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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第15章 ...

  •   上元庙会人声如潮,一株苍劲古榕被世人唤作祈愿树,繁密枝桠挂满层层叠叠的朱红祈愿绸,随风轻扬,缠满人间儿女的痴心念想。
      树下白衣身影卓然独立,正是润玉。素白衣袂衬得他眉眼清润温雅,周身自带清冷疏离的仙气,往来游赏的凡间女子目光总会不由自主频频落向他。不少姑娘含羞驻足,胆大些的索性上前搭话,轻声询问他可有婚配、家中可有妻室,皆被润玉温和有礼、分寸得当地一一婉拒。
      不堪络绎不绝的叨扰,润玉指尖凝起一道淡白灵光,悄无声息覆上自身,施下一层隐身咒,身形瞬间隐于榕树浓荫之间,旁人再难窥见半分白衣踪影。
      他缓缓摊开掌心,一只折得精巧细致的千纸鹤自掌心跳跃而起,绕着他周身翩跹盘旋。望着灵动温顺的纸鹤,润玉眼底漾开一层化不开的温柔笑意,末了又轻轻长叹一声,心底惦念着外出未归的白夕。
      方才他赶回二人暂住的凡间宅院,院内空落落一片,既不见白夕,也不见跟来的锦觅,唯有案头静静平放着一只留讯纸鹤,鹤身裹着一缕她独有的清甜灵力,传讯让他在祈愿树下安心等候,切勿四处寻她。
      想来那个心性跳脱的小迷糊,定是沿途被庙会杂耍、新奇玩意儿勾走心神,玩得忘了与他约定的时辰。
      润玉抬手放任纸鹤振翅飞去,目光追随着它远去的方向,过往温柔细碎的回忆不受控制翻涌上心头。
      那日他圆满完成布星值守,踏着漫天星辉刚踏入璇玑宫宫门,远远便看见庭院廊下立着一道熟悉身影。殿内夜明珠柔光倾泻,尽数拢在白夕身上,她垂首伏案,指尖不停摆弄着细碎彩纸,一心沉浸在手作之中,连他归来的脚步声都未曾察觉。
      润玉眼底含着浅浅笑意,缓步上前撩袍落座,逆光望向她纤细侧影,柔声开口:“夕儿倒是手巧,又在捣弄你家乡独有的稀奇玩意儿。”
      白夕时常拿出许多六界从未见过的新奇小物,久而久之,润玉早已见怪不怪,只觉她鲜活有趣,每一样事物都藏着独属于她的温柔心意。
      听见他的声音,白夕方才抬眸浅笑,指尖折动彩纸的动作未曾停顿半分:“你今日回璇玑宫比往常早了不少。”
      “此物名为千纸鹤,在家乡的说法里,藏着十分美好的祈愿寓意。”
      润玉垂眸细细打量她翻飞灵巧的指尖,桌案上已然堆着几只初具雏形的纸鹤。今日提早数时辰归宫,哪里是公务清闲,不过是心底思念难耐,只想早早回来见她一面。
      他指尖轻轻拿起一只半成品纸鹤,模样精巧似振翅欲飞的仙鹤,抬眸看向白夕,语气带着几分软意央求:“夕儿,可否教我折上一只?”
      “自然可以。”白夕指尖加快动作,迅速折完手中半成品,一叠裁得方方正正的五彩方纸推到他手边,随即另取一张素白纸,刻意放慢指尖动作,一步一步拆解折法,方便他看得清晰。
      润玉接过柔软彩纸,循着她的动作慢慢模仿,千纸鹤折法不算繁复,不过片刻功夫,两人便同时停下手,各捏着一只成型纸鹤。
      润玉将自己折好的纸鹤稳稳置于掌心,递到她面前,眼底满是期待:“夕儿,快来验收一番我的成果。”
      白夕垂眸端详他掌间工整精致的纸鹤,方才还夸赞自己手巧,转头润玉折出来的模样竟比她还要规整细腻,她微微鼓嘴,故作几分失落嗔怪:“不错是不错,可你怎么反倒比我这个师父折得还要精巧,倒显得我技艺平平了。”
      见她佯装不快,润玉眉眼弯起温柔笑意,轻声哄道:“皆是夕儿教导得好,我不过依样画葫芦罢了。”
      “那是自然,本师父传授的法子,哪会差了。”白夕得意地皱了皱小巧鼻尖,鲜活灵动。
      润玉扬眉轻笑,心中暗自思忖,这小丫头半点不懂谦虚,可这般鲜活明媚的模样伴在身侧,万古孤寂寒夜,总算有了暖意。
      沉吟片刻,他神色渐渐沉静认真,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字字皆是肺腑:“夕儿折纸鹤赠予我,润玉也该备一份回礼。我半生独居寒宫,长夜为伴,无显赫尊位,无至亲亲友,一身所有,不过几只伴我修行的小兽、一间冷清璇玑偏殿,实在拿不出什么稀世珍宝相赠。”
      话音落,他抬手,一片泛着淡淡莹白柔光的龙鳞轻轻落在白夕掌心,鳞身温润,带着他与生俱来的水系灵力。
      “这是从我身上褪下的一片逆鳞,六界仅此一枚,乃是龙族最珍贵的心脉之物。往后无论你我相隔九天深海、天涯万里,只要你心中默念唤龙咒,我便能立刻感知,奔赴至你身侧。”
      白夕小心翼翼收好冰凉温润的龙鳞,心底却又隐隐生出几分顾虑。她偶尔灵力不稳,若是危急关头无法顺利念出唤龙咒,岂不是白白辜负这份信物?她抿唇细细思索片刻,忽而灵光一闪,清脆打了个响指。
      “润玉,往后若是你寻不到我,便让纸鹤代为引路。”白夕指尖灵光流转,缓缓渡入手中纸鹤体内,“纸鹤沾染你我二人气息,若是我与你失散,我亦可借它灵力寻到你的踪迹。”
      润玉目光灼灼凝着她,掌心的逆鳞是他剖出的真心,可眼前少女的心思,他却始终看不透半分。
      沾染了两人灵力的千纸鹤似是得了鲜活灵智,振着薄翅在二人之间来回盘旋飞舞,细细收纳着他们周身独有的气息印记。
      润玉望着绕身翩跹的纸鹤,轻声叹道:“恕我孤陋寡闻,竟不知这纸鹤还有这般妙用。”
      话音未落,一只小巧纸鹤轻轻落在他肩头,双翅轻轻颤动,鹤身之上缓缓浮现两行细碎银字。
      “此物名为一线牵。”白夕柔声解释,“凭彼此气息定位,无论相隔多远,都能寻到对方。”
      润玉缓缓颔首,心中了然。
      那一夜,璇玑宫庭院灯火长明,两人并肩坐在廊下,折了整整一夜千纸鹤。天光微亮之时,成百上千只五彩纸鹤盘旋在璇玑宫上空,漫天飞舞,织成一片温柔云海。
      他赠她唯一一片心脉逆鳞,她赠他六只牵系彼此的灵鹤。他藏着满腔不敢宣之于口的深情,她压着满心卑微无望的爱慕,两颗心意,彼此都未曾看穿。
      一阵清甜娇嗔将润玉飘远的思绪拉回凡间古榕之下,不远处一对凡间青年男女依偎而立,少女跺着脚,满脸娇憨嗔怪:“你笨死啦,这祈愿树最是灵验,待我将写满心愿的红绸挂上去,天上神明看见,便能保佑我们一生一世相守不分。”
      润玉收回恍惚心神,静静望着那对俗世情侣。
      男子无奈又宠溺地伸手,轻轻捏了捏少女小巧鼻尖,语声温柔缱绻,盛满偏爱:“小傻瓜,二月过后我们便要拜堂成亲,本就是要相守一生一世,我定会一辈子待你极好,何须再求树神庇佑。”
      这棵世人所称的祈愿树,不过一株存活万年的老榕树,枝干虬曲盘错,刻满岁月沧桑。
      少女不肯罢休,轻轻推开他,嘴上连连数落:“呆子、傻瓜、大笨蛋!”说罢转身,眼底漾着明媚笑意,抬手奋力将手中朱红祈愿绸往粗壮枝桠抛去。
      可红绸轻飘飘,次次都没能挂稳,刚触到枝干便滑落地面,试了数次皆是落空,少女小脸瞬间垮了下来,满是失落。
      “让我来吧。”男子见她闷闷不乐,伸手便要接过红绸,想凭自身内力将绸带稳稳挂上枝头。
      少女连忙拉下他的手腕,认真摇头:“必须亲手抛上去才算诚心,你动用武功捷径,便不算数了。”
      “你们女子,当真事事麻烦。”男子无奈后退半步,任由她独自尝试。
      少女一遍又一遍,锲而不舍抬手抛掷,嘴上还不饶人地赌气:“嫌我麻烦,那成亲之事便作罢,本姑娘也未必稀罕嫁你。”
      男子闻言瞬间慌了神,连忙上前低声赔罪,一口一声娘子哄个不停,而后执起她的手,两人一同发力,再次将红绸向上抛去,绸带依旧摇摇欲坠。
      润玉隐在树荫之中,指尖并拢微微抬起,悄无声息渡出一缕柔和灵力托住绸带。
      这一次,朱红祈愿绸稳稳缠绕在最高的枝桠之上,随风轻轻飘荡。
      少女当即喜笑颜开,满心欢喜扑入男子怀中相拥。
      “这下可满意了?”男子抬手轻轻顺了顺她的发丝,语声自始至终温柔缱绻。
      “嗯。”少女紧紧回抱住他,眉眼皆是幸福。
      “玩了这么久,身子该乏了,我们早些回去歇息。”男子牵起她的手,两人相携依偎,渐渐走远,消失在庙会人流深处。
      树下再无旁人,润玉撤去隐身咒,缓步走到榕树前,抬手施法,将那根红绸轻轻取下,缓缓展开。绸上字迹潦草却清晰直白,短短一行写着:惟愿生生世世,与夫君做一双人。
      原来少女方才嗔怪,并非不满一生一世的许诺,她心中所求,是生生世世永不分离。润玉唇角浮起一抹浅淡莞尔,抬手又将红绸重新挂回原处。
      他独自立于古榕之下,低声轻笑,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期许:若是我与夕儿,也能如这对凡间夫妻一般,岁岁相守,生生不离,该有多好。
      话音刚落,天际骤然生变,方才尚且皎洁圆满的明月、漫天璀璨星河,尽数被厚重乌云遮蔽,天地间瞬间暗沉下来。
      润玉仰头望着异变天象,指尖飞快掐算推演,眉头骤然紧紧皱起。今夜星象安稳,本应晴空无雨,绝无降雨之兆。
      不过转瞬,豆大的雨点轰然砸落,顷刻间大雨倾盆,雨势时急时缓,连绵不休。
      沿街摆摊的小贩纷纷叫苦不迭,原本热闹喧嚣的上元庙会被突如其来的大雨冲散,往来游人只得慌慌张张收摊,一窝蜂涌入一旁的佛寺大殿躲避风雨。
      润玉指尖凝起避水结界,隔绝漫天风雨,负手静立古榕之下,静静等候与他有约的白夕。
      不多时,一对寻常百姓夫妇慌慌张张从祈愿树下冒雨跑过,妇人边走边压低声音絮叨:“相公,方才那无赖赖头刘可算是吃了天大的亏!仗着人多讹诈姑娘银两,还想把人强买进醉春院,反倒被那白衣姑娘狠狠教训一顿,也算替整条街上的百姓出了一口恶气!”
      听得妇人言语,便知那赖皮刘平日里作恶多端,街坊邻里早已恨之入骨。
      男子抬手脱下身上外衫,撑开挡在两人头顶,压低声音后怕道:“娘子快走,方才我远远瞧见那位白衣姑娘,仅仅抬手一挥便召来狂风骤雨,绝非寻常凡人女子,说不定是山中修炼的妖物。寻常凡女,哪有这般绝色容貌,又能引动风雨?”
      “说不定是下凡游历的仙子呢……”
      夫妻二人的交谈声伴着雨声渐渐远去。
      夕儿。
      润玉心头猛地一紧,立刻断定二人口中那名白衣女子便是白夕。他再不迟疑,指尖捏起一道寻踪诀,循着方才夫妇跑来的方向,快步掠入雨幕之中。
      ......
      巷尾积水遍地,赖皮刘浑身泥泞,鼻青脸肿瘫坐在泥水之中,浑身发抖,惊恐万分地抬头望着步步逼近的白夕,说话都磕磕绊绊、语无伦次:“我、我再也不敢了!姑娘饶命!我上有老下有小,一时糊涂才敢讹人,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
      白夕冷着眉眼,一步一步缓缓向他走近,正要再上前惩戒,一双手腕忽然从身侧轻轻将她拦住。
      一道温润沉稳的男声自身后响起,带着几分上神独有的肃穆气度:“上天有好生之德,仙友何必与一介凡夫俗子苦苦为难?方才此间经过,我二人已然看清前因后果。蝼蚁尚且惜命,得饶人处且饶人,若是下手过重触犯天条,来日必遭天道责罚,得不偿失。”
      与此同时,一道柔和温婉的女声缓缓响起,带着劝解之意:“师兄,这位仙友本心并无伤人之意,只是一时动怒罢了。”
      说话的女子微微俯身,捡起掉落在赖皮刘身侧、被雨水打湿的千纸鹤,起身递还给白夕。
      白夕顺着拦在身前的手腕缓缓抬眸,抬眼看清来人,心头微微一怔。
      眼前是一对气质清雅绝尘、不染尘俗的神仙璧人。男子半散墨发,眉目清秀温润,周身萦绕着浩瀚温润的水系灵力;女子发间只简单簪了一支素玉簪,并无华贵繁复饰物,容貌算不上绝世倾城,却气质安然恬淡,六界之中难得一见的温婉柔和。二人眉眼之间皆是平和慈悲,周身灵气澄澈干净,让人不由自主心生亲近。
      “多、多谢两位仙上。”白夕伸手接过湿漉漉的纸鹤,躬身轻声道谢。
      女子浅浅一笑,语声轻柔:“不过举手之劳,仙友不必多礼。”
      白夕静静望着眼前二人,心底莫名涌上一股清爽舒适的暖意,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萦绕心头。
      一旁沉默的男子轻轻挥了挥广袖,漫天倾盆大雨瞬间消散无踪,乌云散去,月光重新洒落街巷,他目光落在白夕身上,带着几分意外,缓缓松开牵制她手腕的手,欲言又止:“我观仙友一身水系灵力精纯浑厚,抬手便能召风唤雨,实属罕见……”
      白夕心中暗自揣测二人身份。她在天界浮沉千年,见过无数各路仙神,可眼前这位仙人仅仅一挥袖便能驱散整片雨云,这般深厚水系修为,普天之下唯有一人——水神洛霖。
      她心中了然,坦然开口一语点破二人身份:“仙上过誉,小仙不过天界一名闲散散仙。若论水系灵力精纯,六界之中当属水神仙上为首。”
      细细打量二人眉眼气度,分明便是隐世四千年、久居洛湘府极少踏上天界的水神洛霖,与风神临秀。
      洛霖眸光微动,片刻后恢复平静无波,轻声发问:“仙友可是从花界而来?”
      方才靠近之时,他已然隐约察觉白夕身上缠绕着三股截然不同的灵力,气息微弱,转瞬即逝,唯有花界草木灵气最为清晰。
      “师兄。”临秀快步上前,轻轻握住洛霖的手掌,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欣喜,目光慈爱温柔地落在白夕身上,低声道,“是她回来了。”
      白夕听得一头雾水,只觉花界一众芳主行事古怪,如今初次碰面的水神风神亦是言辞蹊跷,句句暗藏深意,想来是所有人都暗自揣着一场误会。方才水神提及她引动风雨,连她自己事发之时都十分诧异,不知体内灵力为何会不受控制外泄。
      她轻轻摇头,坦诚作答:“我并非来自花界,不知仙上为何会有这般猜测?您口中的‘她’,又是何人?”
      听见她否认,洛霖眼底的光亮骤然黯淡下去,口中低声喃喃自语:“怎会不是……怎会不是。”
      一听见花界二字,白夕心底瞬间想起方才画舫之上,簌离告知她的秘密——锦觅乃是水神与先花神的亲生女儿。她下意识攥紧掌心,将那只湿软的纸鹤紧紧揉成一团。
      看水神此刻茫然恍惚的模样,想来他至今尚且不知自己尚有一女流落花界。那幕后引她相见的神秘女子,又与花界、与花神旧事有着何种牵连?
      诸多疑问盘旋心头,白夕不愿再多做纠缠,不欲与两位上神深交牵扯,轻轻掩唇轻咳一声,敛去眼底繁杂思绪,郑重躬身一礼:“两位仙上,今日是我一时冲动,将此地搅得一团狼藉,扫了二位雅兴,改日我定亲自前往洛湘府登门赔罪。”
      洛霖与临秀只是静静望着她,并未出言阻拦。
      “若无其他事,白夕先行告退。”说罢,她再度对着二人拱手作揖,转身便欲抽身离开。
      洛霖淡淡从喉间溢出一声“唔”,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锁在她的背影之上,未曾移开半寸。
      得到应允,白夕足尖一点,身形化作一道浅白云光,转瞬消失在街巷尽头。
      待白夕走远,临秀才轻声看向身旁失神的洛霖,柔声开口:“师兄,她分明便是锦夕。这四千年来,若不是一心守着我,你怕是早已长居花界,日夜等候了。”
      洛霖收回望向白夕离去方向的目光,抬手轻轻拍了拍临秀的手背,眼底藏着愧疚温柔:“当年你为护我身受天道反噬,损耗大半修为,受尽苦楚,我又怎能抛下你,独自去往花界独处。”
      他轻轻叹息,语气满是无奈:“明日便是天后寿宴,我们也该返回洛湘府打理一应物件,此番天界之行,怕是要多停留一段时日了。”
      他与临秀素来心性淡然,不喜天界权斗纷争,这也是数千年来二人常年避世洛湘府、极少踏足九霄云殿的缘由。
      临秀柔声宽慰:“不必心急求证,待天后寿宴结束,我们二人同往花界一问究竟,一切自有分晓。”
      洛霖缓缓颔首,眼下也唯有这般办法。说罢,二人并肩携手,踏着月色,一同往九重天洛湘府飞去。
      水神风神二人身影刚消失在天际,润玉方才循着气息匆匆赶来巷尾。地上只剩下吓晕在地、人事不知的赖皮刘。润玉淡淡扫了那人一眼,广袖轻轻一挥,循着纸鹤残留的灵力,快步追向白夕离去的方向。
      另一边,辞别洛霖、临秀二人的白夕独自折返祈愿古榕树下。长街经过一场大雨冲刷,游人尽数散去,四下空旷寂静,唯有满树红绸在晚风里轻轻飘摇。
      她抬手凝起一缕灵力,将一条崭新的朱红祈愿绸抛上最高枝桠,独自立在榕树下,久久默然伫立,心底翻涌着画舫之上簌离告知的真相,心口酸涩苦楚层层堆叠。
      良久,她抬手悄悄拭去眼角滚落的泪水,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夜色之中。
      白夕前脚刚离开,润玉便循着灵鹤踪迹赶至祈愿树下。那只千纸鹤绕着虬曲枝桠盘旋数圈,又立刻振翅,循着白夕残留的气息追了出去。
      终究只是半步之差,两人擦肩而过,未能相见。
      清辉月色缓缓流淌,方才白夕滴落的一滴清泪悬在半空,凝成剔透水珠,缓缓渗入万年古榕树身。树干刹那泛起一层温润莹绿的灵光,树心走出一位拄着木杖、须发皆白的老树仙。
      老者抖擞精神,慢悠悠拄杖而立,望着白夕远去的方向轻声感慨:“老夫存活数万载,还是头一回见身负仙骨的上神来此处凡人祈愿树下寄放心事。”
      他抬手接住那滴尚存余温的仙泪,细细品咂,微微叹息:“原来上神的眼泪,竟也和凡间儿女一般,满是酸涩苦楚,藏着几分甜,又裹着万般苦。”
      话音落,老者身形隐入粗壮树干,指尖轻轻拨动枝蔓,方才白夕挂上的那条红绸缓缓滑落至他眼前,绸上工整写着一行小字:愿润玉与白夕长长久久。
      枝蔓轻轻一卷,又将红绸稳稳托回枝头,任由晚风肆意拂动,红绸飘摇不止。
      老树仙重重长叹一声,满目悲悯望着漫天祈愿红绸:世间痴男怨女千千万,只愿这一对有情人,莫要辜负此生相遇,莫负这一世人间风月浮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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