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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 第2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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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玉白夕重逢片段润色细化(保留原剧情人设,补足微动作、氛围感、心理暗线)
凡间宅院之内,静得只余檐角铜铃轻晃。
案上那盏维系虚妄梦境的结魂灯忽明忽灭,琉璃灯身顺着灯棱裂开细密蛛纹,裂痕越扩越大,藏在灯内的点点神魂微光摇摇欲坠。
“啪——”
一声清脆碎裂响彻小院,琉璃灯盏四分五裂散落在青石板上,内里缠绕万千记忆的灯芯应声寸断。
结魂灯以施术者精血为祭,撷取六界生灵点滴记忆凝作灯芯,织就一方专属妄境,但凡与施术人有过牵绊的人、物,皆会在灯中复刻出完整天地。如今灯碎芯断,镜中幻境层层崩塌消散,裹住整座宅院的淡银灵力如潮水般四散溃逃。
天地骤然变色,滚滚乌云顷刻间遮蔽烈日,九天之上应龙真身盘旋翻腾,绵长悲戚的龙吟穿透云层,震得下界山川微微震颤。
土地老儿慌慌张张蹿到邝露身侧,袖袍都抖得皱作一团:“上元仙子,这、这异象……”
邝露抬眸凝望翻涌暗沉的天际,玉指不自觉攥紧腰间玉穗,眼底凝着一层沉郁:“是结魂灯,彻底毁了。”心底暗忖,莫非是白夕归位,断了那缕依托灯盏存续的虚妄幻影?
“仙子自陛下尚是夜神之时便伴其左右,定是知晓其中内情,可否与小仙细说一二?”土地老毛病难改,压不住满心八卦,凑上前低声追问。
邝露侧过身,淡淡斜睨他一眼,语气清冷无波:“何为可听,何为该避,你在地府值守数万年,还需本座提点?”
“是是,小仙失言,糊涂了!”土地连忙躬身作揖,再不敢多嘴。常年伴在天帝身侧之人,周身自带冷冽威压,半分玩笑都容不得。
邝露无心与他计较,目光牢牢锁在方才溃散灵力的结界缺口,心头焦灼难安。
所幸那撕心裂肺的龙吟只持续半刻,便陡然沉寂。
云层散开一角,应龙真身敛去金光,化作一袭素白衣衫的润玉,缓步落入院中。他弯腰蹲下身,指尖去捡拾满地琉璃碎片,锋利碴子深深嵌进掌心,温热龙血顺着指缝滴落,可皮肉之痛,远不及心口翻涌的荒芜绝望。
血珠坠落在断裂灯芯之上,与残碎灯盏里残存的几丝虚妄神魂纠缠缠绕,顺着通天云路往九重天飘去。
润玉喉间一甜,一口鲜血自嘴角溢出,染红颔下衣襟。他耗费千年心神寻来结魂灯,不惜耗损半数修为,只为替那抹逝去魂灵凝一丝残魄,到头来,终究是一场空。
一双纤细素手忽然伸至眼前,轻轻托住他淌血的手掌,指尖温柔地替他擦拭伤口。
润玉垂眸,瞥见脚下那双熟悉的绣着夕雾花的软缎绣鞋,猛地挣开那双手,身形后撤半步,眼底覆上一层刺骨寒意:“本座早告诫过你,切莫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本座会亲手斩了你。”
女子指尖悬在半空,缓缓收回,唇角扯出一抹苦涩自嘲,面容骤然扭曲几分:“天帝陛下当真舍得?我本就是另一个白夕。只是你心心念念的夕儿早就死了,是你亲手,将她推入万劫不复之地,她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她字字句句如淬毒利刃,精准剖开润玉深藏心底的伤疤。她不过是依托灯芯记忆造出的无心木偶,偏偏贪恋他眼底片刻温柔,生出不该有的执念,到头来只剩满心悲哀。
润玉眼底骤然爬满腥红血丝,周身龙气躁动翻涌,声线压抑着极致痛楚:“你仗着与她容貌无二,便笃定本座不忍下手?”每一字都颤着克制不住的崩溃。
女子仰头放声大笑,笑声苍凉,回荡在空寂院中:“她是尊贵水神长女又如何?你是坐拥六界的天帝又如何?到头来,依旧护不住心爱之人,她再也回不来了。”
润玉望着她与白夕别无二致的眉眼,一时神色恍惚,方才满身戾气尽数褪去,抬出手,指尖轻柔抚上她的脸颊,声音哽咽破碎,满是悔恨:“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能护好你,夕儿,我错了,全都错了……”
女子笑声戛然而止,眼底戾气消散,眉眼软下来,复刻出白夕独有的温柔语调,轻轻握住他染血的手:“等来年院外葡萄熟透,夕儿亲自摘果酿酒给你喝,好不好?我们从前还和团子约定,开春要一同放纸鸢的。”
“住口!休要再模仿她半分!”
润玉骤然回神,滔天悲恸化作暴怒,一手扼住她脖颈将人凌空提起,目眦欲裂。
女子被扼得呼吸滞涩,眼角滚落两行清泪,虚弱开口:“她所有的一言一行,你与她之间全部回忆,皆是你借灯芯渡给我的。如今陛下反倒厌弃,看见与她一模一样的我了?”
“你从来都不是她。”
润玉眼底血色更浓,掌心力道骤然收紧,眼前女子身形寸寸消散,最后化作一具木胎人偶,垂在他掌中,再无半分活气。
润玉眸底一片死寂,随手将人偶丢至院墙角落,转身径直走出宅院。
人偶静静歪落在青砖地上,院中大簇桃花随风纷飞,层层花瓣缓缓落下,将单薄木身尽数掩埋。无人察觉,人偶胸腹间一缕极淡微光一闪而逝,隐匿无踪。
满地碎裂的琉璃灯盏自发浮起,碎片相融归一,化作一道柔和白光消散天际,藏入六界无人知晓的秘境,静待下一个执念深重之人将其再度唤醒。
润玉踏出宅院大门,远远便看见立在云道上等了数个时辰的邝露。
“天界出了事?”润玉一眼看穿,邝露从不会无故离璇玑宫下界寻他。
邝露垂眸,指尖紧紧绞着袖角,千头万绪不知该如何开口,迟疑半晌才轻唤:“陛下……”
润玉侧首,眉峰微蹙,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冷硬:“何时起,你也学会在本座面前吞吞吐吐,遮遮掩掩?如今世间万事,早已没有我承受不住的变故。”
邝露斟酌字句,终是咬咬牙,轻声吐出那个名字:“是白夕仙上……”
话音未落,润玉周身气压骤然降至冰点,指节攥得发白,冷声呵斥:“放肆!邝露,你越发失了规矩,往后不准在本座跟前再提她半个字。”
爱意有多深重,思念便有多磨人,他只能逼着自己生出恨意,才能稍稍缓解蚀骨相思。
这一声怒喝吓得一旁土地双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浑身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邝露亦屈膝跪地,脊背挺得笔直,不顾他盛怒,将剩余话语完整道出:“陛下,白夕仙上回来了,此刻正在璇玑宫中等您。”说罢伏身在地,不敢抬头望他。
润玉袖下十指不受控制地轻颤,方才满胸腔的暴怒瞬间溃散,声音微哑,不敢置信重复:“你说谁回来了?”
“是白夕仙上,她安然归来,现下在璇玑宫院内等候陛下。”邝露伏低身形。伴君万年,她看得清清楚楚,天帝所有温柔笑意,从来只给白夕一人。龙有逆鳞,触之即怒,而润玉的逆鳞,从来都是白夕——哪怕他自欺欺人,世间早已无白夕。
周遭静得落针可闻,许久都没等来润玉回应。
土地悄悄抬头,云道之上早已不见天帝白衣身影,小声提醒:“上元仙子,陛下已经先行离去了。伴君如伴虎,小仙还是在下界做个闲散地仙自在。”
邝露缓缓起身,望着璇玑宫的方向,眼底藏起一丝落寞。
天界,璇玑宫。
白夕坐在葡萄树下的秋千上,怔怔望着方才凡间翻涌上来的厚重云浪,心口猛地一阵尖锐刺痛,仿佛有一缕不属于自己的神魂闯入四肢百骸,那股酸胀痛楚转瞬即逝。她下意识按住胸口,自医院醒来后,心口便时常莫名抽痛,瑶瑶说她失踪三个月,但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三个月在何处,也没有记忆,周遭仙人口中的水神长女,真的是她吗?
目光扫过院内长势繁茂的葡萄藤与精致木秋千,心底无端涌上酸涩,眼眶微微发热,莫名生出落泪的冲动。
她侧过头,看向身侧侍立的小仙娥:“菡儿,卫儿姑姑何时能回?方才被月下仙人缠了许久,口舌都干了。”说罢端起石桌上凉茶,仰头一饮而尽。
菡儿垂首恭顺回话:“回姑娘,姻缘府距此处遥远,一来一回最少半个时辰,卫儿姑姑中途若要处理杂务,归期更难断定。姑娘若有吩咐,直接交代小仙便可。”
白夕放下空茶盏,轻轻颔首:“倒无要紧事,只是想当面谢她搭救。”
实则她心底另有盘算,想从卫儿口中打探润玉归宫时日,这些守宫小仙娥,多半不敢妄议天帝行踪。
“姑娘不必心急,往后时日尚多,总有机会道谢。”菡儿伸手收拾茶具。
白夕骤然起身,额头狠狠撞上弯腰斟茶的菡儿,两人同时痛呼一声。
“小仙该死,冲撞姑娘!”菡儿当即双膝跪地请罪。
院中其余侍立仙娥见状,齐齐俯身跪倒,低眉敛目,不敢抬头。
望着跪满一地的仙娥,白夕连忙上前伸手去扶,可一众仙娥如同双脚生根,任凭她如何劝说,都不肯起身。
这一跪扰得她本就隐隐作痛的头颅愈发昏沉。
白夕攥住菡儿双臂,硬生生将人搀起,望着她额间清晰泛红的撞痕,满心愧疚:“该道歉的是我,是我起身太急没有留意,与你无关。”又回头看向一众跪地仙娥,轻声道,“你们全都没有过错,菡儿,快让大家起来。”
她心里清楚,所有仙娥皆以菡儿马首是瞻。
菡儿依旧半弯着腰,惶恐回话:“小仙不敢,上元仙子与卫儿姑姑特意叮嘱,要将姑娘视作主子悉心照料,万万怠慢不得。”
白夕眉梢轻挑,心底了然。哪里是悉心照料,分明是派人看守,生怕她凭空逃走。她抬手将菡儿按回石凳上坐好:“邝露仙子虽有吩咐,可她也说凡事听我安排。现下我命所有人起身,往后不必动辄下跪,我实在不习惯这般礼数。”
一群活了万年的神仙日日对她跪拜,平白让她心生不安,好似要折损自身气运。而且她自小接受的是人人平等。
菡儿只得转头,对着跪地众仙娥沉声道:“姑娘既有吩咐,你们都起身吧。”
一众仙娥这才依次站直身子。
白夕移步走到一名年轻仙娥身前,轻声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仙娥屈膝浅礼:“回姑娘,小仙名唤慕瑾。”
白夕回头瞪了一眼想要起身伺候的菡儿,菡儿只得安分坐回石凳,不敢多动。
“慕瑾,能否帮我寻一枚熟鸡蛋?”白夕眉眼柔和,浅浅一笑。
慕瑾面露难色,微微迟疑。
白夕见状改口:“若是没有,取几块冰块,再拿一方干净锦帕亦可。”天界仙府,冰块应当不难寻。
“是,小仙即刻去取。”慕瑾躬身退下。
片刻功夫,慕瑾捧着冰盒与素色锦帕折返。白夕将冰块裹入锦帕,小心敷在菡儿红肿的额角,暗自腹诽,这位小仙娥头骨倒是坚硬,竟硬生生撞出一片青淤。
“姑娘万万不可,小仙自行敷便好,怎敢劳烦您动手。”菡儿坐立难安,浑身拘谨。
白夕一手稳稳按住她肩头,不让她躲闪:“无需惧怕,我从前磕碰受伤,皆是这般冰敷消肿,明日淤青便能消得干干净净。”
“可上元仙子若是知晓……”
白夕指尖轻点她淤青额头,打断话语,好奇追问:“张口闭口都是上元仙子,邝露仙子究竟是什么人物,你们怎会如此畏惧她?”她初来天界,多打探几分,方能少出差错。
提起邝露,菡儿眼底泛起敬佩,又藏着几分惋惜:“上元仙子是陛下贴身近侍,万年伴驾,唯独面对天帝时才会展露笑意,对待我们底下小仙向来严苛。只是仙子待姑娘,却格外温和。”
一时间,她竟忘了自己会仙法。
白夕心中一动,打趣开口:“贴身近侍?究竟近到何种地步?”话音落地,又觉提问逾矩,略显尴尬。
“姑娘切莫胡乱议论!”菡儿慌忙抬手捂住她嘴唇,左右张望一番,压低声音,“私下妄议天帝与上神,触犯天规,是要受九天雷刑的!”
白夕轻轻扯开她的手,歉意一笑:“是我失言,权当随口胡诌,你不必放在心上。”
菡儿轻叹一声,藏不住心底惋惜:“说句心里话,天界谁都看得明白,上元仙子心悦陛下万年。”
“终究是神女有心,襄王无梦。”菡儿放松下来,不再紧绷身子。
一旁旁听的慕瑾忍不住搭话,语气愤愤不平:“六界无数神女仙姬倾慕天帝,可陛下心中自始至终只有花神。当年花神本就与陛下早定婚约,却与未婚夫的弟弟私相授受,最后还嫁与对方,实在有失仙德,丢尽水神与德善仙尊颜面。”
白夕放在膝头的手骤然收紧,面上不动声色,淡淡反问:“听闻陛下心悦水神长女,月下仙人是这般同我说的。”旁人恩怨纠葛,她无意评判对错。
“水神长女?那是花神的姐姐啊。”慕瑾连连摇头,“那位仙上千年前便魂飞魄散,天界皆是禁忌,无人敢轻易提及,陛下每每听闻,都会动怒。当初德善仙尊本有意将她许配昆仑少主,谁知……”
“谁知什么?她当年究竟是如何陨落的?”白夕下意识追问,心口又是一阵细密抽痛。
慕瑾挠挠头,底气不足:“具体原委小仙并不清楚,只听其他姐姐闲谈,说昆仑少主为了一条千年蛇妖,直接撕毁与水神长女的婚约……”话说一半,猛然察觉失言,慌忙闭紧双唇。
白夕勉强扯出一抹浅笑,掩去心底翻涌的异样:“原来天界藏着这么多陈年旧事。”
“姑娘别听她胡乱嚼舌根!慕瑾飞升时日尚短,不知从何处听来无根流言,竟敢在姑娘面前妄议旧人。”菡儿狠狠瞪了慕瑾一眼,“若是被卫儿姑姑听见,定要拔去你的舌头。”
慕瑾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急声求饶:“菡姐姐饶命,我再也不敢乱说了!”
菡儿所言绝非恐吓,前些年便有仙娥私下议论白夕,恰巧被途经的润玉听见,当场打入寒冰地狱受苦千年。
“知错便罢。”菡儿接过白夕手中冰帕,郑重叮嘱,“姑娘往后切莫再追问这些禁忌往事。还有,夙澜殿旁那间锁死的偏殿万万不可靠近,便是上元仙子,都无资格踏入半步。”
白夕垂落双手,真心道谢:“多谢菡儿提点,我会处处留心。”
“该道谢的是小仙,从来没有主子这般温和待我。”菡儿眼底泛起微光。
她凡间无亲无故,常年受人欺凌,飞升天界后依旧被其他仙娥排挤,分配至璇玑宫伺候后,虽无人再敢欺辱,可邝露素来清冷寡言,府中小仙从不敢肆意亲近,今日得白夕真心相待,心中暖意翻涌。
心口那丝刺痛彻底消散,白夕拉起菡儿,走向院中木秋千。
“好菡儿,你再同我说说,在璇玑宫还有哪些需要避讳之事?”白夕坐于秋千之上,仰头望着身侧仙娥。
既已身处天界,只能既来之则安之,慢慢寻重返凡间的法子。
她又转头招呼其余仙娥,眉眼弯起柔和笑意:“诸位仙娥姐姐,往后还要劳烦大家多多照拂。”
白夕轻轻晃动秋千,一众仙娥围在身侧闲谈说笑,清冷璇玑宫难得飘起阵阵轻快笑声。
宫门外,一袭白衣的润玉静静立在云阶之上,不知驻足多久,脚下积起薄薄一层落英,如同扎根于此。
他远远望着院中谈笑自若的女子,眼底积蓄的泪水几欲坠落,双脚重若千斤,迟迟不敢上前半步,生怕眼前鲜活身影,又是结魂灯造出的虚妄幻梦,一靠近便会彻底消散。
“陛下!”一名转头收拾器物的小仙娥瞥见宫门白衣身影,慌忙跪地行礼。
其余仙娥闻声齐齐回头,看清来人,瞬间四散分开,伏身跪拜,喧闹庭院刹那间归于寂静。
白夕闻声从秋千上站起身,抬眸,与宫门外那人遥遥对视。
心底骤然一震。
眼前白衣男子胜过她见过所有画像、碎片记忆,眉目清绝温润,宛若九天之上走下的谪仙。
润玉眼中滚烫泪水终于滑落,目光死死锁住那道朝思暮想的身影,声音轻颤,饱含失而复得的狂喜与酸楚:“夕儿……”
两人隔着满院桃瓣遥遥相望,无人迈步向前。
院中晚风徐徐,吹起二人鬓边长发,在空中轻轻纠缠。
千年离别,再度相逢,早已沧海桑田,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