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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不打不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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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魂森林不枉其名,若不是冷豫給的地圖,我想這輩子可能沒有靠自己走出來的一天……尤其我是個大路痴。
不過更重要的是,我那包終於送到手的現代物品……在迷魂森林走啊走,突然踢到個石頭,很不爽的我狠狠踹了幾下,竟然踹翻石塊,赫然眼前的,便是臨穿越前跟鬼差交待的那堆物品…真是有創意的出現方法,雖然我冒出來三條黑線。
這背包來得及時,靠著師父那張地圖外帶指南針,我在十個時辰後終於走出,接著跳入眼中的畫面,便是 鏘鏘刀劍交擊的鏡頭,我呆了一秒轉身就想跑──可惜太晚,飛刀沖我而來,只得硬生生下腰避過。
媽的…害我閃到腰就宰了你!
五個男的在不遠處殺伐拚鬥,我看不出誰是誰非誰好誰壞,正猶豫要不要學小說挺身而出時,剛才失手差點丟到我的男子已然發現我的存在,大喝一聲提刀便來,我連退數步實在閃不過,眼看大刀將要砍到,只得輕功一展躍出數十步。
「我又不認識你,你為什麼攻擊我?」
男人理也不理朝我攻來,我手裡卻半點武器也沒有,由他進逼不斷,我一退再退,直到飄來一聲──「兄弟,接著!」
不及細看身子已動,接到手上的卻是一把劍──拷!給我劍有啥用?重點是我沒學過劍術啊啊啊……慘了慘了不是出師未捷身先掛吧?
「老子就要你的命!」
趁我不備亮晃晃的銀刀竟然迎面砍來,我直覺揮劍擋落,腦海閃礫曾見的那場月下劍舞,一邊回憶一邊使了出來,對方未料到我突然還手,而且招招凌厲直取死穴,狼狽地左支右絀,片刻不過已經氣喘吁吁。
我見他喘氣不已便手下緩了,誰知臨敵對陣便是等這一瞬的鬆懈,我這廂剛剛緩下,他那頭已得空揮刀,我急急退開也閃不過,前襟讓刀劃開口子。
「我好心你卻──」
再沒時間說話又是一劍一刀相交,先前變故讓我亂了步調,現在慌忙對應的不成招式亂無章法,眼看自己指不得便要見血之時……
咻咻兩聲,男人銅眼大瞪,手裡大刀掉落,喉間不斷冒血,高壯身體直直朝我倒來,我趕忙側身。
什麼情況啊現在?殺人啦?我活生生成了兇殺案目擊証人!?
驚愕當場,男人的血從喉頭如泉湧出,鮮明的紅,濃濃的血腥味,我的視線竟移不開、移不開──
「多謝兄台仗義相助。」低沉嗓音傳來,忽覺有點熟悉,轉頭瞧去,正是扔劍給我的人,但見他一身青衣風姿颯颯,雙手抱拳。
「不、咳,不用客氣。」
天曉得這又是什麼人?我戒備的望定他們,全身警戒著。
「兄台無須擔憂,我們兄弟並非壞人。」青衣男子開口,確實正氣凜然。「山林野間遇上強盜,我們兄弟為自保只好出手。」
是…「是嗎?」我無可無不可的應,壞人也不會在臉上刻字的吧……「劍還你,請恕我先行告辭。」還是閃人比較保險些。
「不知兄台欲往何處?」另一位水色衣的男子忽爾說話,神情溫柔似水,雙眼深幽若潭。「因兄台助我二人退敵而幾乎成傷,如果就這樣讓兄台離開,我二人實在難以心安。若是同行,可否讓我兄弟作伴?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站在原地思索片刻,我撫撫下巴,實在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有道理…而且我人生地不熟的,武功又沒多好;看他們剛才退敵的樣就知道身手不錯…起碼強過我……可是……
我退開,神情仍然戒慎,抱拳作揖。「不知兩位尊姓大名?」
我這副又是戒備又是懷疑的表情令他們互看對方相視而笑,青衣男子踏前,朗聲說話。
「家兄長孫安業,在下……」明朗清澈的眼神直逼而來:「長孫無忌。」
我這一路要去的是,江都。
向來我的歷史課不算高分,可唐太宗這麼有名的人又怎能不知?像楊廣這樣的暴君豈能不曉?中國史上最有名兩個短命王朝,一秦二隋,一個秦皇一個隋煬,連帶著劉邦李世民的故事,電視劇都播了多少遍?我再沒知識也知道這幾個古人。
既知唐太宗必曉長孫無忌…雖然長孫安業我不熟,可是長孫無忌卻是唐朝開國元老兼功勳,外加唐太宗老婆的哥哥,所以跟定他們準沒錯,這些人可是未來的國之棟梁,正義的一方啊……
唔?正義的一方?那身為楊廣之子的我不就──
「司兄,何事出神?」溫柔的嗓音輕輕傳來,我抬眼,正對長孫安業如潭雙瞳。
「唔…沒事……」干笑數聲,可憐心臟實在受不起美男子這麼近這麼近就在眼前的壓力……「這,不知到江都,還有幾日時光?」
無忌正點完菜,聽我問興沖沖道:「起碼三天呢!這一路民不聊生兵荒馬亂,都怪楊──」
「無忌。」長孫安業不慍不火出聲:「此非談話之處,當心禍從口出。」
我冒出三條黑線外加一滴冷汗,心裡明白無忌未出口的名字指的恰恰是我那沒有相認的生父……呵呵……除了笑還能怎樣……「你們到江都是為何事?」
我努力找話題聊,無忌瞪著我不說話,安業只是淡然瞥過。「訪友。」
這麼簡單二字就打發了啊?我望著安業發怔,訪友?難道──「是李世民!?」
無忌趕忙捂住我,「這麼大聲幹嘛?你想讓全客棧都知道啊?」
「唔唔唔──」你謀殺啊?快放手!
安業泰然自若的放下弟弟的手,幽深如黑潭不可見底的眼瞳望來。「司兄可識得世民兄?」
我抓抓頭髮。哎,該說認識嗎?不得已干笑兩聲:「太原李家赫赫有名,誰不曉得?」
安業聽完我的解釋只不言語,意味深長的望來一眼,小二適時送上飯菜,結束話題。
「對了,光說我們,千易上江都又是為何?」長孫無忌邊扒飯邊問,哪裡有未來國舅的風範?
我差點被這問題給嗆到,狼狽咳了數聲。「咳咳……我……」眼珠子一轉,安業怡然自得的用膳,雖身處吵雜人多的客棧,那姿態卻彷彿人在宮廷,無可言喻的優雅。「我也是訪友。」
「誰啊?」無忌挾了雞腿便嗑,形象啊老兄──「我認識嗎?」
正想回話突地響起叫罵聲,我詫異回頭,身後隔桌男女對著……一對母女喝斥?仔細瞧去,母女衣褸破爛到不堪的地步,手裡拿著缺口瓷碗,臉上全是汙垢。
乞丐。這是我第一個想法。
「你這店是怎麼回事?連乞丐也讓進?看見就倒胃口,還不快趕出去!」
「瞧她們髒兮兮的,離我遠的,這衣裳汙了妳可賠不起。」
「去去去!這沒銀子給妳,走走走!」
鄰桌的大呼小叫引來客棧裡所有人的關注,我環顧眾人,幾乎俱是鄙視不屑的眼神,沒有半個──竟然沒有半個同情憐憫!?
小二陪笑道:「大爺姑娘,這全是小店的不是,馬上趕走她們,您大人有大量還請慢用、慢用。」轉身立刻變臉,惡狠狠罵咧:「妳這瞎了眼沒處去的,不長眼睛的東西,我們這是什麼地方妳也敢來?不瞧瞧自己身上多髒多破爛!要是薰走了我的客人這損失我找誰要去?你嗎?你賠得了嗎?還不走走走!再不滾開仔細我拿棍子打!」
「大爺…」怯弱的聲音,囁嚅的呼喚。「大爺可憐可憐我倆母女…已經幾天沒得吃了…求大爺……」
「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是吧?要討錢到街上討去,我這兒可是吃飯做生意的地方,不是你這種乞丐能來的!再不走、再不走是吧?我一杖子打得你哀哀叫!」
「大爺求您了…求您了……」
「滾!還真賴著不走?好,我這就拿棍子去,看看打你走不走──」
我坐在椅上聽著身後動靜,聽那大娘哭求聲、小孩哀叫聲、客人嗤哼聲、小二辱罵聲……突然胸口一陣噁心,直反胃,再也無法進食。
是了…我怎麼又忘了?隋末是民不聊生的時代,是弱肉強食的世代,誰也沒多餘的同情心,自顧不暇呵──
「千易?」無忌發覺的我的異樣,伸手往我臉上撫來。「你怎麼笑得……笑的這般奇怪?」
乍然回神,我輕問。「我笑了嗎?」怎麼自己不覺得?
無忌猛點頭。「你是笑了,可比不笑還……」
「是嗎?」我無意識輕喃。倏地放下碗筷,我起身,無忌拉住我,滿眼疑惑。「我…出去走走,片刻便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