院吧！”
　　“嘿嘿……殿下真是了解我！”
　　“你这句‘一殿’什么时候可以叫到头啊？我现在可是御亲王……是亲王！”
　　“我改不了这口嘛……”
　　“唉……罢了罢了，由你喊去吧……”
　　“嘿嘿，谢殿下！”
　　封神御和情越两人彼此调侃着，完全忽视身旁的封神萧落和云霏。而此时封神萧落也不由得呆住，怎么以前都不知道这两个人原来这么合拍？
　　“说正事吧，情越。”云霏虽然也愣了一会儿，但他很快回神，提醒情越道。
　　“对了，不说我都要忘了。”情越一拍脑门，继续道，“太子殿下，我是想问你关于眉弄的事。”
　　“眉弄？是碧城城主吗？听说他已经失踪一年多了。”封神御突然插嘴道道。
　　此言一出，云霏立刻有些紧张地望着情越，没想到情越竟很轻松得一笑道：“是啊，我也找了很久，可是一直没有下落，或许已经不在夜旭国了吧！”
　　“那你们想要问些什么呢？”封神萧落淡道。
　　“关于眉弄的身世。”情越直截了当地说道，“是这样的：一年前，我跟嬛妃聊天的时候偶尔提起眉弄，我才知道他原来不是李将军的亲儿子。然而，刚才在路上问云霏，原来他也知道。所以我想殿下也一定是知情者之一。”
　　封神萧落闻言暗暗吃了一惊，原来眉弄的身世情越在一年前就怀疑了，可现在还没有到他和眉弄约定好的三年，怎么能将所有事都告诉情越呢？开玩笑，他现在可是堂堂的太子，虽然有时候是可恶了点，但还不至于到言而无信的地步。
　　于是，封神萧落思忖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其实我也只知道他不是李将军的亲生儿子，是影汐告诉我的。”
　　“真的是这样吗？”情越不是傻子，所以他当然会怀疑，既然眉弄这几年是作为影汐的哥哥在李家成长，而影汐又那么喜欢太子。一个女人在喜欢一个男人的时候，不是会把自己所知道的都告诉他嘛！所以情越觉得封神萧落不可能不知道眉弄的身世，除非——
　　李影汐也不知道。
　　想到这层，情越一下子醒悟。是啊，说不定这是个连影汐都不知道的秘密呢？情越一下子觉得头大，只得揉着太阳穴说：“不知道就算了，云霏，我们回去吧！”
　　“啊？嗯……”云霏似乎在想些什么，被情越这样一叫回了神，跟着他准备走出雪园。
　　“等等……”一直没出声的封神御突然开口叫住了他们。
　　“怎么了？哦……我忘说告辞了！告辞！”情越很威风地学云霏抱拳道，他现在可没空和这缠人的一殿闹。的确，现在情越脑子乱得很，刚刚找出一条关于眉弄身世的线索却在这里断了，他能不烦么？
　　“告辞……不对！等等……九弟，快拦住他们！”似乎是被情越的话带了过去，封神御居然也说了声告辞，反应过来后，又立刻让封神萧落拦住了他们。
　　“干嘛啦？你有事就快说嘛！干吗像娘们儿婆婆妈妈的？”情越见忽悠不了封神御，只能无奈地转身，走回他的面前。估计能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的全天下也只有情越一人了吧！
　　“嗯……我想说，我似乎直到弄城主的一些事。”封神御意味深长道。
　　“什么？你知道？快说快说！”情越听罢，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整个人却是激动地差点跳起来，拉着封神御的手就是一阵猛摇。
　　“我想想哦……”封神御感觉到情越的激动于是故意卖关子道，“你总要做点让我开心的事吧，否则我很亏啊……”
　　听了他的话，情越恨得牙痒痒。记得小时候他才五、六岁就经常去封神御那儿玩。那时候他的眼睛还好好的，所以总让侍女给自己换女装，然后还逼着自己用娇滴滴的声音唤他御哥哥。
　　既然现在他看不见了，那换女装就免了吧。无奈情越只能一把拉住他的衣袖扯了嗓子道：“御哥哥，人家想知道，你快点说嘛！”说完，情越就做了一个干呕的动作，他是着实被自己娇得能挤出水的声音恶心到了，但是如果别人看不见他，还真会以为发出声音的是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呢。
　　然而，云霏听了，脸上是浮现了一丝欣赏的笑容，似乎在说：情越你原来还有这一手啊。
　　封神萧落更是难得一见得把嘴捂住了，生怕自己笑出声来。
　　再看看封神御，是早已经乐得手舞足蹈。
　　情越看看他，撇了撇嘴，心道这御亲王的喜好真是混蛋得可以，以后绝对不能把眉弄带给他认识。
　　“好了好了，不闹了，我要说的是……”封神御顿了顿，感觉周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后才说重点，“眉弄的身世……或许和冰炎教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