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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第12章 ...

  •   香蜜同人章节润色扩写版
      洞庭月夜,烟波浩渺,粼粼水光揉碎了漫天清辉,晚风卷着湖水的微凉,拂过岸边静立的人影。
      湖畔立着一位身披赤红斗篷的女子,帽檐低垂,遮去大半容颜,只露出一截光洁下颌。她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浅淡冷弧,语声清泠,带着几分筹谋笃定:“花界的玉兰芳主,倒是送来个绝佳的消息。”
      此身红衣之人,正是化名蛰伏的龙鱼族簌离
      她身后静立两道身影,一身青衫、身姿慵懒的蛇仙彦佑倚树而立,眉眼淡淡,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旁侧的灰衣鼠仙躬身肃立,神色恭谨肃穆。
      鼠仙上前半步,抱拳沉声开口,道出其中利害:“恩主此举高明,让夜神迎娶锦觅,确是拉拢水神的上上之策。”
      近日他数次假借棋艺邀约水神,意图缓和关系、打探口风,可水神素来通透谨慎,次次都委婉推脱,始终不肯松口亲近,令他们无从下手。
      红斗篷女子微微颔首,眼底藏着深沉算计:“他二人本就有既定婚约,名正言顺,何须强求。”
      一旁的彦佑闻言,忍不住暗暗撇了撇嘴,眼底掠过一丝不耐与无奈。他素来不喜这些天界权术纷争,只懒懒垂眸,默然不语,半点不愿掺和其中算计。
      静谧夜风里,女子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冷了几分:“彦佑,你去将白夕带来见我。”
      她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脸颊,那处被烈火灼伤的旧痕,触感凹凸粗糙,是她永世无法磨灭的伤痛,也是她步步筹谋、绝不收手的执念。白夕心性通透、命格特殊,留在润玉身边,迟早会成为她复仇大计的最大阻碍,绝不能留。
      这突如其来的指令,让一旁静默的鼠仙骤然抬头,与彦佑对视一眼,二人眼中皆是错愕。
      鼠仙连忙拱手劝谏,语气恳切:“恩主,白夕仙子心性纯良、通情达理,与世无争,从未插手各方纷争,绝不会妨碍您的大计。”
      他奉命亲近白夕日久,最初本是心存戒备,疑心她是荼姚安插在璇玑宫的眼线。可朝夕相处下来,他早已看清白夕温润坦荡的品性,二人年岁悬殊,却结下难得的忘年之交。在鼠仙心中,白夕无辜纯粹,实在不该卷入这场血海深仇的纷争之中。
      女子垂在红衫下的五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力道凛冽:“我从不在乎她品性如何。我只知晓,水神护女心切、重情护短,润玉若娶锦觅,不仅能稳稳绑定整个水族势力,素来中立避世的花界,也会成为我最坚固的屏障。”
      晚风猎猎,吹动她翻飞的红衣,掩去她眼底极致的温柔与极致的狠戾。
      她心底无声呢喃:鲤儿,娘亲受尽半生苦楚,蹚遍荆棘血路,定要为你铺平所有前路,护你安稳无虞。
      “恩主,谋逆大计最忌操之过急。”鼠仙不肯放弃,继续苦心劝阻,“太微与荼姚执掌天界万年,根基深厚、势力盘杂,暴政虽苛,却绝非一朝一夕可撼动。唯有徐徐图之、步步为营,方是万全上策。”
      他深知自家恩主早已被仇恨困住半生,踏上的是一条九死无生的不归路,急功近利只会满盘皆输。
      可几千年的蚀骨恨意,早已磨尽她所有耐心。荼姚与太微一日稳坐天庭,她便一日困于炼狱,日夜受思念与仇恨煎熬,生不如死。
      女子抬手厉声制止了鼠仙的话语,语气决绝不容置喙:“白夕一事,你不必再劝,也无需插手,全权交由彦佑处置。”
      彦佑心头微沉,心底只剩无尽叹息。
      在他眼中,如今的干娘,早已被血海深仇困住心神,近乎偏执疯魔。白夕清清白白、无辜无错,却要无端卷入这场恩怨纷争,何其无辜。
      他曾数次见过白夕,皆是她前往甲子府与鼠仙对弈之时。那女子温柔淡然、与世无争,安然守在璇玑宫,从未招惹任何人。
      彦佑暗自蹙眉,心底苦笑。从夜神润玉的眼皮底下、守备森严的璇玑宫偷人,这难度何其之大,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他这条千年蛇仙的道行,怕是要尽数折在这里。
      见彦佑迟迟不语、神色迟疑,女子眼底瞬间覆上一层不悦,猛地转身,眸光锐利如刃,直直逼视着他:“怎么?你也不肯帮我,也要与我作对?”
      她余光淡淡扫过身侧鼠仙,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悲凉。世人皆道她野心勃勃、狠辣无情,可谁又懂她丧子灭族的彻骨之痛?她坐拥满腔恨意,半生孤苦,有子却如无子,这份滔天恨意,足以让她不顾一切。
      彦佑敛去眼底所有情绪,抬手整理好微微凌乱的青衫外袍,躬身抱拳,姿态恭谨却藏着无奈:“恩主,属下不敢。”
      他心底默然轻叹:干娘,我只是不愿见你殃及无辜,来日追悔莫及。
      女子转身重新望向茫茫洞庭湖水,夜色沉沉,无星无月,漫天晦暗。她语声淡漠,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三日后,凡间上元佳节,你带她来见我。”
      字字落定,毫无转圜余地。
      彦佑深知她性情执拗,此刻若是辩驳半分,只会彻底激怒她,徒增祸事。他压下心底所有不忍与纠结,只能硬着头皮躬身应下:“属下遵命。”
      得此答复,女子缓缓背过身,仰头望向暗沉天幕。紧绷的眉眼骤然柔和几分,眼底泄露出极致的温柔与思念。
      今夜无星无月,她苦命的鲤儿,此刻在何处,可曾安好?
      可这份温柔仅仅存续瞬息,脑海中翻涌的龙鱼族灭族惨状、至亲惨死的画面瞬间席卷心神,眼底温柔尽数褪去,被刺骨寒冰与滔天恨意取代。
      荼姚欠她的,欠龙鱼族满门的血债,她必定要百倍千倍讨还,定要以荼姚之血,祭奠龙族亡魂。
      清冷月光落在她脸上,映照出那张布满伤痕的面容,神色扭曲狰狞,藏着半生悲苦、一世怨怼。
      这位红衣覆身、执念深重的女子,便是当年惨遭灭族、隐忍千年的龙鱼族唯一遗孤——簌离。
      ......
      彼时,幽静祥和的花界水镜宫内。
      澄澈剔透的夜幽藤灵气丝丝缕缕,缓缓渡入白夕体内,稳住了她紊乱飘摇的元神。她眉眼轻阖,安静卧于软榻之上,只是迟迟未有苏醒的迹象。
      润玉端坐榻边,身姿挺拔,一袭素白锦袍纤尘不染,却已然寸步不离守了整整一日一夜。他长眉紧蹙,墨眸深处满是担忧,目光一瞬不瞬凝在榻中人脸上,未曾有半分移开。
      昏睡之中,白夕意识坠入无边寒渊,周身冰冷刺骨,仿佛浑身浸于万丈冰水之中,不受控制地不断下沉、坠落,无边无际的寒凉包裹四肢百骸,令人窒息。
      不知沉沦多久,下坠的身形骤然定格,眼前赫然立着一具通体冰寒、剔透无瑕的水晶冰棺。
      棺中隐约躺着一道模糊人影,看不真切面容,却无端牵动她心神。白夕心念一动,下意识抬手,想要凑近触碰冰棺、一探究竟。
      可指尖尚未靠近,脖颈之间骤然传来一阵滚烫灼烧之感,灼热刺痛瞬间蔓延全身。她心头巨震,猛地收回手,死死攥住颈间肌肤,剧烈的刺痛让她瞬间挣脱了梦魇束缚,豁然睁眼。
      眼帘轻颤,映入眼帘的是陌生雅致的纱帐屋顶,幽香浅浅,环境静谧。
      白夕微微失神,低声呢喃:“我这是在哪儿?”
      她环顾四周,此地灵气温润雅致,既无魔界的阴郁肃杀,亦无天界的威严清冷,全然陌生。梦中那具诡异冰棺、莫名的坠落之感,萦绕心头,朦胧真切,可她脑中却无半分相关记忆,满心茫然。
      见她终于睁眼苏醒,润玉紧绷多日的心弦骤然松弛,眼底瞬间漾起细碎暖意。他立刻抬手探向她的元神,感知到紊乱的灵力已然平稳安定,悬着多日的心彻底落地。
      可一想到她为护自己,硬生生扛下穷奇致命一掌与剧毒瘟针,险些元神俱灭、魂飞魄散,后怕与心疼瞬间翻涌而上,眉眼骤然覆上一层薄寒,语气带着几分压抑的沉怒:“你倒是懂得不顾自身安危。这般不爱惜自己,遇事不管不顾,肆意妄为,可知有多凶险?”
      无人知晓,他心底藏着万般酸涩独白:夕儿,若是没有你,往后万年孤寂、漫漫长夜,我孤身一人,又该如何捱过?
      面对他阴沉冷峻的神色,白夕心头微怯,原本清亮的眼眸微微低垂,声音软糯细碎,越来越轻:“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她心底默默补答:只因护你的人是你,我便心甘情愿,下意识便想为你挡下所有凶险,不忍你受半分伤害。
      彼时穷奇携滔天戾气袭来,千钧一发之际,她脑中毫无杂念,满心满眼,唯有护他一念。
      “我伤还没好,你还要凶我。”白夕微微嘟唇,故作委屈,抬手攥起小小的拳头,佯装要轻轻捶向他,可指尖悬在半空,终究不忍落下,缓缓收了回去,转而仰头认真打量他,满眼关切,“你伤得如何?可有大碍?”
      润玉轻轻摇头,眸色温柔似水:“我早已无碍。”
      在她昏睡静养的这些时日,他早已打坐调息,炼化残余戾气,伤势尽数痊愈。
      话音落,他微微俯身,轻轻扳过她的身子,目光专注而郑重,牢牢锁住她的眼眸,字字恳切:“夕儿,答应我,往后无论遇到何事,都绝不准再拿自己性命冒险,好好爱惜自己,知不知道?”
      他此生孤寂寒凉,所求不多,唯她平安顺遂,岁岁无忧。
      “真的一点事都没有?”白夕依旧放心不下,纤细的食指轻轻点在他微凉的鼻尖,眉眼带着嗔怪,“你素来喜欢打碎牙往肚子里咽,什么苦楚都独自扛着,旁人无人知晓,更无人心疼。”
      嘴上嗔怪,心底却是彻彻底底的心疼。她说着便要起身,伸手在他周身仔细查看,几乎要为他宽衣查探伤势,小动作鲜活又真挚。
      润玉抬手轻轻攥住她不安分的小手,掌心温热,力道温柔却坚定,眼底是化不开的深情:“夕儿,先答应我。”
      四目相对,他眸光澄澈专注,盛满了独属于她的温柔。
      白夕心头一软,所有执拗尽数消散,轻轻点头,柔声应下:“嗯,我答应你。往后,我们都好好爱惜自己,为彼此珍重,不再涉险。”
      话音落,她心底悄悄生出一丝卑微的奢望。
      会不会,润玉待她这般与众不同,也是有几分心意的?
      她压下翻涌的心绪,又生出几分愧疚,轻声开口:“对了,花界与天界素来积怨颇深、两界不睦,芳主们为何肯拿出珍稀夜幽藤为我疗伤?她们……是不是为难你了?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
      她心中清楚,自鸿蒙初辟,花界本隶属天界。当年只因天帝太微辜负花神,伤透人心,花界才决然脱离天界,自成一界,与世隔绝。
      润玉身为天帝嫡子,背负天界身份,花界众人心中必有芥蒂怨恨,此番肯出手相助,实在反常。
      润玉闻言,亦是微微蹙眉,心底暗藏疑惑,缓缓摇头:“并无为难。此番花界之行,顺利得出奇,想来,应是锦觅代为求情,长芳主才松了口。”
      除却这个缘由,他实在想不到其他可能。
      可“锦觅”二字入耳,白夕心头刚刚升起的那点微薄奢望,瞬间尽数破灭。
      是啊,他本就与锦觅有前世婚约,有情分牵绊。自己不过是意外相伴的旁人罢了。
      一念及此,她心头酸涩,眉眼瞬间黯淡下去,在锦觅得天独厚的命格与身份面前,她总是忍不住心生卑微,自惭形秽。
      沉默片刻,白夕压下心底纷乱心绪,抬眸看向润玉,语气带着几分认真的疑惑:“你有没有怀疑过锦觅的身世?早在魔界之时,我便察觉蹊跷,她随手便能引花开绽、驭花随行,绝非普通精灵。”
      润玉眸光微沉,微微沉吟:“锦觅身世的确存疑,若真是陨落的花神之女,那便是我的同父异母妹妹。父帝与花神的前尘旧事,六界人尽皆知。”
      他话锋微转,目光落在白夕身上,眼底藏着几分探究与揣测,缓缓开口:“倒是你,夕儿。六界之中,唯有水神一脉,能随心感知、引动四海八荒水脉……”
      他话未说完,言下之意已然分明。
      白夕瞬间听懂他的揣测,连忙摇头否认,语气笃定:“这绝对不可能。我早就与你说过,我无依无靠,本是孤零出身。”
      她本就不属于这片三界天地,无根无凭,又怎会是高高在上的水神血脉?此事简直天方夜谭。
      润玉见她态度坚决、神色坦荡,心底的揣测也渐渐压了下去。
      也是,六界皆知,水神与风神成婚万年,膝下并无子嗣,何来隐世血脉?想来,终究是自己多心,不过是巧合罢了。
      “许是我多想了。”他温柔抬手,为她拢好身上锦被,柔声叮嘱,“天色尚早,你伤势未愈,好生歇息。”
      白夕双手紧紧攥住颈下柔软锦被,心头暖意与酸涩交织,轻声道:“你也早些歇息。”
      说罢,她侧身转身,背对着他,轻轻阖上眼眸,敛去眼底所有纷乱心绪。
      榻边,润玉未曾离去,静静端坐,闭目打坐,寸步不离,就这样安安静静陪了她一整夜,守护至天光破晓。
      翌日清晨,薄雾袅袅,花香漫溢,花界清宁雅致。
      润玉亲手端来温热汤药,看着白夕一口一口尽数饮下,确认她气色安稳、灵力渐复,才轻声开口:“夕儿,我需即刻返回天界。再过几日便是母神寿宴,方才邝露传来消息,旭凤已在天宫等候,需与我一同商议寿宴宾客名单与流程事宜。”
      白夕闻言,瞬间抬眸,眼底满是委屈与不舍,微微蹙起眉头:“你要独自回天界,把我一个人丢在花界?不行,我也要跟你回去。”
      花界虽是清幽圣地,可于她而言终究是异乡,无亲无故、人心生疏,独自留在此地,她满心别扭不安。
      “乖,听话。”润玉温柔安抚,抬手轻拂她鬓边碎发,眸色温和耐心,“你伤势未愈,尚未完全安稳,此刻回天界太过奔波劳累,留在花界静养,最为稳妥安全。”
      他再三思量,花界远离天界纷争,无人窥探算计,是眼下最适合她养伤之地。
      白夕知晓他是为自己着想,不愿让他忧心纠结,只得勉强应下,却又立刻想起一事,眼眸瞬间亮了起来,满眼期待看着他:“那你可不许忘了答应我的事!上元佳节,你要带我去凡间逛庙会、看花灯。”
      她来到这三界多年,素来听闻凡间上元灯火璀璨、市井繁华,可天规森严,众仙不得私自下凡,她隐忍期盼多年,从未如愿。
      润玉素来恪守天规、谨守礼法,行事一板一眼、从无逾矩。这些年,荼姚对璇玑宫监视森严、步步紧逼,从未放松,更是让他行事愈发谨慎。
      白夕心底清楚,早前荼姚便暗中派人收买自己、试探拉拢邝露,所幸邝露心性赤诚、忠心不二,转头便将所有事尽数告知润玉,坦诚心意。权位名利、天界尊荣,终究抵不过人心赤诚,抵得女儿家心中一份纯粹执念。
      念及此,润玉眉眼柔和,轻轻颔首应下:“好。你乖乖在此安心养伤,明日我便来接你,带你赴凡间庙会。”
      此番天后寿宴大办,仙凡往来禁令松弛,正是借机下凡的最好时机,刚好可圆她多年心愿。
      得他许诺,白夕瞬间眉眼弯弯,满心欢喜,用力点头:“一言为定!我在花界乖乖等你过来。”
      润玉望着她明媚鲜活的模样,眼底盛满温柔宠溺,再次抬手,细细拂去她额前凌乱碎发,动作轻柔缱绻。
      窗外庭院之中,长芳主与海棠芳主静立窗下,透过雕花窗棂,静静望着屋内温情一幕,二人神色凝重,眉宇间皆是化不开的忧愁。
      海棠芳主性子急躁,按捺不住心底愤懑,低声开口,满是不甘:“长姐,当年先主仙逝,归根结底,皆因天帝太微执念纠缠!若不是他痴心纠缠、始乱终弃,天后荼姚又怎会因妒生恨,步步相逼,害先主郁郁而终!”
      她越说越气,语气愈发沉重:“如今倒好,太微的两个儿子,又先后与锦觅、白夕纠葛不清,简直是宿命纠缠,没完没了!”
      长芳主素来沉稳冷静,心事深重,闻言只是轻轻叹息一声,目光沉沉望向屋内:“此事未必如你所想一般简单。昨夜夜神照料白夕仙子彻夜未眠,言行坦荡、恪守分寸,从未有半分逾矩之举。你且稍安勿躁,先查清他二人与两位仙子的渊源纠葛,再下定论不迟。”
      她心中最担忧的,是旭凤与锦觅的羁绊,怕重蹈先主覆辙。
      稍顿,长芳主沉声追问:“净池那边,可有异样动静?”
      “昨夜玉兰芳主与其余几位芳主早已加固封印,层层封锁,暂时安稳无虞,不会生出乱子。”海棠应声作答,随即又迟疑开口,“长姐,她已然平安归来,我们……要不要告知水神她的下落?”
      长芳主轻轻摇头,眸光深邃:“暂且不必。斗姆元君未曾对此事有所开示,必有深意。”
      她心底满是惶恐愧疚。当年她们一众芳主无能无力,被迫隐瞒真相,守护锦觅四千年,如今净池的秘密摇摇欲坠,恐怕隐瞒不了多久。一旦秘密败露,她无颜面对先主遗托,唯有自毁元神,方能谢罪。
      “当年之事,实属无奈。”长芳主压下心底悲凉,沉声叮嘱,“老胡素来嘴碎多言,最是藏不住事,你即刻去叮嘱他一番。若是敢泄露半分风声,便将他终生关进兔蓬,永世不得外出。”
      能多隐瞒一日,便护锦觅安稳一日。
      海棠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长姐放心,这般惩戒在前,老胡万万不敢多嘴乱说。”
      可她心底隐隐察觉,守了整整四千年的惊天秘密,恐怕终将因白夕的到来,层层揭开,再无遮掩。
      正低语间,润玉已然整理好衣袍,从屋内缓步走出。
      见院中二人,他身姿微躬,抬手行了一记端正大礼,礼数周全。
      长芳主与海棠对视一眼,侧身回礼,长芳主语气清淡疏离,带着两界隔阂:“夜神殿下何须行此大礼?我花界区区一隅之地,怎敢承受天界大殿之礼。”
      润玉深知花界对天界积怨深重,对方能出手相救,已是莫大恩情,故而心态平和,毫无不悦,依旧谦和有礼:“昨日多谢两位芳主、多谢花界不计两界旧怨,施以援手,以珍稀夜幽藤救治夕儿。润玉铭感五内,永世不忘。他日花界若有任何需用润玉之处,无论何事,我必全力以赴,以此报恩。”
      他言辞恳切,不卑不亢,坦荡真诚。
      见他态度恭谨坦荡、分寸得当,长芳主心中芥蒂稍缓,神色也柔和几分,缓缓开口:“夜神客气了。救人危难,本是先主遗志,我等不过遵从遗训,不忍无辜仙子殒命而已。白夕仙子伤势未愈,不如便留在花界安心调养,也好让她与锦觅作伴,彼此有个照应。”
      润玉心中微微一动,生出几分疑惑。
      他本以为自己开口挽留,芳主必会诸多推辞、刻意疏离,未曾想对方竟主动开口挽留,还以锦觅为借口,实在反常。
      心中虽有疑虑,他依旧躬身道谢:“如此,便劳烦诸位芳主费心照拂。”
      长芳主望着他坦荡温润的模样,心底藏着万千疑惑,欲言又止。她始终想问清楚,夜神与白夕究竟是何关系,情愫几何,却碍于身份礼数,不知如何开口。
      润玉心思通透,一眼便看穿她眼底迟疑,轻声开口:“长芳主心中可是有疑虑?”
      一旁的海棠芳主性子直率急躁,再也按捺不住,径直开口发问,语气带着明显的戒备与不满:“我且问你,你与白夕仙子,究竟是何种关系?”
      父辈荒唐负人,子辈难保不会重蹈覆辙,正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子,她实在难以相信天界天帝一脉。
      润玉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动容。
      他与夕儿的情谊,深沉隐秘,不足为外人道,更关乎女子清誉名声,他素来小心翼翼珍藏,不愿对外宣之于口。
      片刻沉吟,他正色作答:“夕儿于我而言,是亲人,是挚友,是此生最重要之人。”
      无人知晓,他心底默默补上一句:更是我此生唯一心悦、唯愿相守的妻。
      听闻此言,长芳主高悬的心终于缓缓落地。
      这夜神温润谦和、品行端正,待白夕体贴周全、恪守分寸,独处一夜依旧坦荡守礼,丝毫没有其父半分凉薄寡情,绝非同类之人。
      她微微欠身致歉:“舍妹性情直率唐突,言语冒犯,还望夜神殿下莫怪。”
      润玉淡然回礼,温润一笑:“无妨。天界尚有要事缠身,润玉便不叨扰花界清宁,先行告辞。”
      他转身缓步离去,白衣身影清孤淡雅,渐渐消失在花林尽头。
      廊下尽头,白夕长发如瀑披肩,只着一身素色内衫,静静扶着雕花门框,默默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眼底盛满不舍与隐忍。
      她不敢上前,不敢问询心意。
      她最怕一旦戳破这层温情面纱,连眼下相依相伴的亲人、挚友名分,都会尽数失去。
      润玉是这寒凉天地里,待她最温柔的人。昔日瑶瑶待她亲厚,可润玉的呵护、偏爱与珍惜,远胜旁人百倍。
      她常常暗自思忖,他们大抵都是世间孤独寒凉之人,不过是两两相伴、相互取暖罢了。
      能被他这般悉心呵护、温柔偏爱,已是此生莫大幸运,她实在不敢贪心奢求更多。
      可这世间万千际遇,从来没有那么多如果。
      长芳主静静立在一旁,望着门边孑然独立、眉眼含愁的白夕,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当年伤情断肠、郁郁寡欢的先主,心头只剩一声无奈叹息:真是一段难解的冤孽。
      她缓步上前,轻声开口:“白夕仙子在此出神许久,可是在为夜神伤情?”
      语气平淡笃定,并非问询,已然看透她满心心事。
      被一语戳破心底隐秘,白夕心头一颤,瞬间慌乱无措,指尖微微蜷缩,正要开口否认,却被一旁的海棠径直打断。
      海棠神色严肃,语气郑重告诫:“我劝仙子一句,你与锦觅,万万不可对天帝之子,生出半分不该有的情愫与执念!”
      “住口!”长芳主立刻出声制止,打断她未尽的话语,不愿让直白的狠话刺伤无辜之人,随即转头吩咐,“锦觅已然平安归界,你速去处理鸟族遗留事宜。”
      海棠满心不甘,却不敢违逆长姐之命,只得悻悻压下心底愤懑。
      白夕蹙眉而立,心头疑窦丛生。
      看两位芳主神色异样、言辞闪烁,此事必然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
      她收敛心神,敛去眼底纷乱,恭敬躬身一礼,温声道:“多谢两位芳主相救之恩。我暂且先行一步,去看看锦觅,免得她挂念担忧。”
      此地氛围凝重尴尬,她不愿久留,索性寻了个由头脱身离开。
      二人侧身静静避开,并未受她礼数。
      这般刻意疏离的避让,让白夕瞬间手足无措,心底涌上浓浓的尴尬。她不愿妄自揣测人心,微微颔首,转身快步离去。
      身后,长芳主责备海棠的低语缓缓传来,隐约听闻“在先主面前立下重誓”之类字句。
      白夕脚步微顿,眉头紧锁,满心不解。
      润玉是谁的儿子,与她何干?她喜欢、倾心的,从来都只是润玉本人,从来无关身份血脉、天界权位。
      海棠芳主态度反常,其中必有猫腻隐情。她心中已然打定主意,日后必定要查问清楚,只是长芳主嘴风缜密、守口如瓶,此刻追问,只会一无所获。
      思绪纷乱间,她已然不知不觉迷了路,误入花界深处。
      眼前景致清幽如画,一池碧水澄澈见底,池内荷叶层层叠叠、郁郁葱葱,满池荷花尽数含苞敛瓣,迟迟不肯绽放,透着几分静谧清冷。
      荷塘尽头,一方素雅的水晶花塚静静伫立。
      远远望去,一道娇小粉嫩的身影正静静跪在花塚灵位之前,身姿乖巧,却带着几分落寞。
      正是锦觅。
      白夕缓步上前,取来三柱清香,恭恭敬敬立于花神灵位前,轻轻点燃,俯身祭拜。随后她侧身坐在一旁蒲团之上,静静看着身前少女。
      “你这是犯了错,被芳主们责罚跪在这里?”
      跪了数个时辰的锦觅早已腰腿酸软、昏昏欲睡,听见熟悉的声音,瞬间精神一振,连忙抬头,眉眼弯弯:“白姐姐,你终于醒啦!”
      话音落,她又垮下小脸,委屈巴巴道:“我私自踏出花界,触犯界规,受罚也是应当。可我不过是想去天界见一见凤凰,长芳主便大发雷霆,甚至要引灵自尽相逼,实在太过严苛了。”
      锦觅瘫坐在蒲团上,伸手轻轻揉捏酸涩发麻的双腿,满心委屈吐槽:“四千年来,她们一直将我扮作男子模样,害我在天界屡屡被人私下嘲笑。平日里不准我显露真身,不准我与凤凰相交相伴,这般管束,实在太过不讲理了!”
      白夕无奈失笑,轻轻抬手点了点她圆润的额头,温声劝解:“芳主们皆是为了你好。旭凤娘亲乃是当今天后荼姚,心性狠戾、善妒偏执,绝非善类。她们是怕你心性单纯、涉世未深,无端招惹祸事,伤及自身,保不住你这颗果子。”
      锦觅微微嘟嘴,满眼不解:“我只是与凤凰真心相交、结为挚友,又不是与他娘亲相处,为何要这般处处避嫌?”
      少女心思纯粹直白,所言句句在理,令人无从辩驳。可白夕心底清楚,旭凤身在帝王家,身负天命,爱恨纠葛、恩怨牵绊,从来都由不得自己。
      微风徐徐拂过,轻柔撩动白夕颈间散落的青丝,随风轻扬。
      锦觅目光骤然一亮,连忙凑近上前,伸手轻轻拨开她颈边碎发,满眼惊奇:“白姐姐,你颈间这朵水莲花印记,好生漂亮!”
      “水莲花?”白夕微微一怔,满心疑惑,抬手抚上自己脖颈,“你怕是看花眼了,我颈间从未有过这般印记。”
      “真的有!我看得清清楚楚!”锦觅拉着她起身,快步走到荷塘水边,指着澄澈水面,“姐姐你快看水中倒影!”
      白夕被她笃定的模样逗得半信半疑,俯身低头,望向水中倒影。
      水面清透,光影平平,脖颈之间光洁无瑕,空空如也,根本没有所谓的水莲花印记。
      看清景象,白夕瞬间明白过来,佯装愠怒,抬眸嗔怪:“锦觅,你竟敢耍我!”
      “我没有!”锦觅不肯认输,再次凑近她颈间,细细打量再三,满脸困惑,“方才我真真切切看见了,怎么转瞬就消失不见了?”
      白夕眼珠轻轻一转,心生顽皮,笑着打趣:“想来是它灵气通灵,偷偷跑到你身上藏起来了。”
      话音落,她俯身掬起一捧清凉池水,轻轻泼向锦觅。
      锦觅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顿时嬉笑着抬手反击,掬水回泼。
      澄澈荷塘边,水花飞溅,笑声清脆灵动,萦绕在清幽花间,一片无忧无虑、鲜活热闹。
      二人嬉笑打闹,全然未曾察觉,无人注视的暗处,白夕光洁的颈间,一枚莹润剔透、栩栩如生的水莲花印记,悄然缓缓浮现,浅浅流光,转瞬又隐入肌肤,消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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