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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旧疾复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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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越病了,而且病得很严重,严重到云霏都皱着眉头来看他。
“大夫来看过了吗?”云霏一进门,就找到轩之问道。
“来过了,说城主只是染了风寒。”轩之脸色也不是很好地答道。
染了风寒?不会是那天看夕阳着凉了吧……云霏心想,走到了床边,想伸手抚摸情越的额头,然而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最后却放了下来:“既然没有大碍,那我就先走了……”说罢,转身欲离开,却发现自己的衣袖被拉住了,与轩之一起不可思议地回首看向情越,只见他伸出一只手拉住了云霏,很吃力地表达自己的意思:他想要云霏留下来。
云霏愣了一秒才对轩之说:“我来照顾他,你下去歇歇吧。”
“好的,裴大人,那就拜托你了。”轩之一口应罢就下去了。的确,这几天也让他累坏了,他可不想情越病好了,自己却又倒下了。
待轩之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云霏才踱回床边,侧身坐在床沿上,他发现自己似乎从来没有仔细地看过情越的外貌。
他的脸比平时白了一分,但却是病态的白,平日里炯炯有神的双目此时紧闭着,让云霏忍不住伸手抚去,在触摸到长长卷卷的睫毛后,滑向鼻梁。
最后,云霏的目光落在了情越抿着的唇瓣上,看着看着,居然不受控制地把自己的唇贴了上去,没有任何欲望的吻,却让梦中人的睫毛动了动,吐出了几个字:“弄……眉弄……你别走……”
云霏没由来的浑身一震,猛然醒来,他刚刚在做什么?床上躺的人是涟城城主辛情越,李眉弄的情越。是啊,他的温柔,他的情感,甚至他的一切,都是属于那个李氏少年的,想到这里云霏不免有些伤感,如果是他先遇到情越,是不是有很多事都会和现在不一样?
想到这里,他自嘲地笑笑,怎么会想到这种事?或许自己不该再待下去了,不然他可不知道自己一失控会做出什么事来。但是转眼又想到方才答应了轩之要照顾情越,只得留下来替情越掖了掖被子,然后搬了张椅子,放在离床有些距离的地方坐下,勾起了一抹笑,用手枕着头缓缓地闭上了眼……
情越,我发现最近我很喜欢笑呢。
情越,你是眉弄的,所以——千万不要让我爱上你。
过了几天,情越的病仍不见好转,云霏再一次登门来看他,却在门口看见尧念送郎中出去。
“尧念,你怎么在这里?”
“是裴大人啊,唉……越城主病了,轩之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就来帮帮他。”
“轩之一个人?涟城苑的丫鬟呢?”
“越城主说看了心烦,就把她们都遣散了。他本是想留我在这儿,说怕我寂寞,可以和轩之做伴,我婉拒了。”尧念说着顿了顿,脸上露出少有的落寞,继续道,“说不定哪天我们家城主就回来了,所以我要待在碧城苑,每天都好好的打扫一番,不能让城主一回来就说我偷懒。”
云霏听罢不语,只是对他点了点头,尧念便带他穿过涟城苑,走进内室,来到情越床前,看着床上昏迷的少年问轩之:“轩之,你老实回答我,郎中到底还说了什么?”情越已经在床上躺了七、八天了,若说这是普通风寒,他裴云霏绝对不信。
轩之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说出了实情:“这……唉,不瞒裴大人说,郎中说了,城主不仅染了风寒,还受了内伤,再加上他体内的一种与生俱来的奇毒,郎中也不敢随便用药,怕反而伤了他。”
内伤?这个词一下子跳进了云霏的脑子里,他突然愣住,原来那日在辰浔山上,情越从悬崖上掉下去,虽有苔藓和树叶垫着,但免不了还是受了内伤。然而,他体内与生俱来的奇毒又是怎么回事?
正疑惑着,突然从窗外飞来了两个人影,云霏、轩之与尧念立刻警觉起来,移到床边,护着沉睡中的情越。
只见来人一男一女,男的身着青衣,英气勃勃,女的穿着一身白衣白裙,身材玲珑,五官精致。若说涉香是惊艳的美,那这女子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美。倘若眼前两人是夫妻,那还真是一对璧人。
“你们是谁?来这儿做什么?”轩之先发制人地问。
“这是我娘子白素霜,我们听说涟城城主病重,所以想来看看是不是能帮忙。”青衣男子指了指白衣女子,看了看情越,对云霏说。
“峰源派神医白素霜?那你是……楚辞楚公子?”云霏听了男子的话,眼里闪过一丝惊喜。
“等等,你真的是白姑娘吗?”尧念怀疑道。
那白衣女子也不怒,伸手从头上拿下一根银簪,摊在手心,让云霏、轩之和尧念看。
只见那银簪上雕刻着一只活灵活现的鹔鹴,银簪虽小,但鹔鹴却刻得精细非常,而不失大气,不禁让人有种鹔鹴冲出银簪盘旋在空的感觉。
“真的是白姑娘……有劳了!”云霏眼尖一下子看出眼前是真的白素霜,于是侧开身子,让她走到情越床前为他把脉。
白素霜坐在床边的塌椅上,搭了情越的脉后,低头斟酌了一会儿,把那名为楚辞的男子叫到跟前,对他耳语了一番后便站了起来。
“我娘子说,城主的内伤要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但无大碍,她待会儿会开几帖药,每日三次,服了便罢。至于他体内的奇毒……她也无可奈何,但她检查过了,这毒不伤身,只不过要注意,一定要让他远离茴香,否则会造成不良的后果,是这样吧,霜儿?”楚辞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最后还向白素霜确认了一下,见她点了头后,楚辞便闭了嘴。
“多谢白姑娘,哦……还有这位楚公子,裴某人代越城主衷心感谢你们。”云霏抱拳作揖道,他们可帮他了了一个心事。
“裴大人言重了。”白素霜第一次开口,云霏发现她的声音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动听,相反,还有些沙哑。
“越城主把涟城治理得很好,百姓都很尊敬他、拥护他,这次他患病,大家自然都很担心。”楚辞开口为白素霜补充道。
可惜,云霏现在心里唯一觉得奇怪的就是白素霜的声音。按说这样的美人应该有一副好嗓子,怎么她的会如此沙哑?
“裴大人是在疑惑我的嗓音吗?”白素霜道。
云霏才发现自己失礼了,刚想道歉,白素霜又道:“裴大人不必自责,我的嗓子是在一次尝草药的时候给毒哑的。”
云霏听罢,显得有些惊讶,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而在他发愣的时候,白素霜已经开好了药方,让楚辞递给了云霏。
“切记,远离茴香。”白素霜道,转眼间就和楚辞一起从窗口消失了。
云霏愣在原地,过了好一会才叹出一句:“好轻功。”
服了白素霜开的药,过了几日,情越的身体好了很多,然而他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抓着云霏的衣袖问他御林军找到眉弄没,结果却失望得看着云霏摇了摇头。
再过几日,情越已经能够外出走动了,云霏便搀着他在涟城苑晃荡。云霏和情越说他在甯磬苑遇到的人、事,情越却一直在扯自己和眉弄过去的事,直到把云霏说得心痒痒了,他才发现桃花似乎成了自己与眉弄之间的羁绊。
是因为这样你才那么喜欢桃花吗?情越在心里问不知在何处的眉弄。
云霏皱眉,扶紧了情越有些摇摇欲坠的身子,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一向不服输的情越学会示弱了,会在自己面前哭,还会露出那种彷徨无助的眼神。在云霏眼里,这已经不是原来的涟城城主了,只是一个迷了路的孩子,在风中显得如此单薄。
“云霏,你说我还能找到眉弄吗?”情越迎着风扬起脸,眼神迷离地望着云霏突然开口问道。他不知道,此时的自己在云霏眼里迷人极了。
“他会回来的。”云霏道,伸手理了理情越被风吹乱的发丝。
情越愣了愣,张口道:“为什么眉弄不见了,你却还在我身边?为什么你要在我生病的时候照顾我?为什么你要对我那么好?”
云霏想了想,说:“因为我……”喜欢你……他猛然停住,克制住了想要说出那三个字的冲动,顿了一下后又继续说,“因为我很喜欢这里,喜欢涟城也喜欢碧城,就如同喜欢眉弄和喜欢你……”他终究还是说出来了,不过在意思上却大打折扣。
所以,情越也只会以为云霏是很单纯得喜欢自己,于是说道:“那太好了!我也很喜欢你,你就在涟城苑住下吧!正好和我做做伴,还可以讨论讨论国事。说到国事,你这个三大臣之一的丞相最近好像对国事有些许的漠不关心,当心别落一个有名无实之说……”
情越絮絮叨叨说了一大通,可云霏的思维却只停留在他的那句“我也很喜欢你,你就在涟城苑住下吧”。他让自己住在涟城苑,为什么?真的是与他做伴?还是想通过自己监督御林军?他说他喜欢自己,此喜欢应该不是他所说的喜欢……但是,情越,你什么时候才能懂我的心呢?
看着情越露出笑容的脸,云霏心中泛出一丝苦:“情越,回房吧,你大病初愈,不宜长时间在外头吹风。”说罢,便扶了情越回房。
情越看着云霏的侧面,心中苦笑了一下,他怎么会不知道云霏的心思呢?他只不过不想点破罢了,他不想让云霏难过,更不想让不知在何处的眉弄伤心。因为他知道若自己举棋不定,三个人都会受伤。所以他告诉自己,就如同日月不会同曜般,辛情越也绝不可能爱上裴云霏。
因为他的心里永远只有眉弄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