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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亂世生涯
我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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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自己是對是錯;但當我望著小女孩大大的眼睛時,我為自己的決定微笑。
是啊,即便身逢亂世,終究有我可以做的事情。
大娘懷抱女兒跪在地上便要向我磕頭,我連忙拉起她不讓她行這麼大禮。「孩子病了,帶她找大夫為緊。」我輕聲開口,她千恩萬謝的離開,我望著那瘦弱身影,嘆息。
老爸老媽送我的十八歲成年禮,是一條金項鍊,而現在正冷清清躺在當鋪裡,等著別人收購。我本想把項鍊送給她們,又怕她們勢單力孤的萬一被搶,便乾脆當了它。
掌櫃問我死當活當,我怔忡了良久,最後決定,死當。
橫豎我這輩子也不可能回到二十一世紀,橫豎我注定此生便老死在這兒…既是如此,我還留著這項鍊作啥?紀念嗎?還是徒增傷感?不如當了一了百了……還能救那小孩,也算給現世的老爸老媽積積陰德。
唉……背倚住牆眼望著天,我一聲長嘆,腦海閃過中學背讀的兩句詩,不由心有所感,便有感而發。
「…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深閨夢裡人……」
幽幽嘆息,我搖頭嗤笑自己的多愁善感,想著無忌還等我呢,舉步便行。
三人同行,行行復行行,也不特別趕路,只是且走且停。結夥作伴這幾天彼此較為了解,尤其無忌是個不設防的,三言兩語便全說了。
「我跟哥哥這次南下是為了與李兄會合,我們有大事要做。」長孫無忌興奮的如同孩兒。
我挑眉:「喔?什麼大事?」
「就是一同商議如何討──」乍然收聲,無忌朝我眨眼,側眼瞧去,安業現身。我不禁苦笑,怎麼這傢伙出現的時間永遠算得這麼準。「那千易呢?你找的朋友是誰?」
我默然半晌,直直看了無忌好一會兒,緩緩道出此行目的。
「我是為了…為了找當今皇帝,一路南下的。」
無忌瞪大了眼,手指住我:「什、什麼?你你你──」
「我有事,必須面見…這個人。」淡淡開口,眼角覷向安業,仍舊紋風不動的平靜。
「當今皇帝殘暴嗜戰,就是因為他才搞得百姓飢寒無依,你還要找他做什麼?他征戰高麗害了多少性命,徵收高稅逼得人民賣兒為奴,像這種無德無道的人,你見他做什麼!?」
一句壯過一句,無忌滿是慷慨激昂熱血沸騰,我卻不合時宜的想起電影裡看過的革命志士…或者也是一樣的吧?為了信念在拚搏。
我瞟瞟左右,幸虧這兒是客棧內房,否則依無忌這番話已是大逆不道,足可問死罪的……斜睨左邊安穩坐定的男子,依舊平淡品茗,置若未聞。
「不如你跟我們走吧!」無忌忽道,露出“就是如此”的笑容,「你跟我們加入李家軍吧,我相信亂世裡只有李家才是明主,才能平定一切,讓百姓不再流離失所。」
我無言,任由他拉著我的手,任由他興奮的提議,只是沉默。
「千易?」發現我始終不予回應,無忌的興奮倏然消失,不明白的看來。「你不願意嗎?」
「司兄自有打算。」尚未回答安業已出聲,放下茶杯含笑投來目光,竟是無限溫柔。「何況人各有志,無忌,不可強求。」
我無言與他對望,那道視線看不通透,卻有股莫可逼視的壓力,終究我先別過了頭。
其後無忌便不太同我說話。並不是有意閃避我,只是…滿腔熱血的他與隨波逐流的我,道不同不相為謀吧。至於安業卻袖手旁觀,未曾插手,既不勸無忌也沒來勸我。
我捉摸不透這個人的心思…太深沉;還是無忌與我氣味相投,年紀相仿聊得來。
三天後已至梁郡,我實在是個路痴搞不清方向,又沒隋朝地圖能比對。他二人已到目的地,我便直告相告,就此分手。
無忌依依不捨的直拉我,說是道不同,畢竟咱們也沒真的吵架,氣也是一下子的事,過了便過,見我要走他還是捨不得,揣著我硬不讓離開,我苦笑,望著安業等他插手,豈料卻隔山觀虎鬥理也不理。
老兄…這你弟還我弟?
「好歹咱們也當了幾天伴,千易要走我也不能強留…」無忌離情依依,我傻眼,會不會太誇張?「可無論如何得讓我作一次東請你,當作是踐別宴,成不?」
揣住我的那隻手微微用力…我無奈,最好是我有說不的權利!「既如此,我答應便是……可以放開我了吧?」九成九被他捏到淤青了啊……
梁郡立於運河中繼站,是個四通八達都市繁華之地,頗為繁盛人民也算安居樂業,至少我這路逛來,乞討者幾乎未見。
抬眼日光直晒,中午…算算時間大約是午後的陽光,無忌張羅晚上的「踐別宴」去了,留著我同安業在城裡漫遊…老兄啊,換個人成不?我跟安業實在無話可聊的……
「不知司兄從何地來?」走了半天安業忽出此言,我停步。
「北方。」偏頭看他一會兒,忍不住道:「叫我千易吧。我與無忌平輩論交,真擔不起安業一句司兄。」聽了幾天幾夜的司兄來司兄去,哇!我快受不了!
長孫安業款款微笑,眉目間盡難言溫柔。「既然千易堅持,我從善如流。不知千易可有想過,楊廣始終當今聖上,你欲見他,只怕難如登天。」
一語中的,我訥訥。「不怕告訴你,這幾天我也正心煩呢…不過船到橋頭自然直,到時候嘛…總有法子能見到他的。」午後陽光晒得我懶洋洋的,習慣性伸個懶腰,率性而為才是我。「反正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憂。」
呵呵一笑,我也才十八九歲,不想想忒多,沒的煩了自己。
「今朝有酒今朝醉…」安業輕柔開口,目光往我看來。「沒想到千易好詩才,隨口便是文章。」
我愣了下,後知後覺想起自己盜了前人詩文,只得乾笑。「哎,隨便講講罷了,你可別多心。」
拜託,我穿越也不是想當文豪的。自認沒李白杜甫的不世才,還不是一知充十用…啐,想當年我國文老師可是出了名的死當王,想不熟背都不行。
「是如此嗎?那麼“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裡人”兩句,也是千易隨口而出的了?」他微笑自若,眼神定在我身上。
「這──你你──」我呆了看他,結巴半天。「你──你聽見了?!」
靠,沒這麼巧吧?難不成他跟蹤我?
安業笑得一如沒事人兒,斯文儒雅的容貌不起半點波濤,心安理得的回應。「我們三人結伴上路,一路同行。千易那時忽然離開,我擔憂你的安危。」
那就是跟蹤沒錯。我瞪眼,有沒有搞錯啊?跟蹤人還講的這麼義正詞嚴的?「我又不是小孩子,誰要你擔心我來著?」心下突生不悅,感覺隱私被對方侵犯。
臉上笑意不變,形容依舊斯文,有別與其弟的俊朗,安業是另一種風流雅致,更似出身名門的貴公子。「千易與無忌平輩相交,我自然視你如弟。做兄長的擔心弟弟,正是理所當然。請問有何不可?」
我加重語氣,朝他逼去。「可是你不尊重我的隱私──」
話說到一半自己先瀉了氣…我跟古人講什麼隱私權啊?根本就雞同鴨講,八竿子說不到一處去。
「千易?」
我搖手認輸。「罷了罷了。不知道無忌現在怎樣,我還是回客棧看他在做啥。」
酒過三巡無忌雙頰微紅,咕噥了幾句不清楚的話,我皺眉。「你說啥呢?」
「我說,千易幹啥不加入我們呢?那昏君害了多少性命,你去、你去見他…我怕你有去無回!」說到後來乾脆用吼的,兩隻眼睛都醉了。
我挖挖耳朵。「用得著這麼咒我嗎?」
小聲抱怨,看他醉成這樣也無心計較,伸手倒茶給他解酒,還沒送到嘴邊無忌已經整個身子向後翻倒,虧得我眼明手快扶住他,否則明天必定頭上腫個包。
「喂?喂?」動手搖他數下,不得回應,我狠狠捏他臉頰,竟然理也不理,還──打呼!?「你不是吧?我還扶著你呢!在我手上就睡著?那我怎麼辦!?老兄啊,你不輕耶!」
看著掛在我手臂上的那張酣睡容顏,我張大嘴無言。
難道要扛他回房?我傻眼當場。雖說無忌房間就在隔壁,問題是他很重啊……古人到底都吃什麼啊?平平十八歲,為什麼無忌高我一個頭不止?安業還更高!
「不會喝就別喝…真是。」雙手扶持他,自己先行站穩,接著將無忌手繞過肩,實在有夠重的……「你都吃啥啊?看起來又不胖怎麼重成這樣……」邊扶邊走,那重量全靠我支撐,真可謂步步蹣跚。
偏偏安業宴到半時便告退,剩我一人獨力送他回房…喂,這到底誰弟弟啊?要不是我以前也常跟哥兒們喝酒,練出一身扛人的功夫…憑無忌的體重,沒把我壓倒在地算走運了。
艱辛的送無忌回到隔壁房,又給他脫了外衣蓋好棉被,我動身回房,才走出無忌門外迎頭便遇上另個傢伙。「你去哪了?」
安業笑而不答,一雙鳳眼朝房內瞥去。「他又醉了?」
我用問廢話的眼神瞪他。「不然咧?」
「無忌好酒而無酒量,常是三杯便倒…」笑容夾帶無可奈何的寵溺,眼神滿是同情。「倒是辛苦你了,送他回方不容易吧。」
那你還落跑?「怎麼宴未完便不見你?是誰找你?」
唇角扯出一抹不屑,安業淡然答道。「不過是個自以為是的…無聊人。」
難得見他動怒,我不禁脫口。「誰啊?」
「李建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