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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第18章 ...

  •   锦觅现形、早膳纠葛与璇玑宫别离心事 完整润色扩写
      晨光浸透别院花木,锦觅揉着惺忪睡眼,悄生生立在卧房门外,一身浅粉花衫,眉眼还凝着未散的困意。
      亭中水榭石桌之上,黑白玉子错落纵横,润玉与白夕趁着晨间柔和天光,静静对弈,欲将昨夜搁置的残局分出胜负。案上铜炉燃着浅淡安神香,青烟袅袅,缠绕二人周身。
      “白姐姐,小鱼仙倌,早呀!”
      锦觅一眼瞧见亭中二人,脚步轻快如翩跹花蝶,一溜烟扑到石桌边,满眼鲜活笑意。
      润玉与白夕同时抬眸望向她。
      润玉目光一转,视线先落在锦觅发间那支熠熠生辉的羽饰上,温声颔首:“早,锦觅仙子。”话音落,便重新收回心神,落子棋盘,似是无心留意旁物。
      朝阳斜斜洒落,锦觅发髻间那枚寰谛凤翎被日光映得流光灼目,耀眼得晃人眼。白夕下意识抬起广袖,挡在眼前避开刺目金光,微微眯起双眼,语声淡淡发问:“锦觅,你头上插的是什么物件?”
      锦觅随手抬手,将凤翎从发间拔下,摊在掌心递到白夕眼前,毫无心思藏掖:“这个是我前几日随手捡到的,看着好看便一直戴着。”
      白夕心底暗自唏嘘,这般贵重独一的凤翎,乃是旭凤本命羽翼,凡间山野、花界秘境何处都捡不得,偏偏被她拾去,真是机缘巧合,又藏着旁人看不懂的牵绊。
      “白姐姐若是喜欢,我便送给你,我帮你簪上好不好?”锦觅说着,便要伸手往白夕发间递去。
      润玉这才停下落子的手,抬眼出声阻拦。
      “万万不必。”白夕伸手抢先一步,从锦觅掌心夺过那支凤翎,指尖捏着羽身,语气轻淡,“凤毛麟角太过张扬华贵,这般物件,原也不太衬你素来清雅的性子。”
      锦觅手一空,愣了愣,伸手便想抢回来:“可我觉得好看得很。”
      润玉指尖捻起一枚白子,轻轻落于棋盘,语声温雅委婉:“依润玉看来,这凤翎光华太过夺目,反倒不及仙子常戴的葡萄藤朴素风雅,更合你的气质。”
      锦觅一听,当即欣喜抱拳,大有遇上知己之感:“小鱼仙倌果然懂我!我也偏爱葡萄藤,藏雅于素,低调里又藏着别致好看。若是你喜欢,我送你一截灵藤!”
      话音未落,她指尖凝起草木灵力,一截青翠鲜活的葡萄藤蔓凭空浮现,递向润玉。
      润玉双手小心接过藤蔓,浅笑道:“那润玉便却之不恭,实属荣幸。”
      单手凝诀,将那截葡萄藤雕琢成一支素净木簪,抬手便轻轻别入自己发间。他目光看似落在手中藤簪之上,余光却始终锁在白夕掌心那支寰谛凤翎。
      白夕冷眼静静望着他发间新添的葡萄藤木簪,心口骤然堵起一团闷涩酸涩,心底无端生出几分凉薄念头:世间男子,大抵皆是这般,旁人赠予的物件,尽数坦然收下,半点不知避嫌。
      她强压心底翻涌的酸涩,抬手将凤翎轻轻掷在润玉面前的石桌上,语声疏离:“既是捡来的东西,理应归还原主。旭凤乃是此物主人,你是他亲近之人,便由你代为交还。”
      锦觅眼巴巴望着石桌上的凤翎,茫然发问:“这支羽毛,原来是凤凰的东西吗?”
      白夕沉默不语,不愿再多提二人羁绊。
      她不愿再困在这三人纠葛之中,干脆起身,刻意岔开话题:“想来你们二人也饿了,我去后厨备些早膳。锦觅,你想吃些什么,姐姐一并给你做。”
      心口一阵抽痛,她暗自自嘲,人家本就是天命相配、光明正大的一对,自己又凭什么暗自置气?于这段牵绊里,她终究只是个多余外人。
      锦觅一听有吃食,双眼瞬间亮得像盛了星光,滔滔不绝报起菜名:“包子、油炸桧、桂花糕、蜜藕……好多好多!”
      “你说的这些工序繁杂,一时半刻来不及备好。”白夕伸出指尖,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语气稍缓,“我做几样你从未尝过的人间吃食。”
      锦觅愈发期待,连连点头,乖乖坐在石凳等候。
      润玉目送白夕单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她这般藏不住情绪,分明是心底醋意翻涌,闹起了小脾气。
      他拾起桌上的寰谛凤翎,递回锦觅手中,温声劝解:“夕儿只是不喜这般华贵羽饰,你且收好。这支凤翎藏着旭凤对你的心意,切莫随意转送旁人。”
      锦觅听话地重新将凤翎插回发髻,她从未见过白夕佩戴花胜、珠钗这类饰物,转瞬便将羽饰抛在脑后,满心只惦记着白夕口中新奇吃食,馋虫翻涌。
      她抬眼看向润玉,小心翼翼开口央求:“小鱼仙倌,我往后搬来同你们一同住好不好?这样日日都能吃到白姐姐做的美味了!”
      见润玉片刻沉默,锦觅连忙补充,生怕被拒绝:“我不会吵闹打扰你们,安安静静绝不添麻烦!”
      润玉转头望向她,神色温和坦荡:“锦觅与我乃是至亲妹妹,璇玑宫随时欢迎你来小住,我与夕儿皆是真心盼着。”
      锦觅脑子一时转不过弯,一颗花界果子,怎会与龙族夜神成了血亲,天界仙神之间的亲缘羁绊,实在太过繁杂难懂。她只记挂美食,当即应声:“那我定然要多住些时日!”
      润玉淡淡回她一笑,收回目光落回棋盘,黑白棋子交错纠缠,这一局,早已是无解死局,如同他们三人剪不断、理还乱的情丝。
      约莫半刻时辰,白夕端着三碗一模一样的吃食缓步归来,将餐盘轻轻摆上石桌。
      锦觅迫不及待端起自己面前的一份,鼻尖轻嗅:“这是什么?面皮里还卷着馅料,闻着格外香。”
      润玉时常随白夕下凡,对人间吃食早已熟悉,轻声介绍:“此物名为煎饼果子,一旁配的是肉粥。”
      “煎饼果子?”锦觅闻言一惊,手中瓷盏险些脱手,满脸不忍,“这名字听着好生残忍,难不成是以果子入饼?”
      “不必这般大惊小怪。”白夕拿起饼咬下一大口,面皮酥脆、内馅鲜香,目光却不住悄悄瞟向润玉发间那支葡萄藤簪,心底默默轻叹一声,终究是旁人赠予,碍眼得很,“不过普通面皮裹青菜、火腿与果篦,并无半分怪异。”
      锦觅不再深究名目,张口咬下一大块,酥脆鲜香,搭配碟中腌菜,滋味绝佳。她转眼看向三碗肉粥,忽然察觉差别:“小鱼仙倌、我碗里、还有白姐姐碗里配料不一样!你我碗中有葱花、碎肉与姜末,白姐姐这碗干干净净,我同姐姐换一碗!”
      她天真以为摆在白夕面前的,定是独一份的珍馐。
      白夕口中咀嚼的煎饼,此刻却食不知味,百般滋味在心底翻搅,满口鲜香尽数化作寡淡。
      润玉连忙伸手拦下锦觅换碗的动作,轻声解释:“不必更换,我们三人粥底本就相同,只是夕儿体质特殊,吃不得姜末与芫荽,方才特意挑了出去。”
      锦觅似懂非懂点头,指尖凝起旭凤昨夜赠予她的千年灵力,朝着桌面一点,兴致勃勃:“我给二位加餐!正好试试凤凰刚渡给我的灵力!”
      可灵力操控生疏,指尖溢出的仙力只化作细碎冰雹,噼里啪啦落在石桌上。
      润玉眉头微蹙,心底生出疑惑。旭凤先天火系真身,锦觅既是他同父同母的妹妹,血脉理应承继火系灵力,怎会偏偏引出水系冰寒术法?
      他抬眸看向身侧的白夕,一眼瞥见她唇角沾着一点细碎冰渣,下意识抬手,想替她轻轻拭去。
      指尖尚未触到她的肌肤,白夕便侧身不动声色避开,身子往锦觅身侧挪了半寸,刻意拉开二人距离。
      润玉悬在半空的手骤然僵住,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与茫然。朝夕相伴千余年,此刻她却刻意与自己疏离,究竟是她心性变了,还是自己从来未曾读懂过她心底真正所想?
      白夕抬手,用自己的指腹擦干净唇角冰渣,语声平静无波,刻意扯开沉重气氛:“快些用膳吧。待会儿你去紫方云宫拜见天后,若是去得太晚,免不了要受她冷眼苛责,落一个不敬嫡母的罪名。”
      她心底暗自心疼润玉,早去晚去皆是为难,分寸分毫都拿捏不得,稍有差池便会招来无端责罚。
      “嗯。”润玉只轻飘飘应了一字,再无多余话语。
      这一顿早膳,润玉与白夕各怀心事,吃得索然无味,唯有心性单纯的锦觅,吃得津津有味,全然不曾察觉二人之间凝滞压抑的气氛。
      璇玑宫临别对峙
      转瞬众人返回天界璇玑宫,寝殿两两相隔,距离不远。二人各自回房更换赴宴衣饰,踏出殿门之时,恰好迎面相逢。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滞,万千心绪堵在喉间,不知从何说起。
      白夕先收回目光,语声平静疏离:“我收拾妥当了。你往紫方云宫拜谒天后,我独自前往九霄云殿等候即可,不必特意折返来接我。”
      说罢,便侧身打算从他身侧径直走过。
      “等等。”润玉快步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眼底藏着缱绻温柔,“我有一样东西,想要赠予你。”
      掌心摊开,一支雕琢细腻的葡萄藤木簪静静躺着,纹路古朴温润。“我知晓你素来不爱繁复钗饰,可还是想亲手为你簪上。”
      白夕抬眸,一眼便认出这支木簪的来历。当年荼姚闯入璇玑宫,妒恨她院中葡萄秋千,催动琉璃净火,将整架秋千与葡萄灵根尽数焚毁,她心灰意冷,将一截残藤随手丢弃,不曾想润玉悄悄收起,耗费心力雕琢成簪。
      润玉轻轻点头,知晓她已然记起前尘旧事,语声柔和:“那截葡萄灵根,我日日以灵水滋养,已然慢慢复苏,待时机成熟,璇玑宫院内,定会再架起一架葡萄秋千。”
      那日荼姚无端发难,只因撞见她一身落霞锦,在葡萄架下荡秋千,不分青红皂白便纵火毁物,还安上不敬天后的罪名,罚她承受二十道天雷。自那一日起,荼姚便处处寻她过错,百般刁难,那份敌意绝不单单只因她居于璇玑宫。
      “有无秋千,本就无关紧要。”白夕抬手想去接过木簪,指尖却微微落空。
      润玉攥紧簪子,不愿交到她手中,抬眸深深望着她:“往后无论遇到何事,你不必惧怕,不必独自硬扛,万事有我为你遮风挡雨。”
      他上前一步,抬手便要将木簪别入她发间。“记住,彩虹桥的尽头,永远有人等你归来。”
      白夕抬手,一双玉手轻轻覆住他的手腕,轻声道:“我自己来便可。”
      接过木簪,独自将它稳稳别在发髻一侧。
      润玉伸手,轻轻将她身子摆正,眼底翻涌压抑许久的情绪,再也受不了她忽冷忽热、刻意疏离的模样,直白发问:“你心中,是在意那纸婚约,对不对?”
      目光灼灼,似要将她心底所有隐瞒尽数看透,不给她半分逃避余地。
      “不必再说了。”白夕话音哽咽,后半句堵在喉头,再也说不出口。
      她终究高估了自己,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迎娶旁人。情爱本就自私狭隘,她怕长久纠缠下去,自己会变得偏执狰狞,失了本心。锦觅心性纯粹干净,若是长久相伴,总能慢慢磨合相守。
      润玉字字坦诚,毫无半分隐瞒:“若要两情相守,纵使削去仙籍、贬入凡尘,舍弃天界所有荣华,做一对寻常凡人,我亦心甘情愿。心之所向,九死无悔。”
      白夕眼底瞬间漫上一层水雾,千年相伴,仅此一句,便足够慰藉半生孤寂。可心底另有清醒思量,默默苦笑:傻瓜,那纸婚约,本是你立于天界安稳立足的护身符,万万舍弃不得。
      “你说九死无悔,可你问过我愿不愿?问过天帝会不会容我们?天后又怎能放过你我二人?”白夕轻轻一把推开他,心底离别之意愈发坚定,“抢夺旁人婚约之事,我做不来;红颜祸水的骂名,我也不愿背负。你身负婚约在身,早已没有肆意去爱慕旁人的资格。”
      纵是情深似海,经年累月的隔阂、旁人的刁难、天命的束缚,终有一日会消磨殆尽,最后只剩相看两厌的无尽苦楚。
      润玉踉跄后退两步,眼底一片灰白落寞,低声喃喃:“原来这,便是你执意要离开我的缘由。”
      自己已经没有资格了。
      见他失魂落魄、满心颓丧,白夕心底万般不忍,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上前半步轻声劝慰:“润玉,你我皆是自幼被抛弃、独自熬过孤苦岁月之人,比谁都清楚该如何在这六界夹缝之中保全自身。你从前答应过我,要彼此珍重,又怎能轻易提及生死轻贱自己?”
      “夕儿,你给我一点时日。待天后寿宴落幕,我亲自送你回乡,处理完一切,便寻你与我相守。”他知晓她心中所有顾虑,却不愿就此放手。
      可白夕心底清楚,他们早已没有多余时间等候。
      “这支簪子,我收下了。”白夕微微踮起脚尖,凑近他耳畔,语声轻细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绝,“润玉,你切记。若是你为我做出损伤自身、触犯天规之事,我定会先一步了断自己,你知晓我的性子,说到做到。”
      润玉浑身一怔,下一瞬伸手,牢牢将她拥入怀中,不愿松开。
      “殿下!”
      邝露一身厚重制式盔甲,步履匆匆奔入璇玑宫,恰好撞见相拥的二人,脚步骤然顿住。
      二人闻声,立刻慌忙分开,各自收敛心绪,神色恢复如常。
      润玉转身看向邝露,语气略带诧异:“你怎会提前归来?”
      邝露低头压住沉重的金属头甲,目光垂落在脚尖,藏在身后的琉璃宝瓶迟迟不敢取出,余光悄悄瞥见白夕身上一袭清雅莲纹绣裙,心底暗自酸涩。
      她上前,对着白夕恭谨行礼:“白夕仙子。”
      自入璇玑宫任职那日起,润玉便反复叮嘱她,待白夕需如同对待他一般敬重周全。
      白夕淡淡颔首回礼,心中了然,又是一个满心牵挂润玉、死心眼的姑娘。
      方才相拥一幕尽数落入邝露眼中,她心底清楚,唯有面对白夕,素来清冷寡言的夜神殿下,才会卸下满身疏离,流露真心暖意。
      邝露定了定神,鼓足勇气,双手捧出一只剔透精致的琉璃瓶,递至润玉面前:“殿下前日说想要寻一只好看瓷瓶,收集夜间星露,您看这琉璃瓶可合用?”
      润玉负手而立,语气冷淡疏离,没有半分动容:“不必费心了,我已然寻到合适容器。夕儿早已知晓我的心意,提前为我备下器物,劳你白跑一趟。”
      一句冷语,让邝露心底瞬间冰凉一片,捧着琉璃瓶的双手微微收紧。
      白夕看出她难堪,连忙出声解围,指尖凝起灵力,瓶中凭空浮现满满一瓶五彩纸星星,递到邝露眼前:“这琉璃瓶样式精致好看,我正好缺一只心愿瓶,不如我用这瓶星辰,与你交换如何?”
      邝露勉强扯出一丝浅笑,将琉璃瓶递过去:“既然仙子喜爱,这瓶子便赠予仙子,不必交换。”
      她抬眼看向润玉,轻声发问,藏着心底揣测:“星辰仙露难得,殿下三年来夜夜驻守布星台收集露水,耗费无数心力,是打算献给天后作寿礼吗?”
      头顶沉重的盔甲微微晃动,险些从肩头滑落。
      润玉不愿作答,语气愈发冷硬:“邝露乃是太巳仙人独女,太巳府珍藏之物,自然不凡。夕儿素来不愿平白收受旁人馈赠,她既拿出信物与你交换,你只管收下便是。”
      邝露眼底一暗,心底那点隐晦心思,竟被殿下一眼看穿。
      她不再刻意遮掩,抬手解开额间系带,将沉重的金属头甲取下,三千乌黑长发如流水般倾泻而下,眼下一颗小巧泪痣衬得面容清丽温婉,一身落霞锦裙衬得身姿纤细动人,亦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原来是太巳仙府上的宝物,相较之下我这瓶星辰反倒简陋了,你便将就收下吧。”白夕将装满纸星星的瓶子递到她手中。
      润玉神色平静,纵使邝露容貌清丽,也半分入不得他眼底。
      “邝露多谢仙子馈赠。”邝露不再推辞,小心收好星瓶。
      “时辰不早,该动身赴各处拜谒了。”润玉转头看向白夕,方才冷硬的神色尽数褪去,语声重新变得轻柔温和,与对待邝露的态度判若两人。
      白夕轻轻叹了口气:“走吧。”
      邝露默默跟在二人身后,望着润玉全程落在白夕身上的温柔目光,心底了然,殿下的满心满眼,自始至终只有白夕仙子一人。
      行至璇玑宫宫门,二人分道而行。润玉转身往紫方云宫方向,白夕独自踏上去九霄云殿的长阶,两道身影,各自奔赴一场暗藏风浪的天后寿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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