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府宴 ...


  •   战府是凌波城里的首屈一指的豪门士族,所以战府的寿宴竟让城中所有叫得上号的头面人物悉数到场。就连战府的老对头佟家也派出了大公子佟青出席。

      其实战夫人原本并没打算请佟家的人,且自己的儿子因佟青而有家难还,自然使她对佟家产生了排斥。可是战北平却不知为何,坚持要请佟家的人。

      只听大厅内琴丝声声绕耳,男宾们谈天论地,女眷们闲话家常,席间觥筹交错,一派热闹非凡。战北平作为主人翁受着众人的敬贺,他虽笑若春风,却是冷眼旁观,心里一如明镜。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贺寿?狗屁!唯利图耳!

      战府的一干家眷皆身着华服悉数亮相。战北平有一妻二妾,正室董氏平日虽穿着朴素,但今晚却是一派贵气,象牙色交领中衣,外豆青缎子滚边,镶领绛紫团花缎面对襟披风,棕绿云纹绣金缎面蔽膝黄栌马面裙。有二妾,张氏和云氏,云氏早没,只余张氏,和董氏同是象牙色交领中衣,只外罩一件淡蓝小团花绸面圆领对襟褂子,下赤金撒花缎子马面裙,比不上战夫人的华贵,倒也大方得体。二人随战北平在主席坐下,其他重要宾客也依次落座。

      另外挨着的一桌还有两位年轻一些的,一位素雅端庄,穿豆芽色玉兰花滚边缎面长袖对襟的是战临风的正室徐氏。另一位体态风流姿色出众的,不用说就是玉琅缳了。她今天穿的倒不如那日富丽,但也明艳动人,姜黄交领短袄,外罩紫鸢花镶领桔色短袖直领对襟短袄,下穿柳绿马面裙,头簪双凤纹鎏金银钗,粉面绛唇,引得席间一些男宾偷偷观望。玉琅缳显然知道自己的魅力,掩了矜持,和其它女宾们谈笑风生,神情自若,战夫人睥睨观望眉头微蹙,张氏自顾饮食,徐氏一脸平静。

      今日许多人本是冲着战北平的名声和地位而来,但也因听说此次寿宴请了名震大江南北的展小仙而兴致大增。所以吃酒是表象,祝寿是投石,聊天是问路,攀谊是重点,展小仙便是锦上添的花。

      这么多客人里,佟青是最特殊的一位。其它他人为的是利、势,而他却纯粹是来看热闹的,当然最初他并非这样想。他原本是打算送上一份“大礼”,但没想到战府居然给自己发来请贴,让他好生琢磨了一番,最后决定带着李仞去战府随机应变。

      佟青深知自己在战府并不受欢迎,识趣的在末席入座,李仞本应在仆人处用餐,却被他强拉着入了席,他铙有兴趣的想知道战北平看到李仞时的反应。结果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战府的人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意外。李仞依旧向战北平行主仆之礼,战北平也向李仞点了点头,表情平淡,其它的人也和李仞打了招呼,但并没做出什么特别的,亦没对他这个佟家大少有任何不恭之举。

      佟青对李仞扇风点火:“看到没,这战府的人对你可真是冷淡啊。人走茶凉,你才离开几天呐。”李仞并未理会,这让佟青很是郁闷,自己这个主子真是当得窝囊。

      终于夕阳西下,暮色渐浓,整个府院被无数盏点缀得璀璨生辉如琼宫玉殿。大厅对面是为这次寿宴特意搭建的戏台,戏亭四角也挂上了琉璃盏。

      一阵罗鼓点之后,好戏开演了。开头是战夫人点的几出折子戏,莺莺红红,亭亭袅袅,无非是才子佳人的戏码,大家心里等的都是展小仙。

      三庆班的出场了,吞火吐烟看得人好不惊奇,登顶跳环看得人惊呼连连,一项一项眼接不瑕,让人赞叹,三庆班果然名不虚传,然而,她还未出场,大家心里最在乎的都是展小仙。

      终于锣鼓声息,舞台静下去了。拉上了幕,看不到里面,这勾起了众人的好奇。良久,笛声伴着琴声婉转优扬的传出,大家屏住呼吸,因为他们知道,展小仙要出场了。

      然而台上并无动静,只有台前戏台和大厅之间隔着的一池莲花,台下台下,天上水中,灯光在水波中摇曳,优美的旋律飘荡在耳边,一切都显得不再真实。

      展小仙在哪?这是当时人们心中的疑问。丁咚很快就告了他们——天边飘来一朵莲花!没错,就是从天边。在人们没有发觉之时,悄然落入了众人的眼际,又落在了水池正中,花朵开始变化,一层一层次第绽放。原本在它周围的一些莲花竟慢慢向它聚拢,攒成一座莲花宝座。“哇——”众人不约而同发出惊讶之声。

      那莲花宝座开始慢慢升空,往台上飞去,大幕拉开,台上竟立了一位纤腰玉带彩绦翩翩的飞天女神。宝座在她面前悬空处落住,她提起身子轻盈的飞了上去。众人没有看错,不是登、不是跨、不是爬,是“飞”了上去,身子向上腾起,于无声处落下。大厅里静悄悄的一片。

      丁咚想要把重生之前的那个表演做完,这是她的遗憾,她想要在这一次弥补。她知道战夫人信佛,便为节目注入了一种佛教色彩。她为自己订制了一件飞天舞衣,又请工匠做了许多以假乱真的莲花道具,再把敦煌飞天舞里的一些身法用了进去,于是就出现了开头那如梦似幻的一幕。一亮相,便让台前的一干观众惊为天人。这该不会是仙女下凡了吧?

      笛声调转,筝声渐急,又有击馨之音传来。玉石钟馨乐渺渺,天纱轻罗舞婆娑。丁咚体态婀娜轻雅,妩媚绰约,随着音乐的变化而转换着各种姿势,让人渐渐痴迷了,连玉琅缳心里都忍不住赞叹。若是单纯的变出莲花,或者单纯的飞天舞跳,虽说也能引来喝彩,但效果远不及现在这样震憾。在悬空的莲花上起舞,何人曾办到过?可现在有人办到了,就是展小仙!展小仙,名不虚传!

      急凑的音乐慢下来,最后接近静寂,台上的琉璃展突然亮了起来。展小仙正面朝向大厅里的观众,玉磬之声再次响起,从她的背后竟生出许多只手来,每一只都握着一件宝器,展小仙恍若观音再世,宝相庄严。

      “千手观音!”有人高声惊呼。席间竟有信徒朝她跪了下来。丁咚暗自好笑,这些人果然上当了。想当初丁咚看到千手观音的舞蹈时就被深深震憾了,她想如果能将这出舞蹈融入进魔术里一定效果非凡。现在看来,她的想法是对的,对于科学并不昌隆的古代,人们普遍信佛,现代人也许只是当成艺术来看的东西,在他们看来就是神旨。所以才会有人向丁咚下跪。

      灯光暗去,千手隐匿,人们看到展小仙又恢复了原样。仿佛刚刚一幕从未发生过,真是匪夷所思。人们禁不住在心里问着,展小仙她倒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她真是凡人吗?还是她本就不是凡人?

      表演结束后,人们还沉浸在刚刚的情景里,战夫人更是赞叹的不得了。丁咚觉得自已投其所好是押对宝了。她被叫到了前厅,说是战夫人有赏。大伙激动万分,不知道这一次班里又会收到多少包银。

      丁咚换下舞服随丫环来到大厅。所有的人都目不转盯的盯着她看,哦,原来是个十分年轻的女子。只见她弯弯的眉毛如一垄寒烟,长长的睫毛似一扇珠贝,云袖轻摆,腰如丝柳,眼如星辉,貌若瑶姬,果然当得起名中那个“仙”字。

      佟青一眼认出,这不是刚刚跟李仞说话的那位姑娘吗?她就是展小仙?他求问式的看着李仞,他的表情告诉佟青,他也没有料到刚刚亭中的女子会是江湖闻名的展小仙。李仞想,自己何曾认识展小仙呢?如果见过这么有名的人物,应该绝不会忘记才是啊。

      丁咚来到战氏夫妇面前,盈盈一拜。

      “展姑娘,今天的表演非常精彩,我很满意。”战夫人说。

      “多谢夫人夸奖,这是小女子的荣幸,我祝夫人福如东海,寿如松柏,家和业兴,万事顺心。”丁咚搜肠刮脑的讲出了仅会的几句祝词。

      “客气了。来,这是赏你的。”战夫人挥了挥手,一名仆人托了一个盘子上来,一块红布盖着。掀开,一片亮澄澄的一片,足足有十个大锭子。“除了你们的包银,这是我另外赏给你的。”

      “谢夫人!”丁咚心想,战府就是战府,之前的梅老爷给他们的包银也不过一百两,可战夫人光赏银就给了她一百两,是得好好谢谢。丁咚抬头对战夫人报之一笑。

      这时,战北平神色一变,那个表情就像当初战夫人初见她一样。“你……叫展小仙?”他问。

      “是。”

      “这是你的真名?”

      丁咚心中一懔,看了一眼战老爷,答道:“在下本来也不叫这个名儿,只是后来大家都这样叫开了,所以我也就当它是自己的名儿了,算是艺名吧。”

      “那你真名是……”

      “丁咚,展丁咚。”

      “展丁咚?展丁咚……”战北平轻声念着她的名字,若有所思。

      “哧——”席间有人轻声笑了出来,丁咚知道自己的名字在这里是显得挺怪的。不过这就是她的真名,她不喜欢自己站在这里被当成稀奇一样的打量,“战老爷、战夫人,若是没有别的吩咐,请允许在下告退。”

      “展姑娘好大派头啊!”玉琅缳冷冷说到。众人朝她望去,大家没料到她会突然从席上站起来说话。

      “琅缳,不得无礼。”战北平喝阻道。

      “老爷,奴婢只是有什么说什么。您好心请她来做嘉宾,她却这么大派头,哪有老爷还未开口,下人就要自请离开的。”

      丁咚听她称自己为“下人”,额头上一跳一跳的。“少夫人,你既然说了我是战老爷请来的嘉宾,那我就不是你战府的下人,而是客人。即是客人,为何不能请求离开。我的任务是为府上表演戏法,现在演完了,我也该告辞了。”丁咚说的有理有节,让玉琅缳也不好反驳。众人皆知玉琅缳的脾性,都不做声,准备看一场好戏。

      战北平本来还想同她多聊一会,却没来由的被玉琅缳打断了,心里气她在宾客面前失了分寸,只得作罢,勉得她再说出什么失大体的话。只是他觉得有些奇怪,这玉琅缳似乎是有意为难展小仙的,她们何时结下的梁子?

      “既如此,你就回去吧。”

      “谢战老爷,谢战夫人。”

      玉琅缳坐回女宾席,恨恨不平,末了还向丁咚投出“深情”的一眼,搞得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丁咚今现在很不舒服,只想赶紧回到后台,结束这一切。

      就在她转身离开之时,一个小丫环端着一大钵的汤朝自己迎面走来,两人几乎要撞上了,眼看着那钵汤就要浇到自己身上了,丁咚本能的往旁边一侧,就在那一霎那,她看到了对面的玉琅缳,突然产生了一种错觉,她似乎冲自己笑了一下。而接下来的一刻,丁咚将意识到那绝不是一种错觉。

      大厅里鸦雀无声,所有的人都被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那小丫环原本想就着丁咚站稳,可是丁咚一退,她就歪歪斜斜的摔下去了,在即将倒下之时,手也“随势”扯掉了丁咚的腰巾和衣前的蝴蝶系绳。于是丁咚胸前的春光便泄露得一览无余了。象牙般洁白光滑的肩膀,如天鹅般优雅的颈项曲线,还有那绣着喜鹊闹春的红色肚兜,都醒目而耀眼的刺激着在坐诸众的心脏。

      丁咚也在这一刻被惊住了,她完全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除了本能的双手交叉环抱护住胸前,竟傻傻的站住了一动不动。此时她脑中一片空白,为什么?出了什么事?我怎么了?为什么大家都看着我?

      偶然间,一眼瞥到了玉琅缳,她在笑!是的,她在笑她,那不是错觉,那笑里藏匿着狡猾的得意和冰冷的叽嘲。阴谋!绝对是阴谋!再看一眼罪魁祸首的那个小丫环,她战战兢兢的低头顺眉的不住说着:“对不起,对不起,我是无意的……”可是那眼里,语气里何曾有几分真心歉疚?对,你的确是无意的,因为你是故意的。

      丁咚觉得周围正有几十双眼睛盯着自己,有咂舌吃惊的,有暗地里叽笑的,有冷眼看热闹的,有色迷迷不怀好意的,一股强烈的屈辱感和委屈的情绪直袭她的心头。泪水即将决堤而出,但是她在心里不断的对自己说:丁咚,你不能哭,绝对不能哭!泪珠儿就在她的眼眶中倔犟而顽固的打着转。

      外围三庆班的人也看到了这一切,大伙也被震呆了,那可是我们的台柱子啊,一种同仇敌恺的情绪瞬间点燃。金妮只恨隔得太远,一跳三丈高,“它叉叉圈圈#&%……的”,她一边骂着,一边抓起衣服往丁咚那里狂奔而去。

      然而就在下一秒,已有人将一件衣裳披在了丁咚的身上。身后,轻轻的,温柔而有礼节,丁咚回头一看,原来竟是他!

      他的眼神依然那么和善正直,让人值得依靠,一如一年前在春风楼的那一次。“你好像总是会碰到麻烦事啊?”

      “啊?”丁咚张了嘴,却不晓得怎么回答。

      “现在我记起你是谁了,小尼姑。”他笑着,可丁咚却忍不住哭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