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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第25章 ...

  •   殿内烛火长明,暖黄光晕铺满整间七政殿,润玉端坐白玉御案之后,修长指尖轻轻搭在案头三摞厚薄错落的奏折上,连日处理六界朝务积攒下的倦意,淡淡凝在眉眼之间。
      卫儿垂手立在玉阶之下,眉宇间浮起几分无可奈何,躬身轻声回禀:“陛下,月下仙人又闹起来了。”
      润玉指尖漫不经心地叩击冰凉的奏折纸面,一听见丹朱的名字,眉心便不自觉浅浅蹙起,心底只觉万般头疼。腕间悬着的人鱼泪玉饰随抬手的动作流转细碎莹光,他语气平缓无波,淡淡吩咐下去:“叔父素来心性跳脱天真,只要行事不曾越过规矩、闹出大乱子,但凡他有所诉求,你们都尽量依从。”
      千余年的岁月缓缓翻涌而过,前九百年倒还算得清静安稳。当年锦觅借斗姆元君的香灰脱劫归位,丹朱一门心思扎在花界之中,日日奔走往返,一心只为旭凤与锦觅牵线搭桥,促成二人姻缘;待到二人之子棠樾平安降生,水神洛霖终究心软松口,应允了这桩婚事,小夫妻携手归隐山林,寻了一处世外之地相守,也算落得圆满结局。余下数百年,月下仙人无事缠身,便总往清冷的璇玑宫串门小坐,一来二去,日积月累之下,这对从前隔阂深重的叔侄,僵硬紧绷的关系总算慢慢缓和了不少。
      “陛下,月下仙人今日已经见过水神仙上了。”卫儿将昨日姻缘府发生的事一五一十据实禀报,语气不由得沉了几分,“如今他被困在姻缘府中闹个不停,口口声声执意要登门拜见仙上,还当着府内一众仙童仙娥的面,出言数落陛下……”
      话说到一半,卫儿自觉失了分寸,适时收住话音,眼底藏着几分对丹朱的不喜。
      润玉执笔的手骤然一顿,无奈地低低轻笑出声。他这位叔父嘴上向来毫无遮拦,想来口中尽数是埋怨指责之词,这般争执拉扯历经千年,他早已懒得费心去争辩计较。
      “你们将他拘在姻缘府,他心中积郁满腔不平,由着他肆意发泄几句心中怨气便是。”润玉心中清楚丹朱性子直白冲动,若是昨日卫儿一行人没有及时将人拦下,不消半日,他口中的怨言便能传遍六界每一处角落。
      卫儿连忙俯身拱手,垂首请罪:“是属下自作主张,反倒连累陛下平白背负苛待长辈的名声,一切罪责皆在属下,请陛下降罪责罚。”天帝待人素来宽厚仁慈,从来不会苛责身边跟随多年的侍从。
      身侧的邝露稳步上前,躬身退至下首,同卫儿并肩一同伏身请罪:“陛下,此事并非卫儿一人独自决断,属下与卫儿、少阳三人私下商议过后,才决定暂且将月下仙人留在姻缘府,以免他贸然前去惊扰仙上,一切皆是邝露思虑不周之过。”
      润玉随手取过一卷奏折缓缓铺开,一目扫过纸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怪罪之意:“这般处置反倒妥当,免得他一时冲动贸然闯去夕雾殿,胡乱搅扰夕儿静养休憩。往后若是本座不在夕雾殿内,邝露,你便与卫儿一同守在殿侧,替我好好护着她,莫让闲杂人等随意靠近。”
      天界各族诸侯、世家仙长无不对空悬的天后之位虎视眈眈。他与白夕的婚约乃是先天帝与水神当年亲口定下,名正言顺无可辩驳,可架不住一众居心叵测之辈暗中算计挑拨,方方面面都不得不多加提防。
      “属下谨记陛下吩咐,定会拼尽全力护好仙上,分毫不敢懈怠。”邝露与卫儿并肩躬身一礼,齐声郑重应下。
      润玉抬手提起朱笔,淡淡开口吩咐:“此处无需你们二人随侍伺候,退下吧。”
      邝露、卫儿双双行礼告退,转身并肩一同踏出殿门,二人刚跨出门槛,身后忽然传来润玉清浅的唤声。
      “邝露。”
      邝露脚步一顿,回身垂首静立,等候吩咐。
      “你寻一处空闲时日,亲自去往钱塘水府一趟,替本座传一句话给钱塘君,命他即刻动身上天界,将琳琅公主接回钱塘安居。”
      如今天帝后宫空置多年,一众家中养有适龄女儿的仙神全都削尖了脑袋,想方设法想要把自家女儿送入璇玑宫伴驾。其中钱塘君最为执拗难缠,时常搬出当年洞庭旧约、两族结盟时签下的契书旧事,拿早年口头定下的婚约反复说事,言语之间只盼女儿能入宫封为天妃,常伴君侧,尚且不敢痴心妄想登上后位。
      润玉早前早已当着六界众仙的面,当众认琳琅为天界义妹,许诺会寻一位品行出众的青年才俊为她婚配,以天界长公主最高仪制风光送嫁,这般安排已是给足了钱塘水族天大的颜面。
      邝露敛衽深深一礼:“属下明白,此事我会尽快动身办妥,绝不延误。”
      若非陛下今日特意提起,她险些遗忘紫方云宫内还常年住着这位钱塘公主。陛下已然仁至义尽,只盼钱塘君能领会这份帝心,爽快接走自家女儿;倘若任由琳琅久居天界肆意惹出事端,一旦触碰到天帝以白夕为底线的逆鳞,到时候便是西天佛祖亲自前来求情,也断然保不住他们父女二人。
      润玉握着朱笔,手腕轻挥,一笔尽数划去数本恳请册立天后的奏折,通篇全部不予准奏。邝露见再无别的吩咐,轻手轻脚为他合上厚重殿门,悄然退了出去。
      殿内霎时只剩润玉孤身一人,他放下手中朱笔,抬眼望着堆积如山、几乎要漫过案沿的奏章,两道剑眉紧紧拧起,心底暗自期盼能分出数个分身,一半留在此处处理无尽天界政务,一半长久守在夕雾殿伴在白夕身侧。一想起方才夕儿温柔平和的眉眼,他紧绷许久的唇角不自觉轻轻扬起,心底漫开一层细碎绵长的甜蜜暖意。
      邝露出了七政殿,远远便看见卫儿安静立在院中梧桐树下等候自己。
      “卫儿,你在此处等候,可是有什么要事相告?”邝露心中生出几分疑惑,缓步走上前轻声发问。
      卫儿抬眼望向她,千言万语堵在心口无处言说,到最后只轻轻幽幽叹了一口气:“倒也无甚大事,只是提醒你此番孤身下界前往钱塘,路途之上万事多加小心,切莫大意。”
      她不愿直白戳破邝露深藏心底多年的执念。千年来,她们二人一同追随润玉,打理璇玑宫内大小杂务,管束一众仙娥仙侍。卫儿并无正式册封的仙职,宫中上下下人皆恭敬称她一声姑姑,她看得分明,邝露为润玉倾尽半生心力,一腔深情尽数交付;二人虽情同姐妹,可这份求而不得、藏于心底的心事,她实在不便过多开口劝慰。
      “我自有分寸,不必为我忧心。”邝露浅浅弯了弯唇角,早已读懂卫儿藏在话语里的顾虑。
      人各有志,只要自己心中觉得值得,旁人再多劝解也是徒劳。二人相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不再多提半句心底难言的心事,各自转身,分头去往殿中各处值守。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夕雾殿内,烛火晕开一层柔和昏光,白夕倚铺在软榻之上沉沉睡去,整个人已然深陷纷乱缠绕的梦魇之中。
      虚幻梦境里,一名满身华贵锦缎的妇人横身挡在她前路,脸上堆满刻薄怒意,扬手便要朝着她的脸颊狠狠扇落,尖利斥责声响彻耳畔:“你无学历无家世的丫头,便是这般同长辈说话?你根本配不上我儿子!”
      白夕抬手稳稳擒住对方挥来的手腕,眼神冷冽平静,半分怯意也无,不卑不亢开口回击:“伯母这般行事作风,倒是让我大开眼界,这便是你们名门世家日日标榜的教养风骨?我白夕一身傲骨,绝不任人折辱,从今往后,我与你儿子再无半分牵扯,不必拿钱来轻贱折辱于人。”
      她猛地甩开妇人颤抖的手腕,毫无惧色直直与对方对峙而立。
      已是时隔许多年不曾忆起多年前的这段难堪旧事,今夜却无端入梦翻涌。白夕心底清楚,自己从前对那位陆睿本就无半分男女情意,真正刺得心口阵阵发疼的,是妇人那句轻贱不堪、践踏自尊的辱骂。
      富态妇人被攥住手腕,浑身气得止不住簌簌发抖。白夕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意,甩开对方桎梏,转身决绝地迈步离开。
      她心底暗自轻叹,独自一人安稳度日本也清净自在,可梦魇却不肯就此轻易放过她。幻境画面不停流转,又一道模糊不清的人影出现在视野之中,句句劝说她狠心离开某个人,梦里的自己泪流满面,痛彻心扉。她拼尽全力凝神想要看清那人的容貌,眼前却始终蒙着一层薄雾,分毫辨识不出,心口骤然涌上一阵闷涩,榻上沉睡的身形不由自主微微颤动。
      枕边那支雕满优昙花的白玉笛被她梦中慌乱挥动的手臂扫落,“哐当”一声清脆脆响,重重砸落在青石地面。
      守在殿外廊下的卫儿清晰听见殿内异动,立刻放轻脚步上前,轻轻叩了叩雕花殿门:“仙上,可是醒过来了?”她手中提着一只温润白木食盒,柔声补充,“陛下一早便吩咐膳房备好各式糕点,特意命我送来给您垫腹充饥。”
      白夕从混沌繁杂的梦魇之中缓缓抽离,梦里纷乱模糊的画面转瞬消散无踪,只余下一丝残留不散的心悸滞在心口,缓了许久才哑声应声:“稍等片刻。”
      她整整一日不曾进食半点东西,腹中早已空空荡荡,确实饥肠辘辘。白夕赤脚踩落软榻,匆匆穿好床边摆放的软缎便鞋,抬手拉开殿门。
      “仙上。”卫儿微微躬身行礼。
      “仙子不必多礼。”白夕伸手便想去接过她手中的食盒,轻声道谢,“劳烦你特意跑一趟送来。”
      卫儿却没有将食盒递到她手中,侧身轻轻越过她,径直将木盒稳稳放在殿中央的梨花木案上:“这些点心皆是陛下天不亮便反复叮嘱膳房精细制作,那碗安神汤药,也是陛下特意嘱咐岐黄仙倌耗费许多心力调和而成。”
      她背对着白夕,将食盒内各色精致小巧的糕点一一整齐铺摆在案面之上。
      白夕望着满案香甜软糯的点心,心底涌上一阵难言动容,轻声开口:“替我好好多谢陛下,或是明日我亲自登门道谢,这般夜深时分,想来陛下应当早已歇下安寝。”
      卫儿缓缓转过身,轻轻摇了摇头:“此刻陛下依旧守在七政殿处理天界堆积的公务,仙上若是现在前去相伴片刻,陛下心中定然会万分欢喜。”
      先天帝生性风流多情,偏偏养育出陛下这般痴心长情之人。卫儿素来寡言少语,可润玉于她、于兄长都有再造之恩,千年以来独守深宫的孤寂寒夜,陛下心心念念自始至终只有一人,她们这些追随多年的旧人,实在看得分外不忍。
      “这般贸然前去会不会多有不便?政务大殿终究不是能够随意出入的地方,上回被月下仙人强行拉扯闯入,已然算得上十分越礼。”白夕心底仍存几分顾虑,迟迟犹豫不定。
      “仙上不必多虑,绝无半分不妥。陛下至今未曾用过半分晚膳,此刻前去,正好陪他稍作歇息。”
      白夕转念一想,天帝身居六界至尊高位,日日独自面对堆积如山的奏折,高处孤寒无人相伴,想来心底定然满是寂寞。卫儿既然这般劝说,她便不再过多推辞。
      她弯腰挑选了几块口感适口的糕点收好,抬眼看向卫儿:“仙子可否借膳房一用?我想亲手再做两样吃食带过去。”
      “仙上随我前来便是。”卫儿眉眼漾开温和笑意,主动在前引路。
      二人一路行至璇玑宫膳房,卫儿挥手遣退了值守在此的一众小仙娥,只留她们二人独处。
      白夕望着架上琳琅满目的炊具,一时微微迟疑,拿不准润玉平日里偏爱何种口味。
      卫儿一眼便看穿她心中纠结,在一旁轻声提点:“陛下素来偏爱清淡少油的吃食,方才案上那些糕点便是他平日里最钟爱的口味,无论仙上做出何种点心,在陛下眼中,都会是世间最好的滋味。”
      “咳咳,我明白了。”这番直白热忱的话语说得白夕脸颊微微发烫,心底生出几分局促不安。
      卫儿低低轻笑一声,安静立在一旁等候,不打扰她动手。
      白夕挽起袖口在膳房有条不紊地忙碌,一应食材器具全都齐备充裕,不过短短半个时辰,几样精致可口的小点便尽数做好。她洗净双手,将新作的点心整齐收进食盒,又单独分出一碟递到卫儿面前。
      “卫儿,这份是特意为你做的,你务必尝尝味道。余下这些,我送去七政殿,请陛下品鉴一番。”
      拎起沉甸甸的食盒,白夕独自踏出膳房,卫儿亦默默跟在她身后随行。璇玑宫身为天帝起居寝宫,却并无想象中那般奢华铺张,殿宇排布疏朗开阔,殿与殿之间相隔不远,不多时便走到七政殿门外。
      白夕静静立在殿门之外,透过窗棂摇曳跳动的烛火,清晰看见润玉依旧伏案不曾安歇。她回身本想让卫儿入内通传一声,转头才发现身后早已空无一人。
      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她抬手轻轻叩响殿门,嗓音清浅柔和:“润玉,我可以进来吗?”
      门外骤然传来的清甜嗓音猝不及防传入殿内,润玉握着朱笔的手猛地一滞,笔尖捺没收住,一抹鲜红墨汁晕开大片奏折字迹。
      殿门外,白夕低头盯着手中食盒,脚尖无意识轻轻踢着殿门槛,暗自小声嘟囔:若是陛下不在殿中,也算他没有这份口福。
      她转身正要迈步离去,殿内原本伏在案脚休憩的魇兽闻声瞬间精神抖擞,猛地起身冲到紧闭的门边,拿毛茸茸的小脑袋不停撞击厚重门板。
      殿门自内缓缓自动拉开,润玉抬步走出门外,二人目光遥遥相撞,四目相对。
      “魇兽,安分些。”润玉话音才刚落下,小兽便已经一溜烟窜出殿门。
      白夕只看见一头似鹿非鹿、浑身覆着蓬松雪白绒毛的小生灵直直朝着自己冲撞过来,连忙侧身轻巧避让。魇兽扑了个空,旋即折返回身,再度一头朝着她怀中钻去。
      “魇兽!”润玉眉头微微一蹙,语气带上几分轻斥,怪它行事莽撞不知分寸。
      可这一声轻微呵斥反倒让魇兽愈发黏人,径直埋进白夕怀中不肯松开,圆溜溜的眼眸湿漉漉望着她,满是委屈讨好的软意。
      “无妨,它倒是十分可爱。”白夕高高举着手里的食盒,左右看了看身侧的润玉,又低头望向怀里软乎乎的小兽。
      魇兽头顶纤细触角轻轻来回晃动,模样天真软萌,白夕心底暗自感叹,何止是可爱,简直萌得人心尖都软成一片。
      它绕着白夕周身轻快转了完整一圈,悄悄躲到她的身后,从臂弯之下探出小小的脑袋,俏皮地朝润玉吐了吐舌头。
      白夕左右侧头,望向藏在自己身后的魇兽,抬眼看向润玉轻声发问:“它名叫魇兽,是你常年养在身边的吗?”
      “这小兽性子莽撞,方才可有吓到你?”润玉上前一步,顺手接过她手中提着的食盒。
      白夕伸出一根纤细食指,轻轻递到魇兽嘴边试探,轻声询问:“它不会咬人吧?我能不能伸手摸摸它?从前我与它,应当是十分亲近的,对不对?”
      魇兽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她,从白夕身后慢慢钻出来,又缓步退到润玉身侧,亲昵蹭了蹭他的衣袖,似是在疑惑为何眼前这个人气息熟悉,却全然陌生。
      润玉抬手温柔轻抚魇兽柔软的头顶,抬眉示意小兽上前:“从前它最爱整日黏着你,时时刻刻同你嬉闹玩耍,片刻都不愿分开。”
      魇兽天生通人性,分明察觉出白夕已经遗忘过往所有,却还是乖乖缓步走到她身前。
      “乖。”白夕伸手环住它纤细脖颈,顺着一身顺滑蓬松的绒毛轻轻抚摸,心底暗自想着,这般软毛生灵,果然比带羽毛的飞禽温顺讨喜得多。
      魇兽轻轻闭上双眼,亲昵地在她手臂上来回蹭动,以此宣泄积压许久的思念。润玉安静立在一旁,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静静凝望,不曾出言打扰一人一兽温存。
      温存片刻过后,白夕轻轻松开怀里的小兽,想起此番前来的本意,直起身开口:“我是特意来给你送亲手做的点心的。”
      润玉侧身抬手邀她入殿落座,轻声询问:“莫非膳房备好的点心不合你的胃口?”他知晓她素来不喜厚重甜腻之物,一早便特意吩咐膳房制作酸甜适口的山楂糕,从前这是她最钟爱的零嘴。
      白夕不绕半分弯子,坦然直白开口:“方才听卫儿仙子说你偏爱这类清淡糕点,我便借花献佛,亲手做了两样,不知润玉愿不愿意赏光,尝尝我的手艺。”
      润玉伸手牵起她的手腕,引至御案一侧空位坐下,随手打开食盒,捏起一块点心放入口中细细品尝,一时没有出言评价,只朝着身侧空位抬手,简洁吐出一字:“坐。”
      白夕绕过宽大玉案,径直蹲落在案前地面,及腰的乌黑长发尽数铺散在地,动作自在随性,没有半分局促尴尬。她双手托着腮帮子,眼巴巴望着他:“怎么样,味道如何?莫非很难吃?”
      方才她尝过膳房备好的糕点,分明是依照他偏爱的清淡酸甜口味制作,理应不会出错。
      “你自己尝一口,便知晓滋味了。”润玉捏起一块点心递到她面前。
      糕点酸甜平衡得恰到好处,二人本就都厌腻齁甜的吃食。
      白夕微微蹙起眉尖,伸手接过点心咬下一小块,入口味道分明十分适口。
      润玉不再刻意逗弄她,温声开口夸赞:“夕儿的手艺,比宫中膳房一众厨子还要精巧几分。”
      白夕单手撑着脸颊,佯装赌气哼了一声:“哼,我还以为味道不好,故意拿我寻开心。”
      “整整一日未曾进食,定然饿坏了。”润玉浅笑着,将盛放点心的碟子尽数推到她眼前。
      白夕抬手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小腹,老实点头应下:“确实有点饿了。”
      “那便多吃些垫垫肚子。”润玉重新拿起搁置一旁的奏折,一边低头批阅剩余政务,一边时不时抬眸望向埋头吃点心的白夕,偶尔也随手取一块糕点入口,再埋首处理堆积的文书。
      殿内烛火静静摇曳,一人伏案静心理政,一人静坐一旁小口吃食,氛围安静又温柔。润玉心底暗自期盼,这漫漫长夜能够再绵长几分,好留住眼前这份难得安稳平和的光景。
      “瞧你,饿成这般模样。”润玉伸出手,指尖轻轻拭去她唇角沾着的糕渣碎屑。
      白夕微微拉下脸颊,故作几分嗔怪模样:“陛下这般待客之道,今日我算是真切领教了。”
      润玉见状连忙出言细细解释,生怕她误会自己刻意苛待她:“先前两剂安神汤药,服药前后半个时辰都不可进食,并非我有意不让你用膳。”
      白夕眼底漾开促狭笑意,忍俊不禁笑出声来:“那我们二人算作扯平。你方才故意戏弄我一回,我方才佯装怪罪你一次,两相抵消。”
      润玉顺着她的心意温和配合轻笑。千年来的璇玑宫长久冷清孤寂,如今夕儿已然归来,殿内终于生出人间烟火暖意,再也不是一座毫无生气的冰冷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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