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结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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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咚不想再惹出什么事端来，回道：“多谢战老夫一番美意，可是今天小女子实在不便留在府上了。且府上的寿宴将至，小女子还要多费些心思在节目上，所以请夫人允许我们就此告退。”她俯身做出要离开的姿势。
战夫人看着她，突然不说话了，只是盯着她的脸看，看得她心里有些发毛。久了，连周围的人都有些奇怪了。何妈妈咳嗽了两声，战夫人才开口问她：“展姑娘当真不认识一位叫战玉树的人？”
哎，又来了。“禀夫人，小女子确实不知。”丁咚依旧恭敬的答道。
战夫了叹了口气：“罢了，既如此，你们就回去好好休息吧。我等着到时候看你们的精彩节目。”
“是！”几个女子齐声应道，然后跟着婢女出去了。
她们回来坐的是战夫专门派出的马车，一路好不气派。到了怡然客栈，戏班里的人围上一堆叽叽喳喳问个不停。胖丫俨然成了发言代表，派头十足的，正经八百的回答着大伙的提问。
“听说战府很大很大，是不是真的？倒底有多大？”
“当然罗，他们家的亭台楼阁多得数不清，一条走廊都要走上一整天，他们家的池子比得上西湖，种满了莲花，湖面宽广的可以划龙舟，他们家的每个夫人都要配着五六个丫环，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怕迷路呗，到时候人多好找人呐！”
“哈、哈——那你们迷路了吗？”
“哪能呢，我们有人带着，只是——”
“只是什么？”胖丫不说了，总不能说，自己撞见了战府里丫环偷情的事吧，其余的人也不约而同的想到了那一幕，都不作声，“只是他们家实在是太大了，我们没看全就回来了。”
“哦，那真是可惜，那他们就没留你们。”
“留了、留了，可是丁咚姐坚持要回来，说要抓紧时间排演节目，所以我们这就回来了。”
胖丫娘听了，点点头说：“嗯，还是丁咚懂事，哪像你，只晓得吃。这大户人家，说留你也就一句客套，千万别当真。人家什么身份，咱们什么身份，要懂规矩。”丁咚心里笑了笑，自己可不是什么懂规矩的人，纯粹是为了怕惹麻烦。
接下来的几日，三庆班所有的人都加紧排演，丁咚更是搅尽脑汁想要一个能在宴席上惊艳四射的魔术，既要符合寿诞这个主题，又要与众不同的不落俗套的。战府不比别家，以前那些变花变鸟的统统都不能要，得要一个全新的，从来没有人见过的，可是这么短的时间内自己要怎么想出一个新的魔术呢？突然，她想起了战夫人所居住的那间佛堂，佛堂里有尊观音玉像，看来这战夫人是个虔心礼佛之人，她心念一动，那不如……
到了寿宴那一日，三庆班全体来了战府，府前的那条青石路早己被祝贺的宾客的马车给堵得结结实实了，他们只好从后门而入。大伙议论纷纷。
“战府就是战府，跟别的有钱人家不一样，你们瞧见那些马车了没。好家伙，一条街都给堵了。”
“就是就是，我还是第一次进这么气派的园子呢。比上次金妮她们形容的还要气派。”
“那么多马车，那礼物也肯定不少，战夫人肯定数到手麻吧，哈哈——”
“笨蛋，那礼物还用得着她点吗，有那么多下人帮她点呢。”
“哼，我看那些人，真心贺寿的少，来拍战老爷马屁倒是真。”
“哈、哈、哈……”
……大伙越聊越起劲，胡班主见了叮嘱道：“你们别一个劲嘻嘻哈哈的，我可事先跟你们言明了，战府不比别的大户人家，他们家老爷那可是跟皇帝老儿都说得上话的人物。这次我们演好了，就是登了天，要是演砸了，就再别想在这一行混了。所以，大家伙都要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知道了吗？”
“知道了！！”大家齐齐表决心。
暗地里，金妮戳了戳丁咚。
“怎么了？”丁咚见金妮脸色有些不好。
“我、我内急。”
“怎么搞的，这时候了，突然内急？”
“都怪胖丫，昨天拉着我吃田螺，怕是吃坏肚子了。”
“叫你注意点、注意点，你的那麻羊肠子能跟她那猪肚子比？看你等会儿怎么表演？”
“好姐姐，你就陪我走一趟吧。我一个人，怕生，这园子这么大，万一迷路了可怎么办，就怕耽误演出了。”
“好吧，就陪你走一趟，真是的。”
“嘻——下次绝不会了。”
“还有下次？！”
两个人兜兜转转，走了不少路，又拽住一名小厮，左打听右打听，七拐八弯的，总算是把茅房的位置打听出来了，原来就在上次那座石山往西边水榭的一处花房边上。金妮一看到茅房，就立刻火线冲了进去。过了许久，都没出来。
丁咚百无聊奈的站在茅房外的石子路上，这条石径，往西通湖边水榭，往东通后院。所以偶尔会有几个丫环经过看到她，丁咚也只得尴尬笑之以报。
当第十个丫环经过之后，丁咚终于忍无可忍：“你好了没，不会了掉坑里了吧！”里面传出声音：“再等会，快了。”
“哟，我当是谁啊，原来了展大仙啊。”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过来，但丁咚却是万分不想再听到这个声音。玉琅缳，丁咚不由自主的想到当日她那个怨毒的眼神。
“原来是少夫人，有礼了。”丁咚向她行礼。
“有礼？你在这里向我行礼？好臭啊！”玉琅缳捂着鼻子，一脸的嘲弄。她旁边的的丫环也跟着笑起来。
“这是臭，那你就别站在这，挡、道！”金妮刚好出来就碰到玉琅缳刁难丁咚，忍不住向她发难。
“你谁？好大的胆子，敢这样跟我们夫人讲话？”旁边的丫头冲金妮喝斥道。
“哟，我真是失礼了，那你说我们是该行礼还是不行礼，这里真的很臭呢！”金妮故意用刚刚玉琅缳的话来回敬她，搞得那小丫头气结。
玉琅缳横了金妮一眼，对丁咚说：“我听说三庆班你最大，嗯？”
“不敢，是班里的兄弟姐妹给面子，说笑而矣。其实，大家都是一家人，没什么大啊小的。”丁咚来自现代，自然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所以素来和三庆班的人都是平等对待，因此大伙都和她相处融洽。她本是有什么说什么，哪里想到无意戳到了玉琅缳的痛处。原来这玉琅缳并非战临风的原配，而是他的侧氏，丁咚那一句“没有大小”恰似扎在她心上。她们是一家人，没有大小之分，可是自己在战府却处处受白眼，一个大小之分便将自己以往的傲气打得烟消云散，这是她的痛处，所以平时下人从不敢在她面前提起这个字眼。
此时，丁咚哪里晓得这此，却不知她无意的一句为她惹来祸端。玉琅缳不知道烟华的事是胖丫最初发现的，她认定那帮人是丁咚带来的，所以罪过便应当由丁咚来承担。
“展姑娘，你可还记得我那个倒霉可怜的丫环？”
“哦，她……怎么样了？”丁咚想起那个叫烟华的丫环，心里有点过意不去，虽说这并非她的错，但总是因自己而起，若不是自己要带着胖丫她们来战府，恐怕烟华的事到现在都不会被人发现吧。
“她？她很好，说不定，现在正在静香阁陪客人风流快活呢。”玉琅缳咯咯笑着，可是丁咚听得出来她话里全是怨忿。
“怎么会这样，就算被赶出去，也不一定非得让她去……”丁咚突然说不下去了，本来她想说战府不应该那么狠，但猛地想起烟华是被玉琅缳要了回去的。那么她去静香阁自然也是玉琅缳安排的，没想到她对自己的丫环居然这样的绝情。
“怎么，不好受了，这可全拜你所赐！”玉琅缳狠狠的盯着丁咚。
丁咚虽说对烟华有些抱歉，但是有些问题她还是想得很透彻。其实从那一日战夫人和何妈妈对玉琅缳的态度，她就知道这对婆媳很不对盘。烟华的事不过是根导火索，处治的是烟华，其实是为了敲打玉琅缳。本来这件事可大可小，可是战夫人却是有意要杀杀她的威风，而玉琅缳呢，显然也不是任人搓捏的，只是苦了自己，莫明其妙的就被转入了一场事非之中。丁咚也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她想，自己还是有必要表明态度，该她的责任她不会推卸，可不该她担的罪过，却是决不会白白受委屈的。
“少夫人，对于你的丫环烟华的事，我深表遗憾，可是如果你想找人出气撒火的话，恐怕是找错对象了。其一，当日我们来战府是受战老夫人之邀，所有行程也是府上的人安排的，并非为有意戳穿你丫环的情事而来。我们不过是局外的人，她被处治了，被怎么处治了，都与我们无关，这个责任我们担不起！其二，虽说我们的确撞见了烟华的事，她也因此被治罪，可是这一切也是她自己行为不端造成的，与人无由，倘若她自己行为检点，我们纵使有一百个不小心，也撞破不了她的‘好事’！其三，今日，我们是府上的嘉宾，待会儿还要表演节目，所以请少夫人让一下。”一连串的，丁咚说得玉琅缳哑口无言，连带着金妮都看傻了。
“很好，很好，好极了！”玉琅缳连着说了三个好，但是语气听起来却非常不好，“那天看你不大说话，原来你蛮牙尖嘴利的嘛。我知道你们瞧不起我，这府里人人都瞧不起我，现在连你一个走江湖卖艺的也敢这样对我。没关系，我自己会瞧得起自己。容华，我们走！”玉琅缳不甘的领着丫环离开，临了，还留下一个怨恨的眼神。
“真倒霉，怎么解个手都会遇到这个瘟神！”金妮在她背后啐了一口，然后用一种崇拜的眼神看着丁咚，说：“丁咚姐，我原来没发现，你口才这般了得！”
“其实刚刚我也不想说那些话，要不是她逼人太甚的话。”
“咱们要不要把这事告诉战老夫人？”
“算了，冤家易解不易结。再说，这算多大点事啊。”丁咚劝解道，但她哪里想得到，这世上有各式各样的人，有的人可不像她那样认为的“冤家易解不易结”。
两人往回走，穿过走廊时，丁咚随意的一眼，远远的，对岸有一处深蓝色的剪影凭水而立。她心里猛的一收缩，是他！
“怎么了？”金妮见丁咚突然站住不动了，问道。
“啊，没什么，我只是突然觉得、好像、也有点想如厕。”
“呵，刚刚还说我，现在轮到你现世报了吧。我陪你吧。”
“不用了，你先回去吧，别耽搁了演出，我稍后就回。”
“那你自己小心的。”
“知道了。”
见金妮走远了，丁咚小心折回去，往水榭方向走去。那蓝色身影在栅栏间时隐时现，逐渐清晰。终于，蓦然间，看到他站在长廊彼端的水榭亭中一角，依旧是蓝衣长剑，挺拔玉立。刹那间，众生喧哗不再，伊人独立，只一眼，便是天地化为零，只有他。华灯初上，廊间亭中的灯火被点燃，长廊环抱的池水，反射着琉璃的灯光，映在他的脸上，寂寞寥落。他是有什么心事吗？她的心砰砰直跳，小小的欢悦，一点忧虑，但身子却不自觉的朝那亭子走去。
渐渐的，越来越近，快靠近时，丁咚的脚步却慢了下来，她心里有点害怕，“这样会不会太突然了，他还记得我吗？会不会早就把我忘了？……”她在心底独自盘问着自己，却没发现李仞早己发现了自己的存在。
“这位姑娘？”李仞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迷茫的女孩。他刚刚准备回身入席时发现廊上站着她，朝自己走来，但是到了亭口却又停住了，一个人，一会儿点头，一会摇头的，似乎有什么心事，于是冲她问了一句。
“啊？！”丁咚猛的被他一问，吓了一跳，急忙转身想逃。跑了两步，想想，不甘心。于是回身，鼓起勇气说：“公子，你好！”
“啊？你也好。”李仞有些迷惑，自己跟她认识吗？“嗯——，你找我有事？”
“哈，没事、没事，就是想跟你打声招呼。你还好吗？”
“啊、好。”听这口气，似乎真的认识，那为何自己想不起来呢，李仞想，不由的眉头微拧。
丁咚见他眉间一蹙，弱弱的问道：“公子，你……还记得我吗？”
这一问，可把李仞难住了，看刚刚的语气显然自己和这位姑娘是见过的，可自己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若说记得吧，她要问起以前该怎么回答？若说不记得了，又太伤人了。该怎么回答呢？
丁咚见他这幅模样，显然是把自己给忘了，也些失落。
“你真的不记的我了吗？一年前，就在春……”
“李仞！”后面一个年轻公子叫住了他，是佟青。佟青也见到了丁咚，打量了她一番，再不怀好意的看着李仞，笑道：“我说怎么到处找不着你，原来在这里私会美女。这位姑娘是谁，为我介绍一下吧。”
李仞冷着脸，说：“公子你误会了，我与这位姑娘并不认识，只是碰巧遇上的。”
“哦？是吗？”佟青又看了一眼丁咚，眼前的这个年轻女子眼中流露出失望的神情，虽然她极力掩饰，但还是丝毫不落的映在自己眼里，真是不认识吗？李仞，你也会有不想让我知道的秘密？这倒像是个可以利用的，让我好好查一查。
丁咚却不知道自己现在已在佟青的算计之中了，只觉得有一丝涩涩的感觉撒落在心头。他不记得自己了，原来他早己将自己忘了。再一想，他忘了自己也是常理，不过是那么匆匆一面，人海茫茫，春夏秋冬，自己凭什么笃定他会记起自己了？
“嗯，那个，李公子，佟公子，我还有事，就不打找了，告辞。”丁咚匆匆告辞，不想让对方看穿自己的情绪。
佟青指着自己问李仞：“咦，她怎么知道我姓佟，你告诉她的？”李仞摇摇头，他看着她离去的背景，若有所思，努力的想着，为什么她看起有点眼熟悉呢？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结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