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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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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在客栈大堂稍作休整,便一同去往柜台敲定客房,偏巧整间客栈仅剩两间上等卧房。本打算移步另寻落脚之处,客栈掌柜连忙上前阻拦,言道明日便是魔界数百年一遇的界门大开之日,万千大小妖魔可自由往返六界,忘川渡口作为魔界连通外界的要道,方圆所有客栈早已被往来妖魔住得满满当当,再难寻空余房间。
润玉侧首征询旭凤意见,温声道:“别处无处可投,今夜暂且在此将就一夜便是。”
白夕闻言满不在乎,随口附和:“总好过露宿荒郊野外,凑合一晚无妨。”
旭凤沉吟片刻,眼下别无良策,只得颔首应允。
付清房资,引路小妖领着四人行至院落深处,两间客房紧紧毗邻,内室还各自带着一间隐秘隔间。润玉环顾屋内布局,从容安排:“不如两位姑娘同住一间内室,我与旭凤在外间歇息,夕儿同锦觅相伴,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锦觅当即亲昵挽住白夕臂膀,眉眼欢喜:“甚好甚好,就依小鱼仙倌所言,我要和白姐姐同住。”不用日日近身伺候旭凤,正中她下怀。
“不可。”旭凤立时出言反对,眉宇间满是顾虑,“二女独居一室,魔界鱼龙混杂,一旦遭遇凶险,我们施救不及。”
白夕挑眉反问:“那依火神之见,可有两全之策?”
旭凤笃定开口:“锦觅本是我的侍女,理应随我同住,白夕便同夜神大殿一间,这般方才稳妥。”
润玉微微蹙眉,顾虑重重:“一男一女共处一室,传出去难免招惹闲言非议,不妥。”
几番来回商议,最终定下折中法子:四人同住一套院落套房,白夕与锦觅栖身里间床榻,润玉、旭凤守在外间。说是四人商量,锦觅方才沾到柔软床褥,脑袋一歪便沉沉睡去,呼吸均匀,早入梦乡。
旭凤望着睡得毫无防备的锦觅,无奈摇头,只觉自家侍女太过粗线条。
白夕独坐桌边,端起清茶轻笑:“她倒是心宽体胖,全无半分提防之心,也不怕被人随意拐走。”
润玉缓步落座,抬手灵力轻转,一套青瓷茶具凭空浮现,沸水入壶茶香袅袅,一边为二人斟茶一边柔声回话:“锦觅心性纯粹赤诚,早已将我们视作至亲好友,才会全然放下戒备。”
床上酣眠的锦觅忽而咂嘴呓语,唇角淌下晶莹口水,小手在半空胡乱挥舞:“香喷喷的鸡腿、丸子、清蒸鲈鱼,别跑,通通都是我的……”
白夕一口茶水险些呛咳出声,忍笑打趣:“好家伙,睡着了心心念念全是吃食,想来白日没能如愿买到爱吃的,煮熟的鸭子眼睁睁飞了。”
润玉与旭凤相视一眼,也忍不住弯了眉眼,一室静谧平添几分暖意。
旭凤起身行至床边,伸手轻摇锦觅肩头,想要把人唤醒。
锦觅迷迷糊糊掀开眼皮,含糊嘟囔:“凤凰,你搅我好梦作甚?”
“我与夜神还要商议围剿穷奇的计策,你去后厨置办一桌酒菜送到房内。”旭凤接连晃动,催她清醒。
饥肠辘辘的锦觅错把旭凤手背当成梦里的鸡腿,张口狠狠咬下。旭凤毫无防备,手背骤然一阵刺痛,疼得蹙眉,慌忙想要掰开她的牙关,偏偏锦觅睡得沉死,牙关紧咬死活不肯松口。万般无奈之下,旭凤只得指尖凝出一缕轻晕灵力,将锦觅浅浅劈晕,手背这才得以脱困。
“锦觅指望不上,我亲自去后厨置办夜宵。”白夕拢了拢衣衫起身。
润玉微微点头应允。
目送白夕身影踏出房门,旭凤重新落座,看向润玉:“平日里瞧白夕言辞犀利处处逞强,卸下锋芒时,倒也颇有女儿家的温婉。”
润玉目光追着门外远去的身影,语声柔和:“她心性最是赤诚,你待她一分真心,她便还你十分热忱。往后你平心静气同她交谈,她自然不会句句针锋相对。”
“哟,听大殿这话,莫不是已然动心?”旭凤眼含戏谑,故意打趣,“可别忘了,你同水神之女锦觅尚有一纸婚约在身。”
润玉面上笑意微滞,转瞬便恢复如常,从容反将一军:“与其操心我的婚事,不如顾好自身。母神近来频频催婚,想来你与穗禾公主的婚期将近,我这兄长,怕是要先喝你的喜酒了。”
一提穗禾,旭凤瞬时面露疲色,无奈轻叹:“我对穗禾只有兄妹情谊,从无半分儿女情长,全是母帝与母妃一意孤行强行撮合。”
他低头看向手背上深浅分明的牙印,又望向床上睡得安稳恬静的锦觅,不自觉唇角漫起一抹浅淡笑意。
润玉顺着他的视线落在锦觅身上,垂眸敛去眼底心绪,指尖在膝头悄然收紧。心底暗自怅惘,倘若自己生母尚在人世,想必也会事事为自己筹谋周全。他深知被长辈强行捆绑不爱的姻缘何其煎熬,可相较自幼孤苦无依的自己,旭凤已然身在福中。
屋顶月夜
白夕备妥丰盛酒菜送回客房,见二人已然入内闲谈,便独自翻身跃上客栈屋顶,倚着檐角望向远方连绵的忘川河水,静静出神。
夜色渐深,四下万籁俱寂,润玉安顿好旭凤,纵身一跃落在屋顶,来到白夕身侧。
白夕闻声回头:“你们商议完围剿穷奇的对策了?可有摸清凶兽藏身之地?”
“尚无头绪,穷奇行踪隐秘,明日我同旭凤先行四下探查,再做安排。”润玉在她身旁落座。
见她久久默然不语,润玉轻声问询:“独自一人在此发呆,在思虑何事?”
白夕抬手指向魔界大开的界门方向,眉眼隐有忧色:“明日魔界洞开,万千妖魔涌入凡界,凡人肉身孱弱寿元短促,岂不是要惨遭祸乱?”
“六界早有制衡盟约。”润玉徐徐解惑,“仙、妖、魔若是在凡界肆意动用灵力伤人,便会遭受天道双倍反噬。魔界数百年开界一日乃是古规,时限一至,魔尊便会传令所有在外妖魔尽数归境,不会乱了凡界秩序。”
白夕单手撑腮,眼波灵动:“那若是有贪玩任性的妖魔赖在人界不肯回去,又该如何惩治?”
“魔界至宝陨魔杵便是专治此事。”润玉故意顿住话音,含笑卖关子。
白夕素来好奇魔界秘闻,连忙凑近追问:“陨魔杵何等厉害?”
“无论妖魔身在六界何处,陨魔杵祭出便可隔空锁魂拘魄,威力足以撼动天地,也是历代魔尊权柄象征。”润玉细细讲解,“不过自三十万年前上古魔尊持此物大战天界之后,往后历任魔尊再无人能彻底催动它的力量,如今只剩震慑小妖之用。”
说话间,白夕一瞬不瞬凝望着他,眸中亮光闪闪:“润玉你学识渊博,魔界典故尽数了然于心,天底下还有你不知晓的事吗?”
润玉屈起指尖轻点她的额头,无奈笑道:“你若肯静下心研读古籍典册,潜心修行,也不至于飞升上神多年,修为始终停滞不前。”
白夕不服气正要辩驳,忽然伸手捂住他的唇瓣,指尖轻抵唇边,比出噤声的手势,眼神示意身下客房。
润玉当即会意,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隔壁空置卧房,屋内传来两名女子争执怒骂之声。
房内,胡三娘与艳娘正为白日市集同看上润玉一事针锋相对。
“胡三娘,那俊俏公子原是我先看中的,你凭什么半路截胡!”艳娘满腔愤懑。
胡三娘慵懒斜倚床榻,漫不经心捻着发丝嗤笑:“总好过你一身蛇腥,惹人厌烦,凭容貌,奴家本就比你更得郎君青睐。”
言语不合,二女当即灵力翻飞大打出手,片刻后红衣艳娘被一股强劲灵力打出房门,狼狈摔落在院中。
白夕枕着手臂趴在屋脊,低笑出声:“魔界女子倒是比天界姑娘果敢直白,看上了便敢相争。”
润玉眉梢微挑:“何以见得?”
“天界一众仙子个个追捧旭凤,反倒埋没真容,实在没有眼光。”白夕狡黠眨眼,“方才房里二女争执,分明是冲着你来的,老实交代,被两名女子为你争风吃醋,心底可有几分窃喜?常言道红颜是祸水,原来男子生得太过好看,亦是麻烦缠身。”
“休要胡乱打趣,我心中并无半分杂念。”润玉嘴上否认,耳根却悄悄泛起薄红。
白夕一时兴起,学着白日胡三娘娇媚腔调,身子软软偎入他怀中,眼波潋滟:“公子长夜孤身冷清,不如随奴家相伴温存,良宵切莫虚度。”
突如其来的亲近让润玉浑身僵滞,如同电流窜过四肢百骸,整个人怔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白夕望着他呆愣模样,一双水眸澄澈无辜:“莫非奴家长相粗陋,入不得公子眼?”
润玉深深凝进她盛满星光的眼眸,心绪失守,手臂不受控制环住她纤细腰肢,身子缓缓俯低,温热气息一点点覆向她的唇瓣。白夕原本只想恶作剧戏弄,此刻睫毛轻轻发颤,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龙涎冷香,心头慌乱无措,静静望着他不断凑近。
周遭寂静只剩彼此擂鼓般的心跳,就在两片唇瓣将要相触的刹那,院中骤然炸起艳娘的怒骂:“胡三娘,此仇老娘记下,来日定要寻你算账!”
屋内紧跟着飞出一道凌厉灵力,艳娘就地翻滚堪堪避开,转眼化作一条花斑小蛇,一溜烟遁出客栈消失在夜色里。
骤然响起的争吵惊碎暧昧氛围,二人慌忙各自分开,不约而同背过身去。白夕紧紧按住砰砰狂跳的心口,脸颊滚烫;润玉调息压□□内躁动,耳尖赤红一片。
漫长静默过后,两人又同时开口:“方才……”
话音相撞,又齐齐顿住:“你先说。”
润玉压下纷乱心绪,轻声道:“夜深露重,早些回房歇息吧。”
白夕驻足看向他,眼底藏着未说出口的期许:“润玉,你可有话想要同我说?我可以等。”
润玉暗中收拢险些显露的龙尾,语声满含隐忍愧疚:“夕儿,方才是我冒昧冒犯。”身负婚约枷锁,如今的他,给不起她分毫名分。
“原是我玩笑失了分寸,是我冒犯大殿。”白夕强忍眼底酸涩,转头扬起一抹明媚笑意,刻意扯开话题,伸手探入他宽大袖中摸索,“魇兽呢?先前答应给它寻些香甜梦食,天界梦境寡淡,小家伙许久未曾饱餐。”
一滴隐忍的泪珠悄然坠落,落在灰暗衣料上晕开浅浅水痕。
润玉抬手灵力一展,雪白魇兽自袖中跃出,犄角轻扬,漫天蓝黄相间的莹润梦珠飘浮半空。魇兽欢喜雀跃,穿梭在灵珠之间肆意啃食,漫天流光稍稍冲淡屋顶沉闷。
二人并肩立在夜风里,静静望着嬉闹的小兽。
一人藏满心语不便吐露,一人揣着心事不愿追问。
润玉在心底默默许下诺言:夕儿,再等等我,终有一日,我会挣脱所有桎梏,让你堂堂正正,站在我的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