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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第13章 ...

  •   天界栖梧宫,檀香袅袅,暖玉铺地,一室华贵肃穆。
      旭凤斜倚铺着云锦软垫的紫檀软榻,一身玄色常服衬得身姿挺拔,肩头与小臂尚未散尽的淡淡灵气淤痕,昭示着魔界一战的伤势未愈。他指尖轻搭膝头,神色坦荡从容,对着身侧满脸沉郁的天后轻声辩解:“母神,此次魔界遇袭,儿臣受伤纯属自己轻敌大意,小觑了穷奇戾气修为,与兄长毫无干系。此番能险胜脱身,多亏兄长倾力相助,他为护我,亦是身受重伤,损耗不少修为。”
      接连两次祸事,皆是蹊跷万分。前有涅槃大典遭人暗中偷袭,疑点重重、至今查无头绪;今有魔界穷奇作乱、旭凤重伤,桩桩件件,荼姚心底早已将所有罪责,尽数归在了润玉身上。
      她在榻边落座,伸手紧紧握住旭凤微凉的手掌,眉眼间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焦灼与苦心规劝:“你这傻孩子,终究是太过憨厚赤诚,识人不清。润玉素来装作一副清冷寡欲、与世无争的模样,可这六界至尊的无上权位,普天之下,哪有仙人不动心?”
      指尖摩挲着爱子的手背,荼姚眼底藏满不甘与疲惫。
      她筹谋万年、步步为营,打压异己、稳固朝局,倾尽毕生心力铺路搭桥,只为替他坐稳储君之位、执掌三界大权。可偏偏自己寄予厚望的亲子,半点不懂她的苦心,始终与她离心离德。这般殚精竭虑,到底是为谁辛苦、为谁奔波?
      旭凤早已听惯这番说辞,心底半分认同也无,只微微蹙眉,语气平静执拗:“儿臣素来无心权位帝位。兄长是父帝嫡长子,身负真龙应龙真身,品性沉稳、修为高深,由他承继大统,四海归心、众仙信服,乃是理所当然。”
      当年他涅槃归来,九霄云殿册封储君之时,便已当众断然拒过太子之位,心意从未动摇半分。
      “混账!”
      荼姚骤然厉声打断他,眉眼骤寒,戾气顿生,字字带着刺骨冷意:“若有朝一日润玉登上帝位,你我母子二人,焉有立足活命之地?!”
      她眼底寒光凛冽,字字诛心:“依我看,你这次重伤,定是润玉与白夕那来历不明的小妖精暗中勾结、蓄意谋害!只是算计不周,反倒让那女子自作自受,挨了穷奇重伤!”
      提及白夕二字,荼姚眼底恨意翻涌,牙根咬得发紧。那女子无端闯入天界,惑乱润玉心神,屡屡坏她计划,早已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
      “母神切勿妄自揣测!”旭凤即刻出声反驳,神色笃定,“父帝与您素来善待兄长,兄长心怀坦荡,绝非阴险狡诈、大逆不道之人,必定会善待我们母子。”
      旭凤心性纯粹,始终深信手足情分,半点不信润玉会有谋逆加害之心。
      见他冥顽不灵、油盐不进,荼姚彻底压下所有规劝的耐心,眸光一沉,落下最后不容置喙的通牒:“不管你如何痴心妄想、固执己见,穗禾你必须娶,这天界帝位,你也必须坐!若是执意忤逆,从今往后,你便不必认我这个生母!”
      她眸光凌厉,裹挟着滔天威压,字字冰冷:“至于那些潜藏暗处、浑水摸鱼、害我儿受苦受伤之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栖梧宫外,廊下风静云轻。
      润玉一袭素白仙袍,身姿清孤立在雕花廊柱之下,内里母子争执的字字句句,清晰入耳,分毫未漏。
      他本是接到邝露传信,从花界匆匆折返天界,回璇玑宫换了一身规整衣衫,便依约前来栖梧宫,欲与旭凤商议天后寿宴的宾客名册与规制事宜。
      数十千年,旁人的诋毁猜忌、阴私算计、污名诟病,他早已听得麻木,早已习以为常。可今日听闻荼姚连白夕重伤护他的赤诚之举,都能肆意曲解、恶意揣测,扣上蓄意谋害的污名,心底依旧掠过一抹刺骨寒凉。
      人心偏见,根深蒂固,纵是清白坦荡,亦百口莫辩。
      他面色沉凝,眉眼覆上一层浅霜。此刻贸然入内辩解,不过是徒增争执、自讨无趣,反倒落得心虚狡辩的话柄。
      润玉敛去眼底所有情绪,正欲悄无声息转身离去,迎面便撞见端着药碗缓步而来的穗禾。
      穗禾一身华贵鸟族宫装,步履端庄,手中捧着一只温润白玉药碗,药香清苦绵长。
      四目相对,润玉微微颔首,语气平淡疏离,只行寻常礼数:“穗禾公主。”
      昔日旭凤曾特意叮嘱于她,日后若想安稳入主栖梧宫、立足天界,便要懂得敬重润玉这位天界大殿下。故而穗禾素来对他恪守礼数,闻言亦是端庄回礼:“夜神大安。”
      内殿之中,荼姚耳力敏锐,早已听见殿外二人对话之声。
      润玉这般不卑不亢、淡漠疏离的姿态,在她眼中,俨然是愈发不将她这位天后放在眼里。她心头怒火再起,当即起身便要踏出殿门,当众兴师问罪。
      “母神且慢!”
      旭凤连忙伸手拦下她,心头一阵尴尬焦灼。他不知方才母子争执的刻薄言语,被润玉听去了几分,更怕性情偏执的母神出门刁难,徒增纷争,只得轻轻摇头示意劝阻。
      殿外的润玉已然看破殿内动静,淡然开口,声线清冷平稳:“本是前来找火神商议母神寿宴事宜,如今看来,宫中不便。诸事改日再议,润玉先行告辞。”
      语毕,他未曾多留片刻,转身便踏着清冷月色,缓步离去。
      直到确认那道素白身影彻底走远,旭凤才缓缓松开拦下荼姚的手,暗自松了口气。
      殿内,荼姚望着自家儿子一味维护外人、全然听不进半句良言的模样,满心疲惫气恼,愤然拂袖作罢。半生苦心经营,终究是尽数付诸流水。
      离开栖梧宫,天界云海浩荡,清风微凉。
      润玉未回璇玑宫,亦未做片刻停留,依着往日习惯,缓步往省经阁方向走去。
      行至半途,遥遥望见前方莲池畔,天帝太微负手而立,静静望着满池莲影出神,周身气场沉静悠远。
      千年之前,花神愤然决裂、反出天界,立下沉誓,从此天界再无天生草木繁花。如今九天仙阙的花红柳绿,皆是流云幻化、虚浮幻影。唯有这一方莲池,是太微耗费千年修为,连通太虚幻境凝映而成,一池清莲岁岁常开,只为寄托他对花神绵延万年的执念与思念。
      润玉敛步上前,躬身恭敬行礼:“儿臣参见父帝。”
      太微闻声回过神来,转头看向他,神色平和无威,淡淡开口:“此处非九霄大殿,无需恪守繁文缛节,起身吧。”
      晚风拂过莲池,涟漪轻漾。太微眸光沉沉,忽然开口问询:“若有一日,六界归一、四海一统,我儿以为如何?”
      此话暗藏帝王野心,字字深沉。
      润玉缓缓直身,姿态恭谨,言语却分寸有度、暗藏斟酌,不敢有半分僭越:“润玉以为,时至今日,六界各方制衡、各有根基,尚无任何一界,有实力一统四海八荒,纵使鼎盛天界,亦是不能。”
      他垂眸敛神,悄悄留意着太微神色变化。
      父帝多年筹谋,一边极力拉拢水族势力、稳固己方根基,一边安抚制衡荼姚与鸟族势力,步步布局、隐忍蓄力,所求的,无非便是来日颠覆格局、一统六界。
      “你所言有理。”太微轻声叹息,目光落在他身上,又淡淡问道,“你方才从栖梧宫方向而来,可是见过旭凤了?”
      “未曾。”润玉语声温淡,改了自称,愈发恭谨谦卑,“旭凤伤势未愈,母神在侧悉心照料,孩儿不便贸然打扰。”
      太微望着他温顺隐忍的模样,眼底难得浮出几分慈父温情,语气带着几分唏嘘:“这数千年来,倒是着实委屈你了。”
      话锋微转,他回归帝王权衡的本心,语带提点、暗藏告诫:“魔界穷奇一事,旭凤已然尽数禀明于我。我亦知晓,你宫中那位白夕仙子,为护你身受重伤。只是她身世来历成谜、无根无凭,你切记分寸,不可儿女情长、得不偿失。”
      “此番天后寿宴,水神、风神皆会归天界赴宴。我不希望任何流言蜚语传入二人耳中,乱了天界格局、坏了天家体面。”
      寥寥数语,字字皆是敲打制衡,何来半分父子温情?
      润玉心底一片寒凉讽刺。
      若是父帝真有半分舐犊之情,数千年来,便不会纵容荼姚步步紧逼、百般打压,任由他隐忍求生、遍体鳞伤。所谓父子情分,终究薄如蝉翼,抵不过帝王权术、江山权衡。那纸自幼定下的婚约,于旁人是殊荣,于他而言,不过是牵制利用、屈辱半生的枷锁。
      他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嘲讽与寒凉,躬身俯首,应声恭顺:“润玉谨记父帝教诲,定守分寸,绝不做有损天家颜面之事。”
      袖中五指,早已悄然紧握,骨节泛白。
      太微见他温顺听话、谨守本分,眼底浮出一抹满意笑意,缓缓开口施恩:“本座向来有功必赏、赏罚分明。此番你与白夕协助旭凤收服穷奇、平定祸乱,有功于天界。本座特开凌阁宝库,赐你二人千年雪莲各一株,以彰其功。”
      眼下天界鸟族一家独大、权势滔天,格局失衡,早已是他心头大患。他素来深谙制衡之术,唯有各方势力相互牵制、彼此抗衡,他的至尊帝位方能稳如泰山。早前九霄云殿之上,荼姚公然逼宫,请立旭凤为太子,早已触怒了他的底线。今日赏赐润玉,亦是有意抬举制衡,打压鸟族气焰。
      润玉心知帝王心思,从不居功恃宠,当即拱手谦逊推辞:“收服穷奇、平定魔界祸乱,全程皆仰仗旭凤神力魄力,润玉不过略尽绵薄之力,不敢贪功领赏。”
      他神色淡漠坦荡,进退有度、谦卑守礼,半点无争功之心。
      这般通透懂事、沉稳克制,让太微愈发满意,忍不住对他多加夸赞、温言抚慰。
      父子二人又闲谈片刻,润玉以要去省经阁翻阅典藏典籍为由,从容躬身退去。
      往后时日,他一如往常,静坐省经阁,埋首浩瀚典籍,静心沉寂,直至临近卯日星官交职之时,才起身收拾,默然返回冷清的璇玑宫。
      璇玑宫内,清寂如常。
      邝露一身利落天兵装束,双手捧着一只精致锦盒,快步上前,眉眼带着几分欣喜:“殿下,方才陛下身边的贴身仙官专程前来传旨,送来两株千年雪莲,说是殿下与白夕仙子平定穷奇之乱的嘉奖。”
      润玉抬眸淡淡扫过锦盒中莹润剔透的雪莲仙株,眼底无半分欣喜波澜,只余一片漠然清冷。
      片刻沉静,他轻声吩咐:“收入宫内私库妥善存放即可。父帝赏赐一事,不必告知夕儿。”
      这般权衡利弊、刻意拉拢的赏赐,他从未放在心上,通透纯粹的白夕,更不会稀罕半分。
      邝露看着他淡漠疏离的神色,心底暗自了然。
      此番天界论功行赏,旭凤所得乃是万年极品人参,栖梧宫的了听、飞絮大肆张扬,闹得整座天界人尽皆知、人人称颂。反观殿下,所得赏赐平平无奇,还需隐忍谦让、刻意藏锋,想来殿下心中,必然是郁结难平。
      她不敢多言,恭敬应声:“是,邝露谨记。”
      语毕,捧着锦盒躬身退下,殿中瞬间只剩润玉一人孑立的清冷身影。
      ......
      转瞬便是凡间上元佳节。
      星河璀璨,人间灯火初上,满城风月温柔。
      润玉恪守与白夕的约定,妥善交接完天界布星值守事宜,悄然下凡。他寻了一处僻静雅致的凡间宅院,本想与白夕安安静静共度人间良宵,独享二人风月,不曾想活泼好奇的锦觅,终究还是悄悄跟了下来,成了甩不掉的小尾巴。
      夜色静谧,清风徐徐。
      庭院水榭之上,润玉与白夕并肩倚着雕花栏杆,共望漫天星河浩瀚、月色皎洁。
      润玉常年身居九天布星台,日日执掌星辰起落、观遍星河万象,却从未有一刻,真正静心看过这漫天星海。
      他侧眸望向身侧眉眼温柔的少女,眼底盛满化不开的缱绻温柔,轻声低语:“凡间的星月,与九天布星台所见,当真是截然不同,别有一番温柔风味。”
      万丈星河、莹莹繁星,纵是璀璨万千,可与身侧之人相比,终究只是黯淡萤火、寻常微光。
      白夕,才是他孤寂半生里,唯一一轮皎洁圆满、温暖余生的明月。
      “是啊。”白夕仰头望着漫天澄澈星河,眉眼弯弯,笑意清甜,“在我的家乡,流星雨极其罕见,数十年、甚至百年方能偶遇一次,是极其难得的吉兆。”
      说话间,她指尖萦绕一缕细碎粉光,随性轻点,天际星子便随之悄然移位、错落流转,灵动肆意。
      润玉看着她随性自在的模样,心头温柔满溢,当即抬手结印,仙力悄然流转。
      瞬息之间,漫天星辰簌簌坠落,化作一场盛大璀璨的流星花雨,星河倾泻、流光漫天,铺满整片人间夜空,唯美至极。
      漫天流萤落尽,润玉垂眸凝着她惊喜明媚的眉眼,轻声问询,目光灼灼:“夕儿,可还喜欢?”
      他顺势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指尖,暖意缱绻绵长。
      “嘘——别说话!”
      白夕连忙抬手比出噤声手势,双手合十,闭眼虔诚许愿,眉眼盛满少女独有的纯粹期许。
      润玉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唇角不自觉扬起浅淡笑意,低声轻笑:“傻夕儿,你我本就是超脱凡尘的神仙,执掌天命、通晓造化,何须向流星许愿?又求何人成全?”
      白夕缓缓睁开眼,眼底星光璀璨,执拗又认真:“这是我们家乡的规矩,看见流星雨,就一定要许愿,心诚则灵。”
      “那方才,夕儿许了什么心愿?”润玉俯身,轻声追问,温柔缱绻。
      白夕微微侧身,轻轻枕在他温暖的肩头,眉眼带笑,故意耍赖:“不告诉你,天机不可泄露!”
      说着,她学着魇兽撒娇的模样,轻轻蹭了蹭他的衣袖,灵动娇憨。
      润玉无奈失笑,屈指轻轻弹了弹她的小脑袋,语气纵容:“顽皮。”
      话音未落,白夕忽然骤然起身,反手拉起他的手腕,眼眸亮晶晶的,带着几分狡黠挑衅:“你若是能抓到我,我便悄悄告诉你我的心愿!”
      说罢,眨了眨眼,转身便笑着往前跑去,裙摆翻飞,灵动轻快。
      润玉无奈摇头,眼底温柔盛满,任由她牵着自己,缓步跟上:“那夕儿可要跑快些。”
      庭院之中,晚风温柔,笑声清脆悠扬,岁岁安然、无忧无虑。
      这是他们半生浮沉里,最轻松肆意、最纯粹快乐的一段时光。
      后来千万年孤寂长夜,登临帝位、独坐九霄的润玉,无数次回望今夜风月,心底只剩无尽怅然。
      若是世间无荼姚算计、无太微权衡、无天界权谋、无三界纷争,他与夕儿,本可以做世间最逍遥顺遂、最恩爱圆满的神仙眷侣。
      嬉闹奔跑、追逐玩闹许久,两人皆是微感疲累,重回水榭静坐。
      无需过多言语,无需刻意寒暄,二人相伴,自有岁月静好的温柔。
      茶香袅袅,清风浅浅,不知何时,一方整齐棋盘悄然落于两人身前。
      凡间棋子质朴简单,是寻常鹅卵石打磨而成,黑白分明、素净雅致;不似天界玉棋,皆是百年暖玉寒玉雕琢,红蓝相间、华贵璀璨。
      入乡随俗,此刻无夜神大殿、无白夕仙子,无天界尊卑、无三界纷争,他们只是凡尘俗世里,一对相守相伴、闲度良宵的寻常知己。
      润玉抬手执起一枚白子,眉眼温柔含笑:“夕儿倒是好兴致,想与我对弈一局?”
      白夕捻起一枚黑子,指尖轻转,眸光澄澈,骤然收敛所有嬉闹,轻声问道,语声平静无波:“你父帝最终如何处置了穷奇?可将它挫骨扬灰、彻底根除祸患了?”
      良宵月下,未必尽是风花雪月、儿女情长,亦有三界暗流、人心算计。
      润玉落子的指尖微微一顿,眸色微沉,缓缓作答:“父帝请斗姆元君亲自布下十二道镇魔封印,将穷奇禁锢于凤音殿深处,又以九格镇邪之术层层镇压、锁其戾气。纵使穷奇有通天彻地之能、毁天灭地之力,此刻也插翅难飞、无从作乱。”
      “终究是留了后患。”
      白夕执棋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抹冷意。
      上一次穷奇便是从封印之中破界出逃,为祸三界,此番再度留命不诛,来日必定死灰复燃、再生祸乱。若穷奇落于她手中,她定要将其百般惩戒、尽数折磨,以报当日重伤之仇、护佑之险。
      她抬眸看向润玉,眼底藏着几分不解:“天帝执意留着穷奇性命,究竟意欲何为?”
      帝王心思,深不可测、步步算计,从来不会做无用之功。
      二人皆是通透之人,心底早已了然。太微留着穷奇这柄利刃,不过是为制衡天后势力、牵制旭凤羽翼,搅动天界格局。唯有纷争不息、制衡不断,他的帝位方能稳固无忧。而润玉,便是他制衡荼姚、平衡朝野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其中利弊纠葛,二人心照不宣。
      润玉并未接话谈及权谋纷争,只抬眸看向棋局,语声温柔带笑,刻意引开她的注意力,不愿让她沾染半分晦暗人心:“专心对弈,再分心走神,夕儿可要输得一败涂地了。”
      他只想让她永远这般纯粹明媚、无忧无虑,所有风雨算计、人间晦暗,皆由他一人尽数抵挡。
      白夕回过神,扬眸轻笑,眼底带着几分不服输的傲气:“谁输谁赢尚且未定!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你我许久未曾对弈,今日我定要扳回一局!”
      说罢,她指尖落子,黑子稳稳落定,棋路精妙刁钻,恰到好处。
      “师父,你看徒弟这一手绝地逢生,如何?”
      她的琴棋书画、奇门博弈,尽数皆是润玉亲手所教,师徒对弈,最是有趣。
      润玉垂眸看着棋盘上精妙的棋路,唇角噙着温柔笑意,轻声点评:“棋路尚可,想要翻盘,未必如愿。”
      黑白棋子交错纵横、攻守往来,两人凝神对弈,步步精妙、招招博弈。
      一夜对弈,天光悄然破晓,东方泛起浅浅鱼肚白。
      最终收官之际,润玉以一子之差、微弱险胜。
      白夕看着满盘棋局,坦然认输,洒脱收势,挥袖拂过棋盘,黑白棋子尽数归盒。
      她仰头笑道:“我输了!再来一局!”
      输了便再战,从不气馁、永不认输,向来是她的性子。
      润玉无奈失笑,眼底满是纵容,对她这执拗鲜活的模样,向来毫无办法。
      一夜对弈,悄然天明。
      天际晨光微亮,已是天界值守交职的时辰。
      天后寿宴在即,名册规制、礼制文书诸事繁杂,九霄朝堂尚有无数琐事等着他处置,片刻不得清闲。
      白夕通透懂事,一眼便知他心思,温柔开口:“你且安心回天界履职去吧,我会好生照顾自己,也会看住锦觅,不给你添麻烦。”
      她所爱慕倾心的男子,从来不是只会风花雪月、沉溺情爱的闲人,他身负苍生职责、身负万千隐忍,自有大道前路要走。
      润玉无需多言解释,抬手结起浅浅仙诀,轻声唤出此方凡间土地神祇。
      地底灵光一闪,土地公公慢悠悠现身,睡眼惺忪、衣衫凌乱,揉着酸涩的双眼,打着哈欠低声抱怨:“是哪个上神大清早唤人,扰了小神的清梦?”
      润玉抬手轻轻掸去衣袖微尘,语气温和客套,毫无上神居高临下的架子:“是本神唐突,未提前知会,贸然惊扰土地仙安眠,还望海涵。”
      土地一听这温润有礼的语声,瞬间睡意全无,猛地抬头看清来人,顿时吓得一激灵,连忙躬身作揖,恭敬行礼:“原来是夜神大殿下!上神圣驾降临,小神有失远迎,死罪死罪!”
      行礼之余,他一双圆溜溜的小眼,忍不住好奇地偷偷瞟向润玉身侧的白夕,眼底满是惊艳好奇,暗自惊叹世间竟有这般绝色仙子。
      润玉微微侧身,不动声色挡在白夕身前,隔绝了土地直白窥探的目光,淡淡开口:“无妨,非你之过。”
      可那土地素来粗俗直白,从未见过九天绝色仙娥,一时看得目不转睛,脑袋越伸越长,小眼眯成一条缝,目光黏在白夕身上挪不开,险些垂涎三尺。
      这般直白炽热的打量,让白夕浑身不自在。
      她瞬间没了温婉仙子的模样,侧身避开润玉的遮挡,上前一步,一脚利落踩在旁边的青石凳上,伸手一把揪住土地公公的衣襟,眉眼一瞪,自带几分飒爽悍气,凶巴巴呵斥:“看够了没有?再敢乱瞟,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剜出来当泡踩!”
      一瞬之间,温婉仙子变身泼辣悍妇,气场全开。
      土地当场愣住,彻底颠覆了自己对九天仙子清冷脱俗、温柔端庄的所有认知。这哪里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上仙,分明是横行山野、霸气十足的女山匪!
      润玉无奈扶额,眼底掠过一抹哭笑不得的纵容,轻声唤她:“夕儿。”
      被他温柔一唤,白夕才骤然回过神,察觉自己举止太过粗鲁失态。
      她连忙收回脚,松开揪住衣襟的手,像个做错事的孩童,小碎步快步躲回润玉身后,小声辩解:“我、我没忍住,一时失态了……”
      润玉看着她怯生生躲在身后的模样,眼底温柔笑意愈发浓郁,无奈又纵容。
      土地怔愣半晌,回过神来,非但不惧,反而两眼放光,一脸他乡遇故知的亲切感,浮想联翩,连连追问:“仙、仙子莫不是山野出身?敢问仙子高居哪座山头、名号几何?小神飞升之前,也是做拦路好汉出身!”
      润玉闻言轻声失笑,低声为白夕解惑:“这土地仙飞升成仙之前,本是凡间拦路劫财的山匪。”
      白夕瞪大双眼,指着自己鼻尖,一脸难以置信:“啊?他、他不会把我当成同路的女山匪了吧?”
      她这般温婉雅致,哪里有半分匪气?
      润玉毫不留情,轻轻点头,笑意温柔:“正是。”
      白夕斜睨他一眼,索性破罐子破摔,抬手对着土地豪迈抱拳,一本正经胡诌:“既然同道中人,那便报上名号!本座九龙山女当家,白玉!”
      土地连忙回礼,兴冲冲应声:“小神黑风山二当家,柴火!”
      白夕暗自憋笑,这土地的名号,当真是随意潦草至极。
      润玉看着她一本正经编瞎话、面不改色的模样,剑眉微扬,眼底满是宠溺。这般灵动狡黠的模样,除了他,旁人半分也看不穿。
      他适时收敛笑意,看向土地,语气平和郑重:“此番我与好友下凡暂住,便劳烦土地仙多多照拂一二。”
      误会一场,倒也省心,无需过多解释身份来历。
      土地本就对这位谦和有礼、毫无架子的夜神满心敬畏,如今又得知是同道中人,更是倍感亲切,当即拍着胸脯再三保证,定会护好二人周全,万无一失。
      他一双小眼滴溜溜乱转,看着温润清雅的天界大殿与霸气飒爽的“山匪仙子”,心底暗自感慨连连。
      这位白玉仙子,当真是好本事,硬生生拐了一位天界至尊大殿做压寨相公,日后仙途,必定无量可期!
      土地心领神会,十分识趣,躬身行礼:“大殿安好,小神先行告退,绝不叨扰二位!”
      得到润玉颔首应允,土地瞬间化作一道灵光,一溜烟遁回地底,消失无踪。
      庭院终于恢复清净。
      润玉转身,对着身前的白夕,微微躬身抱拳,眉眼含笑,语气戏谑温柔:“在下小生润玉,见过九龙山白玉女当家。”
      白夕被他逗得兴致大起,眼底满是狡黠挑衅,扬眉浅笑,不甘示弱,顺势抬手,纤细食指轻轻挑起他的下颚,细细端详,咂了咂嘴,故意拉长尾音,语气肆意张扬:“小生生得这般俊俏标致,本大王今日刚好缺一位压寨相公,不如此刻便从了我,如何?夫君——”
      软糯婉转的一声夫君,缱绻缠绵,撩人心弦。
      润玉素来清冷自持、心性坚定,何曾被人这般肆意撩逗、直白打趣。
      瞬间耳尖泛红,脸颊染上层层薄红,如同饮尽十坛陈年佳酿,耳根发烫、心绪纷乱。
      他再也绷不住从容姿态,仓促敛了神色,化作一缕浅白云烟,转瞬破空而上,直奔九天天界而去,落荒而逃。
      院中只剩白夕一人伫立清风之下,望着他仓促逃离的天际,眼底戏谑笑意缓缓褪去,只剩一抹浅淡苦涩萦绕心头。
      她轻声低叹,眸光悠远。
      若可以,她多想抛开仙籍身份、抛开三界牵绊,真的将这清冷温柔、半生孤苦的夜神,抢回山中,朝夕相伴、岁岁相守,护他一世无忧、余生安稳。
      我已经优化所有台词语感、心理留白和场景镜头感,让权谋线和感情线衔接更丝滑,人物人设全程不崩,需要我再微调几段暧昧互动的细腻氛围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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