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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第17章 ...


  •   润玉轻手轻脚踏入卧房,指尖小心翼翼托着白夕绵软的身子,缓缓将她安放在铺着软锦的床榻之上。他抬手捻起内侧温软的云纹锦被,细细拉至她肩头盖稳,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葡萄酒香,昨夜同饮桂花酿的醉意还残留在眉眼之间。
      他俯身,指腹温柔流连,轻轻摩挲着她晕染樱粉的两侧脸颊,低声呢喃,嗓音轻得像晚风拂过湖面。
      “夕儿……”
      白夕困倦地翻了个身,含糊地从喉间溢出一声浅淡的应声:“嗯。”
      “夕儿……夕儿。”润玉一遍又一遍,低声唤着她的名字,满心积攒了千百年的缱绻,尽数揉进这两声轻唤里。
      床榻上的人倦意深重,再无半分回应,呼吸绵长均匀,似是沉沉睡去。
      润玉凝望着她两颊熏染的酡红,心底翻涌的情愫再也压不住,单单指尖相触早已无法满足心底汹涌的思念。他微微俯身,柔软的唇瓣轻轻落上她光洁的额头,再缓缓下移,吻过她轻阖的眼睫、小巧挺直的鼻尖,一路慢慢落下去,最终轻轻贴上两片温热柔软的唇。
      一瞬之间,心底压抑已久的情意尽数炸开,如同天雷勾动地火。白夕沉睡之中本能地迎合,唇瓣微微启开,任由他侵入。润玉舌尖轻探,与她软舌温柔纠缠,细细吮吸着她唇间清甜的果香。
      两唇贴合之际,他口中残留的桂花酿醇厚酒香渡进她口中,她唇齿间清冽的葡萄甜香亦缠绕上来,两种酒香相融,酿出一团滚烫暧昧的气息,萦绕在二人唇齿之间。润玉情难自禁,不断加深这个缠绵的吻。
      榻下,他一身白衣之下,修长双腿已然褪去人形,化作莹白剔透、缀满细碎星光的龙尾,在床褥间轻轻盘旋缠绕,泄露出龙族动情时不受控的真身。
      “嗯……唔……”白夕细碎的嘤咛自喉间溢出,下意识抬手轻轻推搡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唇间呼吸渐渐急促,已然快要喘不上气。
      拉扯之间,覆在白夕身上的锦被滑落至床底,两人肌肤隔着单薄一层衣衫紧紧相贴,胸腔之下两颗心脏剧烈狂跳,胸膛此起彼伏,滚烫的温度透过衣料相互传递。
      白夕只觉浑身似被烈火包裹,每一寸皮肉都烫得发颤,唯一能抚平这份燥热的,唯有身上紧紧贴着的这个人。
      她活了千年,从未生出这般想要全然交付自己的念头,心底莫名生出几分怯意,下意识偏过头,想要避开他滚烫的亲吻。
      润玉见状,抬手反手轻轻箍住她的后脑,不留给她半分逃避的余地,指腹在她细腻耳后缓缓打圈摩挲,心底只想从她身上索取更多温柔,填补万古长夜的孤寂。
      这般亲密触碰,让沉睡的白夕彻底生出清晰感知,双臂骤然收紧,牢牢圈住他的后背,纤细手掌顺着他的脊背轻轻游移,贪恋这份独有的温暖。
      二人贴得愈发紧密,平日里执掌星辰、煮茶静心的修长手指,不受控制地缓缓向下,停在她腰间,指尖轻轻挑开系带绳结……
      就在衣绳松脱的刹那,白夕猛地咬紧下唇,混沌的醉意里残存一丝清明。
      不能,万万不可。
      她指尖微微发颤,玉手紧紧攥住润玉作乱的手腕,用力按住,不让事态彻底失控。
      这一握如同冷水浇头,润玉骤然从汹涌情欲里猛地抽回神智,满身酒意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榻下泛着星光的龙尾迅速收拢,重新化作人腿。他立刻撑起身子,从白夕身上缓缓退开,垂眸俯视榻上面色绯红、呼吸凌乱的少女,满心懊恼愧疚。
      “对不起,夕儿,是我唐突了。”
      白夕抿紧双唇,一言不发,双眼死死闭着,五指用力攥紧身下锦缎,指尖泛白。
      润玉迟疑片刻,缓缓伸出手,想要抚平她紧绷的眉眼。
      白夕身子骤然一僵,眉心紧紧拧起,浑身满是慌乱无措。
      “不会再有下次了。”润玉收回悬在半空的手,拾起滑落的锦被,重新细致地将她裹好,语声低沉疲惫,“睡吧。”
      紧绷的身子终于微微松弛,可白夕自始至终没有睁眼,亦没有半句回应。
      屋内混杂着桂花与葡萄的浓郁酒香,非但没有散去,反倒随着二人交缠的呼吸,愈发浓稠暧昧,压得人胸口发闷。
      润玉只觉胸腔憋闷,几乎难以呼吸,转身轻步踏出卧房,反手轻轻掩上木门,独自立在廊下月色之中。
      屋内静得落针可闻。
      确认门外脚步声彻底停住,白夕才缓缓睁开双眼,目光穿透雕花木门,望向廊下那道孤单挺拔的身影,唇角不自觉轻轻勾了一下。
      她抬手轻轻抚上方才被他细细吻过的脸颊,心底甜意翻涌,可转瞬又被浓重的负罪感牢牢裹挟。
      他早已命定婚约在身,锦觅才是名正言顺该伴在他身侧的人。
      从前她尚不知锦觅身世,只当水神、风神四千载无后,才能心安理得守在他身旁,贪恋片刻温情。如今真相摊开,她再也没有自欺欺人的底气。
      廊下,润玉抬手凝起水系灵诀,一捧冰冷井水自半空倾泻而下,尽数浇在自己身上,借着刺骨寒意熄灭心底残存的躁动,片刻后再捻烘干咒,衣衫恢复干爽。
      他抬眼借着清冷月色望向紧闭的房门,轻声低语,满是忐忑卑微:“夕儿,今夜之事,是我失了分寸冒犯了你,你千万不要厌恶我,好不好?”
      屋内依旧寂静无声,没有半分回应。
      他心知她早已清醒,刻意装睡,不过是不知如何面对方才暧昧失态的场面,刻意回避尴尬。
      “润玉自幼性子孤冷,少有旁人真心待我,我唯独不想被夕儿厌弃。”千年来一点一滴的相伴温存,早已刻入骨髓,无法割舍。
      屋内白夕心底不忍,赤足踩过微凉地板,缓步走到门板之前,抬手,隔着一层薄薄木格,指尖细细描摹门外那人的身形轮廓。
      沉默良久,她背过身,后背轻轻抵着门板,语声轻淡,藏着刻意压下的酸涩:“我不会讨厌你。今夜我们皆是醉酒失度,不必放在心上,就当做一场转瞬即逝的梦,忘了吧。”
      劝他放下,亦是劝自己斩断心底情丝。
      门外的润玉久久沉默,一声闷闷的“嗯”随风传入屋内。
      “夕儿,今夜你……”他还有千言万语想问,想问她为何独自去南楼小馆买醉,想问她为何失了祈愿树下的约定。
      白夕不愿再听,及时出声打断,语声带着几分刻意装出的疲惫头痛:“不要再说了,我头胀痛难忍,只想歇息,有什么事改日再谈。”
      话音落,她转身快步走回床榻,扯过锦被蒙住整张脸,隔绝外界所有声响。
      锦觅是水神花神之女、他天命婚约的正妻,这件事彻底明晰之日,便是她动身离开、远走他乡之时。
      门外润玉望着屋内彻底消失的那道纤细身影,那句藏在心底的“你为何失约”,终究只能死死咽回腹中,无处诉说。
      就在此时,隔壁锦觅的房门缓缓推开,旭凤一身火红常服走了出来,抬眼便看见独自立在廊下、神色落寞的润玉。
      旭凤缓步上前,望着紧闭的卧房,轻声感慨:“你我皆是天界正统殿下,坐拥无边仙力,面对心头所爱,却一样满是无可奈何。你尚且幸运,纵使前路阻隔重重,你与白夕尚有相守的余地;我与锦觅,从今往后再无半分可能。”
      润玉眸光微沉,心中始终记挂彦佑先前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心底藏着不安:“你当真笃定锦觅是你我的嫡亲妹妹?”他隐约察觉,白夕近日反常的心事,多半也与此事脱不了干系。
      他深知白夕性子,若是不愿主动开口,任凭自己如何追问,她也只会闭口不谈。
      旭凤重重点头:长芳主虽未直白道破,可字字句句,都佐证了这件身世。
      廊柱另一侧,依旧被捆仙锁倒挂的彦佑,远远望见二人身影,当即摇头晃脑吟起诗句,调笑打趣:“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良辰难寻,春宵苦短,二殿仰头空对月,可怜葡萄美人独守空闺。”
      彦佑被廊柱遮挡,只能看清独自站立的旭凤,二人交谈声压得极低,他并未察觉一旁隐在阴影里的润玉,自顾自吹起轻薄口哨。
      “莫不是二殿也好龙阳之好,夜半特地过来陪我这天界第一美男解闷?”
      旭凤全然无视他的戏谑挑衅,眼下彦佑被困锁束缚,也只剩口舌逞能的本事。
      润玉自阴影里缓步走出,与旭凤对视一眼,交换一个隐晦神色。
      “这个彦佑绝非寻常散蛇仙。”润玉语声低沉,“先前他能自由出入栖梧宫,对宫内布局一清二楚;一身水系灵力精纯,却丝毫不惧你先天火系真火,此人身上藏着极大秘密。”
      方才交手之时,彦佑处处避让,明明有十足灵力脱身,却故意束手就擒。他刻意隐瞒实力,不怕身为战神的旭凤,反倒处处提防自己这个无权无势的司夜神,实在蹊跷。
      转瞬,一道灵光闪过脑海,润玉心底生出五分笃定:当年南天门暗中出手、搅动风波之人,便是彦佑。
      “他对我刻意隐瞒诸多内情,此事交由你前去盘问最为妥当。”润玉侧身隐入雕花立柱之后,并未道出心中猜想,淡淡笑道,“军营之中审讯探查,二殿向来得心应手。”
      旭凤没有推辞,大步走向倒挂的彦佑,软硬兼施,威逼利诱。
      彦佑眼珠一转,当即以锦觅千年过往的隐秘旧事作为交换,求旭凤解开捆仙锁。
      旭凤不耐纠缠,抬手一挥,松了束缚。
      彦佑猝不及防,直直摔落在青石板上。
      “二殿当真不体恤小仙,吊了整整一夜,总得容我缓缓筋骨。”他撑着地面起身,随意寻了石凳坐下,抓起碟子里的花生米,一颗接一颗抛入嘴中,“先填饱肚子,再喝两口小酒,方才好细说往事。”
      旭凤凤眸微眯,上前一步周身火气翻涌,冷声警告:“你若敢吐露半句虚言,往后我便废了你一身修为,让你永世近不得女子半步。”
      彦佑眼角余光悄悄扫过立柱后方,扬声笑道:“大殿既然想听,不妨出来一同听罢。”
      花生米被他精准抛起,落入口中细细咀嚼,就着残存桂花酒咽下,咂舌赞叹:“葡萄酿滋味醇和不烈,倒是上等佳酿。”
      润玉自柱后走出,眉梢微挑,抬手稳稳按住彦佑肩头,力道不轻不重,带着无形压迫:“酒也饮过,彦佑君该信守承诺,如实相告。”
      彦佑仰头将坛中剩余酒水一饮而尽,嬉皮笑脸开口打趣:“大殿这般紧张追问锦觅旧事,莫不是也对葡萄美人动了心思?那白夕仙子怕是要整日以泪洗面,好生可怜。”
      “油嘴滑舌。”润玉手下力道加重几分。
      彦佑疼得五官拧作一团,连忙讨饶:“我说我说!你们兄弟二人,果真一样不好相与。”
      说罢,他将锦觅自幼被困花界、对陨丹爱恨执念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尽数讲给二人听。
      旭凤听完,久久伫立原地,心绪沉重,难以回神,眼底满是心疼酸涩。
      润玉神色平静,面上波澜不起,心底却对单纯重情的锦觅生出几分敬重。
      话音落,彦佑忽然凑近润玉耳畔,压低声音诱惑:“大殿,想不想听听白夕身上的隐秘内情?错过今日,往后再无机会,我知晓不少旁人无从得知的内幕。”
      他双臂环胸,暗自盘算:别怪我将此事道出,干娘一心为你,本就打算撮合你与锦觅的婚约。
      润玉微微偏头,语气冷淡疏离:“不必劳烦彦佑君费心。夕儿的过往心事,我不想从旁人嘴里听闻。”
      彦佑讨了个没趣,随便寻了个借口,便打算抽身离开。
      待他身影走远,润玉缓步走出水榭亭台,眸色沉沉:“方才我仅有五分猜测,如今已然百分百确定,当年南天门暗中作祟之人便是他。”
      彦佑句句避重就轻,除去锦觅相关,其余幕后谋划半字不提。所谓偶遇相救锦觅,全是刻意安排,他背后定然藏着另一股势力,暗中筹谋算计天界。
      “大殿这般轻易便放他离去?”旭凤从锦觅的往事里回过神,望向紧闭的两间卧房木门。
      心底默默心疼那个傻丫头,有这么多苦楚,却从不愿对自己吐露半分。
      润玉指尖攥紧袖中布料,脚步顿住,嘴上却没有动身追赶的意思:“那我去将他追回?”
      “看来大殿心中早有万全对策。”旭凤见他不动,已然猜出润玉另有打算。
      润玉面上不露半分算计,语气平淡无波:“何来万全之策。眼下不宜打草惊蛇,暂且静观其变,顺着彦佑的踪迹,挖出他背后真正的主事之人。他身负仙籍,三界之内无处可逃。”
      二人目光相对,相视一笑,心意相通。
      彦佑今日同时被天界一龙一凤两位殿下盯上,往后一举一动,皆在二人眼底,也算他自认倒霉。
      沉默片刻,润玉抬眼看向旭凤,藏在心底多年的疑问终于问出口:“所有人都认定当年涅槃暗算之事是我所为,连母神也处处猜忌针对我,你心中,当真半分没有怀疑?就不怕我与旁人串通,蓄意加害于你?”
      自二人长大成人,各自有了立场与执念,兄弟之间早已不复幼时亲密无间,日渐疏远。润玉静静望着旭凤,想从他眼底寻出一丝一毫的隔阂与猜忌。
      可旭凤神色坦荡真诚,眼底没有半分疑虑,抬手坦然望向润玉:“我信自幼护我、疼我、处处让着我的兄长。外界再多流言蜚语,也动摇不了你我之间的手足情义。”
      他主动抬起手掌。
      润玉心头积压多年的郁结瞬间散去,淡淡一笑,抬手与旭凤掌心紧紧相握。
      “多谢二弟这份信任。”
      “你我兄弟,何须言谢。”旭凤抬手邀润玉同坐亭中蒲团。
      二人并肩坐于水榭之内,促膝长谈,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临别之际,旭凤托付润玉代为照看好锦觅,自身化作一道赤红火光,独自返回九重天栖梧宫。
      谁也无从预知,数千年之后,这一对彼此信任、交心畅谈的亲兄弟,会走到兵戈相向、不死不休的地步。
      三、清晨别离心意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润玉早已在灶台之上熬好温润醒酒汤,独自一人坐在昨日未曾下完的棋局旁。今日他换下常穿的素白广袖仙袍,一身月蓝素雅便装,长发松松束起,眉眼温润慵懒,气质清逸出尘,当真配得上一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五十步开外,白夕静静立在花木阴影之后,远远望着亭中那人安然风姿,指尖不自觉轻轻摩挲昨夜被他吻过的唇瓣,心中纷乱不堪,全然不知该如何直面昨夜失态暧昧的场面。
      润玉抬眸,星辰般清澈的眼眸望向她藏身之处,语声温和,带着几分淡淡的慵懒:“夕儿,昨夜睡得安稳吗?”
      白夕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翻涌的酸涩心绪,缓步走出花木,在他对面的石凳静静落座。
      “很好。”她垂眸,指尖无意识绞着腰间丝带,不敢抬眼与他对视。
      两人相对静坐,周遭静得只剩炉火沸水声响,默契地绝口不提昨夜卧房之内情动失态的一幕。看似距离更近,心却隔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仿佛后退了万水千山。
      润玉抬手轻撩宽大衣袖,执起茶盏,为她斟满一盏清香热茶,轻轻推至她面前。
      二人同时开口,话语撞在一起,又不约而同顿住,相视一眼,淡淡浅笑,气氛尴尬柔和。
      润玉垂眸望着手中青瓷茶盏,轻声道:“夕儿,你先讲。”
      白夕伸手接过茶盏,勉强扬起一抹浅笑:“还是你先说。”
      灶台泥罐之内,醒酒汤被蒸汽顶得罐盖嗡嗡作响,打破亭间沉默。
      润玉抬手凝诀熄了灶下明火,方才唇边温柔笑意尽数敛去,神色骤然沉了几分,将盛满醒酒汤的瓷碗重重放在石桌上,碗底与青石相撞,发出一声轻响。
      白夕心头一跳,连忙抬眸看向他。
      “往后若是想饮酒,只管同我说,我陪你小酌尽兴。”润玉一改往日温和包容,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严厉,“可南楼小馆那种烟花腌臜之地,你半步都不许再踏进去,那种场合,绝非你该涉足之处。”
      “我不会再去了。”白夕重重深呼吸,抬眼看向他,眼底已然做好决断,“润玉,我找到回家的路了,我要走了。”
      润玉,原谅我,只能做一个临阵脱逃的逃兵。
      对面润玉脸色骤然慌乱,这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心口,疼得他喘不上气。
      “你家乡不是早已没有至亲故人了吗?为何突然执意要回去?”他心绪大乱,指尖微微发颤。
      白夕指尖用力掐着手腕,借着轻微刺痛缓解心口撕裂般的痛楚,抬眼望向他,凄清一笑:“倦鸟终归巢,在外漂泊千年,也想回去看一看故土。”
      这只是搪塞的借口。
      她流落这个世界整整千年,不知原来的人间是否依旧如故。引渡人早前告知过她,可打开两界通路,只是前路未知,归乡与否皆是渺茫。能回去自然最好;若是无法归乡,六界辽阔,何处不能容她孤身一人漂泊,只要润玉能够平安顺遂,与锦觅安稳相守便足够。
      润玉一眼便看穿她眼底藏着的隐瞒,语声低沉:“是不是昨夜我酒后失态冒犯了你,你才执意要走?我昨夜绝非有意轻慢你。”
      一夜之间她性情大变,除却自己失控的举动,他想不到其余缘由。
      “不是的,你不必胡思乱想。”是我配不上这份温柔,是我不该动不该有的心思。
      润玉缓缓起身,修长手指在袖中死死攥紧那块通行玉牌,指腹在玉石表面划出一道深深刻痕。
      “那究竟是为何?”他迈步走到白夕身侧,居高临下静静凝视她单薄背影,“是天界有人暗中为难你,还是昨夜有人同你说了什么话,逼迫你离开?”
      白夕转过身,刻意避开他深情的目光:“我只是单纯想回去看一看故土,仅此而已。”
      一夜无眠,辗转反侧,她反复斟酌千万遍,才做出这个离别决定,心底何尝不是痛如刀割。
      润玉眼底慢慢蒙上一层薄薄水雾,望着她执意疏离的背影,沉默良久,缓缓松口:“好,待到天后寿宴结束,我陪你一同回乡。”
      他将那块刻着龙纹的白玉通行玉牌,轻轻塞进白夕掌心。
      白夕指尖细细摩挲冰凉玉牌。
      这是天后寿宴专属通行玉符,她虽无实职,却在册有神籍,若是无故缺席寿宴,荼姚必定借题发挥,借机刁难润玉,给他安上怠慢天规的罪名。
      白夕抬眸望向他,轻声道:“我带你一同回去。”我会把所有纠葛彻底了结,绝不会让你左右为难。
      心底却默默补上一句无声的亏欠:可是润玉,我终究带不走你,我骗了你。
      润玉望着她眼底藏起的落寞,心中亦是无声致歉:对不起夕儿,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放任你独自离去。
      亭中风起,黑白交错的残局静静摆在石桌之上,二人各怀心事,各自在心底,对彼此道了一声无声的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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