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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半路杀出程咬金 (三) 半 ...

  •   (三)半路杀出程咬金

      健峰走后,连续下了好几天雨。
      天阴得让人窒息,徐驰的心凉透了。
      偏偏这个时候王慧找上门来了。
      她来的时候徐驰正在宿舍里看书,她一进门把雨伞搁在门边就说:“看这屋多脏,再不收拾都成垃圾堆了。”边说她就边做起清洁来。
      徐驰没好气地说:“两大老爷们的房间用不着收拾。”
      王慧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说:“打整干净一点住起来也舒服些嘛。”
      徐驰没说话,“啪”地一下放下书,打开门就出去了。
      “外面下雨!”王慧大声地叫起来,但徐驰仍然自顾自地走了。
      王慧呆呆地看着徐驰消失在雨雾中,泪水“哗”的一下流出来了。
      她心里烦闷就找到素萍聊天,素萍边给健峰织毛衣边说:“现在慢慢织啊,冬天就能穿上了。”
      “手感真好!”王慧摸了摸素萍正在织的毛衣问,“是纯羊毛的吧?”
      “嗯”素萍点了点头并没有停下手里的活,“这个穿起来又暖和又舒服。”
      王慧感叹道:“这有爱就是好,可自己偏偏得不到。”
      素萍安慰她说;“天底下好男人多的是,找一个比徐驰更好的不就行了。”
      “我也搞不懂我是犯了哪门子邪了就偏偏喜欢上了这个徐八怪。”王慧神情凄然地说,“我在家里也算大小姐吧,却费尽心思要去讨这个男人的好,还总是用热脸去贴他的冷屁股!”
      素萍想到那天在本县新闻里接受采访的那个首富,就和她开起玩笑来说:“听说那个叫夏什么非的年轻富人好象还没有女朋友,你去找他得了。”
      王慧没意识到素萍是在和她说笑,一本正经地说她眼里就只有徐驰好。
      “强扭的瓜不甜,凡事也不要太勉强。”素萍低着头,轻轻地挑了一针对王慧说。
      王慧说:“人家说女追男隔层纸,我怎么就这么难啊?”
      素萍安慰道:“感情是要看缘份的,你们是缘份没到。”
      王慧让素萍陪她上街给徐驰买件衣服,素萍想正好可以给健峰买一件就和她去了。
      素萍买了一件浅黄色的红豆衬衫说浅黄色挺洋气,红豆代表爱情,她建议王慧也买一件。
      王慧挑了一件白色的红豆,她说她才不买浅黄色的,那叶蓉就喜欢这色,让他们情侣装啊!
      王慧本想亲自把衬衫送给徐驰,又怕遭到拒绝,就托素萍帮忙转交。
      素萍拿着衬衫找到徐驰说明了来意,徐驰接过衬衫反反复复地掂量着,然后从钱包里拿出二百块钱硬塞给了素萍。
      素萍哭笑不得说:“怎么给王慧交待啊?”
      徐驰已经转身而去。
      素萍把钱给了王慧,王慧差点就晕倒了,然后就是默默地哭,整整一天茶饭不进。

      健峰每天都和素萍通电话,高兴的时候会反复为素萍念自己写的情诗:

      你是我的星空,
      照亮了我的前方。
      你是我的太阳,
      点燃了我的希望。
      你是我的和风,
      吹走了我的迷茫。
      你是我的细雨,
      滋润了我的心房。
      哦!
      融入我的生命吧!
      你就是我!
      我的肝、我的肺、我的心脏!
      我的全部全部全部的我,
      我为你苦、为你忧、为你茶饭不想!
      我为你乐、为你笑,为你整日欢畅!
      ……
      素萍笑了,说:“得了吧,就你这打油诗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
      健峰说:“我从来就没想过要登什么大雅之堂,只要你高兴就是我最大的快乐!”
      “贫嘴!”,素萍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比喝了蜜还要甜。
      素萍很想马上就见到健峰,天天掰着手指头算时间。
      她搜肠刮肚地想给健峰写点情话,却又不会象健峰那样的洋洋洒洒,就在一个周末特意跑了一趟书店,嚼着面包在书架边呆了一整天,把情歌情诗来了一个囫囵吞枣,看得眼冒金星,天昏地暗,心中的热情却是按捺不住的光芒万丈。最后坐在地上把卓文君写给司马相如的《两地书》发短信给了健峰:
      一别之后,
      两地相悬,
      说是三四月,
      却谁知又五六年。
      七弦琴无心弹,
      八行书无可传,
      九连环从中断,
      十里长亭望眼穿。
      百般想,
      千般念,
      万般无奈把郞怨。
      手指都酸了,是酸酸的缠缠绵绵的愉悦。
      健峰回短信说:“我天天想你,人都快化成石头了。”
      素萍马上回复:“我就是石头上的忘忧草,永远相伴不管风吹雨打。”

      两人的感情如同着了火的干柴迅速燃烧起来。
      让火烧得更猛烈些吧,
      我们需要轰轰烈烈的彻头彻尾的投入!

      我们欢唱,我们翱翔。
      我们翱翔,我们欢唱。
      一切的一,常在欢唱。
      一的一切,常在欢唱。
      是你在欢唱?是我在欢唱?
      是他在欢唱?是火在欢唱?
      欢唱在吹唱!
      欢唱在欢唱!
      只有欢唱!
      只有欢唱!
      欢唱!
      欢唱!
      欢唱!
      --郭沫若《凤凰涅槃》

      一个月很快过去了,健峰终于从省城回来了。那天他到达青乌县时已经是晚上六点钟了,而素萍提前两个小时就到车站等他了。坐在窗边的健峰在车上就看到了焦急等待的素萍,他急忙跟素萍挥手,素萍马上迎着车跑过来。还没等车停稳他已经冲到了车门口,等车门打开第一个跳下车来,一把抱起车下的素萍!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毫无顾忌地拥吻起来,随后打车径直到了素萍宿舍,健峰终于走进素萍的卧室了。
      他看到素萍的墙头贴着一幅光膀子男人搂着光屁股女人的画,犹如挨了当头一棒,好心情随之荡然无存,他阴着脸问道:“你还好这个?”
      素萍急忙说:“不是我贴的。”
      健峰脸色一沉,素萍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健峰没有再追问但明显不高兴,素萍说:“坐车累了,先在床上躺一会儿吧。”
      健峰一下子发力把素萍按倒在床上。
      素萍嗔怪道:“你不休息啊。”
      健峰来了一句:“小别胜新婚啊!”就把手伸进了素萍的上衣。
      “你太急了。”素萍柔声说,“把我胸罩带子都扯坏了。”
      健峰掀起了素萍的上衣,看到了一对晶莹的露珠,他贪婪地吮吸起来,发出甜甜的声音,好象婴儿在吃奶。
      素萍说:“你可要负责啊。”
      “负责到底,负责到海枯石烂!”健峰还嫌说得不够又作了补充,“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负责!”
      素萍说:“你背台词啊!”
      健峰顺势把手往下滑,她想脱掉素萍的裤子,被素萍一把逮住,她说:“现在还不能给你。”
      “求求你,我实在是熬不住了。”
      “原谅我,不能这样。”

      素萍见健峰在生气,就说这女人就象是鸡蛋,没打破的时候还有模有样有型的,一旦打破了它就流淌得到处都是,就什么都不是了。
      健峰“嗯”了一下,从素萍身上滚了下来。
      素萍说:“就这样我都感觉自己象□□似的。”
      “别以为这□□好当。”健峰无可奈何地说,“千年的狐狸才能修成呢。”
      素萍问:“给你买的新衬衫要不要试试?”
      “先去吃饭吧,肚子都叫起来了。”

      健峰又开始了按部就班的工作,半个多月后他被提拔为了金融审计科副科长。

      从一桩婚姻追溯两个人恋爱时的感觉多半是美好的,许多人在婚后往往会觉得两个人相处比起婚前有很大的落差,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感情逐渐产生了怠倦。所以有些人就以“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为理由选择了只恋爱不结婚,享受单身贵族的乐趣。
      健峰和素萍恋爱时感情是比较融洽的,恋爱给他们留下的大多数记忆是美好的。就他们二人而言,如果这时他们能够知道结婚后有许许多多的不如意,也许也会选择只恋爱不结婚了。
      热恋中的他们一起去爬山,去游泳,去溜冰,去K歌,去看电影,许多地方留下了他们欢快的身影。他们和许多人一起聚在茶馆里看奥运会,为中国取得一块又一块的金牌泪流满面,欢呼呐喊。
      素萍最喜欢的是躺在健峰怀里听健峰讲《三国演义》和《水浒传》。她总是听得津津有味,还会时不时地提一两个问题,比如蜀国这么穷诸葛亮为什么还要连年出师北伐?蜀国伐魏为什么只走祁山这一条独零零的路线?宋江为什么只反贪官不反皇帝?有些问题弄得健峰要拼命地绞尽脑汁才能给她一个满意的答复。
      健峰有时候讲着讲着就睡着了,她就会用小梳子轻轻地梳健峰的头发,轻轻地梳健峰的皮肤,让健峰能够更好地放松或者是用一根细棉签轻轻地拨弄健峰的鼻孔,逗得健峰喷嚏连天来了精神。有时候她也会和健峰共同看一个新故事,在看到一大半的时候就打赌猜故事的结局,赌输了的就会被对方在脸颊贴上画得花里胡哨的纸条。当然素萍是不会被贴上的,因为她会耍赖。
      健峰觉得听故事时的素萍非常可爱,温顺得象一只小绵羊,机灵得象一只小狗。当然他也明白女人其实是猫,情绪多变,就象天上变幻的云,难以看清楚。
      只有懂得随时把猫毛理顺的人才是真正的情场高手。
      只有真正能够看云识天气的人才能把女人弄得服服帖帖。
      就这一点健峰是自愧不如徐驰的。
      徐驰能够随时揣摸透女人的心理,所以他在大学期间就能够纵横情场,成为校园里的大众情人。和叶蓉交往后即使是分隔两地,他也能够每天掌握叶蓉的情绪变化,把叶蓉逗得心满意足。其实叶蓉有时候也知道徐驰是在耍嘴皮子,然而很多时候能耍总比不耍或者耍不出来好象要好一点。
      女人是需要语言抚慰的。
      再坚强的女人和再柔弱的女人都需要得到男人的关心。
      如果健峰能把这一点铭记在心并在生活中实实在在地做到,他以后的婚姻生活也许会顺畅许多。

      电信公司有几套旧房要向员工分配了,素萍能够分到一套,这是一个天大的喜讯!
      素萍在宿舍里对健峰说:“我们公司最近调了好几个人到市里去,空出了好几套旧房,
      在我这窗外机房旁边大院的同一幢楼内。户型和大小都一样,两室一厅,有六十多平米。昨天公司开会定了,我能够分到一套。”
      健峰问:“什么时候能分到手?”
      素萍说:“听说是春节后。”
      健峰把素萍抱得紧紧的说:“我们快要有好日子过了。”
      “我可不希望你就指望我。”素萍有点不高兴了,“把我累得够呛!”

      12月初的时候叶蓉结束学业回来了,徐驰到车站去接的她。
      叶蓉一下车见了徐驰就说局里要重新安排她的工作了,可能是安排在客服中心。
      徐驰说:“换换岗位也好,思路更开阔一些。”
      徐驰见叶蓉非常疲惫,就赶紧打了辆出租。
      上车后叶蓉就靠在徐驰肩上眯上了眼睛,徐驰说:“回家洗个澡再休息一下就恢复了。”
      叶蓉突然睁开眼说她是和黄勇坐一个车回来的。
      徐驰问:“哪个黄勇啊?”
      “素萍以前的男朋友。挺喜欢素萍的,那时候常往素萍宿舍跑。”叶蓉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就因为经常酗酒闹事,素萍和他分了手。分手后他就去省城打工了。”
      徐驰说:“都是过去的事了。”
      “可这黄勇口口声声说回来要找素萍。”叶蓉皱起了眉头,不高兴地说,“他在车上就接连给素萍发短信,可素萍没回他!”
      徐驰说:“这可就麻烦了。”
      送叶蓉到家后,徐驰就打电话告诉了健峰黄勇的事。
      健峰在外面办事,听到后脸色都变了,马上跟素萍打电话问:“黄勇是怎么回事?”
      素萍一脸平静:“过去的事提它有意义吗?”
      健峰说他想了解清楚。
      素萍冷冷地说:“这并不重要!”
      健峰说:“非常重要!”
      素萍问:“你很在意吗?”
      健峰说:“这种事没有男人不在意的!”
      素萍赌气说:“我不想回答!”
      和健峰通完话后素萍感到一阵急促的心痛,健峰对黄勇的关注程度已经在她的心中投下了一块不大不小的阴影。
      健峰闷闷不乐地回到自己宿舍,见到徐驰就嚷着要喝酒。
      徐驰猜想他是在为黄勇的事生气就说:“你小子振作一点好不好啊,别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你以为人家素萍生下来就为了等你一个人啊!”
      健峰扑倒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包得严严实实的。

      回到县城后黄勇已经跟素萍打过很多次电话了。
      素萍一见到是黄勇的电话不是不接就是挂断。黄勇就一个劲地发短信,素萍只回了一个:我们已经结束了,没必要再联系!
      黄勇很执着,依旧一个接一个的打电话和发短信,害得素萍和健峰在一起时总是关机。有一次领导临时要安排她工作任务,可老是联系不上,第二天素萍就被领导狠狠地训了一台。
      素萍受不了黄勇了,一天晚上十一点钟在她和健峰约会完后她去了黄勇家,找到了黄勇。
      两个人在黄勇的房间里谈话。
      黄勇要和素萍重新开始。

      素萍说:“我现在已经有了新的开始,请你尊重我,不要再走进我的生活!”
      黄勇近似疯狂地叫起来:“你可知道我多么爱你!多么思念你!”
      素萍一脸冰冷:“一切早已结束,再谈没有意义。”
      黄勇暴怒,将素萍按倒在床上。素萍一边大叫一边拼命地挣扎。
      黄勇的母亲听到动静就在外面拍打着门问:“屋里在做什么?”
      黄勇只好放开了素萍。素萍站起身打开门就往外冲,险些把黄勇母亲绊了个跟头。

      外面是死一般的寂静。
      天上没有月亮和星星,只有电线杆上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发出暗淡的光,电线杆的影子和街边的树影在惨白的水泥路面上交织成奇形怪状的魔鬼。街上空荡荡的没有别人,素萍如惊弓之鸟孤零零地在街面上飞荡,投下变形飘忽的淡淡影子象一个游移的幽灵。四周冷清得如同坟场,偶尔有赶夜路的汽车睁亮了惊恐的眼睛急匆匆窜过,屁股后面滚出一串弯来拐去的浓烟,象是深山守灵人寂寞无助沉重的叹息。初冬深夜的寒风硬梆梆地砸在脸上,她包裹在无边的冰凉中疯跑,头发被风刮得七零八乱。
      这是前所未有的害怕和凄凉!
      到宿舍已经是凌晨两点钟了,素萍趴在床上,眼泪就象开了闸的洪水,汹涌而出……

      一个天气阴沉的周末,健峰和素萍在公园里喝茶,从早上玩到了下午。
      黄昏的时候,零零落落的阴云渐渐地靠拢,把天空压得很低,光线变得很暗。他们走出公园,正打算找地方吃晚饭的时候素萍手机响了,是叶蓉打来的。叶蓉在那边急促地催素萍赶快回宿舍,说黄勇酒后闹事了。
      素萍一惊:“黄勇闹事了!”拉着健峰就往外跑。
      叶蓉一直在宿舍门口等着素萍。当素萍和健峰赶到宿舍时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狼藉:大门下方被撞开了一个洞,床被推翻到了地上,枕头、床单和被子紧紧地压在了床下,那副光屁股画被撕成了碎片零零星星地散落在地面。
      健峰随手捡起了几块光屁股碎片,气得炸了肺,使劲往墙上捶了几拳,咬着牙说要去找黄勇,找这个搞破坏的人算账!
      素萍不吱声,眼神里充满了痛苦。
      叶蓉从门口走进来说:“黄勇刚被保安送到派出所去了。”
      健峰问素萍:“你们之间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啊!”
      “你不要逼我。”素萍一屁股坐在地上,“不然我死给你看!”边说边把头发疯般地往地上撞。
      健峰呆在一旁,叶蓉赶紧跑上前拉住了素萍。
      健峰强压着火气缓缓地把床抬起来放好,铺好了床单,放上了枕头,把被子轻轻折好端端正正地摆放在床角。
      叶蓉说:“健峰,你安慰安慰素萍吧。”
      健峰甩下一句:“那谁来安慰我啊!”破门而出。
      素萍紧紧地抱住叶蓉“呜呜呜”地失声痛哭起来……

      天阴沉得可怕,乌云黑压压地聚集成一床厚重的棉被,天边亮得刺眼如刀锋一般让人心寒。
      起大风了,却不能把乌云吹散,扬起街边的尘土,重重地扑打在健峰脸上。
      污浊的风被吸进零乱的心把整个世界搅成一片混沌,分不清天和地,行人自顾自地纷乱,目光流离成河,惊慌的灰尘中跳动着一颗颗不安的心。
      自我在哪里?自我又不在哪里?
      健峰埋着头在街上昏昏沉沉地瞎转。肚子饿起来“咕咕”直响,可他竟然一点也没有食欲,无厘头地有一支无一支地抽着香烟,有意让尼古丁在血液里流淌。他大口大口地吞下烟雾,任雾气在体内弥漫,穿过肺填充到肠胃的空隙。他有时紧闭着嘴唇从鼻孔里硬逼出两股烟气,看着它在空气中飘散,然后发出几声怪笑。
      烟抽多了,就开始干呕。胃里泛起稠汁涌向咽喉,滑到味蕾上感到的是酸涩,他突然浑身乏力,就在街边靠着墙,蹲下身吐出了一滩黄色的液体。
      吐过后便是虚脱一般。他从裤兜里掏出纸巾,颤颤巍巍地把地上的污物揩干净,摇晃到街角的垃圾筒前把纸巾扔了进去。

      叶蓉回家了,素萍一个人呆在宿舍里。
      窗外,风卷起落叶的尸体在空中盘旋,素萍推开窗,想去接住一两片飘零,却遭到了浮尘的封锁。
      流沙满天,眼睛里只有灰色。
      心也是灰的。
      风灌进屋来,把头发吹成脏兮兮的鸡窝,屋子里的碎画片被风抛起又掷下,象一颗颗摇摇下坠的心。
      素萍的心在沉,血在烧。
      “撕裂吧,我的世界我的身体我的心!”
      “撕裂吧,我的过去我的现在我的将来!”
      素萍在疾呼狂喊。

      该来的始终会来,不过是早晚而已。

      云压得更低了,在头上直擦着黑不溜秋的高压线,空气沉闷得让人压抑。雨就要下了!
      健峰的手机上突然来了一条短信,是素萍发来的,就三个字“永别了”。他一个激灵,鸡皮疙瘩骤起,不知从哪里来了力气,急忙打车往素萍宿舍赶,边赶边拨打素萍电话,打通了却没人接!健峰不由得催促司机快开,再开快一点!
      到宿舍时雨已经下起来了。健峰看到大门紧闭,就扯起嗓子喊,但没人应声。他看了一眼门下方的窟窿想钻进去,但试了几次都不行。索性用手推用肩头顶门,“咣”的一声门开了,健峰快步冲了进去!
      屋里漆黑一片,健峰拉亮了灯,发现素萍一脸苍白躺在床上,已经不省人事!枕头边放着一个空安眠药瓶,瓶盖已经掉到了床下,地上还散落着一些药片。健峰抱起素萍就往外冲。
      雨沥沥啦啦地下大了,天地间白茫茫一大片。健峰脱下了外套把素萍罩住,在雨雾中急速穿行到路边屋檐下,心急火燎地打到了出租车,健峰不停地叫“快、快、快”,恨不得马上飞到医院。
      出租车就象出膛的炮弹,在大雨中飞行,水花溅成针插不进的雾阵。
      到了医院一个急刹,所有人向前猛倾,又从天上回到了地面!
      素萍被送进了急救室,健峰焦虑万分地在门口走廊里踱来踱去。
      他不停地搓手,不停地叹气,心里悬着七八个吊桶,扯得每一根神经纤维都鼓鼓紧绷。好几次趴在门缝上看,却什么也看不到,他急得精神欲裂,情慌意乱。
      门终于开了,两个医生走了出来。健峰迎上去问:“大夫,病人没事儿吧?”医生说:“幸好及时,没事了,只不过还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健峰心里稍安,一屁股坐到走廊座椅上,软得象一团烂泥。
      接下来的几天素萍都躺在病床上打着吊瓶。健峰请了假在旁边守候。
      叶蓉和徐驰来看素萍,两人买了许多水果和营养品要素萍安心养身体。离开的时候叶蓉把健峰拉到一边,责备他那天晚上太没有风度了。
      健峰红着脸,没有说话。
      叶蓉说过了就算了,只要把素萍照顾好就行了。说完和徐驰拉着手走了。
      在素萍出院的前一天下午快五点钟的时候黄勇来了,他买来了许多罐头和水果。
      他一进门就看见了健峰却假装没看见,径直向素萍走去,把东西放在了床头柜上。
      素萍见是黄勇,马上闭上了眼睛,把头扭到了一边去。
      健峰猜到了来的是黄勇,就走过去抓住他,训斥说:“你这混蛋滚开,这儿没你的事!”
      黄勇甩开了健峰说:“我今天是来看素萍的,不是来闹事的。”
      健峰说:“素萍都这样了,你还嫌闹得不够啊。今天不是在医院我非得要揍你成肉酱!”
      黄勇看着素萍不耐烦地对健峰说:“我只是来看看素萍,我们之间的事改天单说。”
      健峰一个劲地向外推黄勇,黄勇一瞪眼说:“是不是想在这里干一场?”
      素萍睁开眼睛说话了,她说:“黄勇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黄勇一下子软下来了,他满脸堆笑说:“素萍你好些了吧?我这就走!”边说边退了出去。
      健峰生气地一把抓起黄勇带来的东西扔到了病房外的走廊上,“啪”的一声,两瓶玻璃罐头当即爆开了花,碎片在走廊上飞溅开来。
      罐头碎裂的脆响震了健峰一下,他收敛了怒容。
      一个护士从走廊那头跑过来问:“发生了什么事?”
      健峰指着黄勇说:“我们不欢迎这个人,叫他快走。”
      护士一边拿扫帚扫玻璃碎片,一边说:“再怎么也不该乱摔东西呀。”
      黄勇用力踢了一脚地上的袋子,一脸愤怒地指着健峰怒吼:“走着瞧吧,有你好受的!”
      健峰被激怒,想冲出去打黄勇,被素萍拉住了。
      黄勇刚走出医院大门两步,又折回素萍病房门口。
      健峰和素萍有些意外。
      黄勇只是在门口轻轻地叮嘱素萍要保养好身体,才又转身离去。
      健峰心里暗自骂了一句:“有病!”

      健峰在素萍出院后没几天就打听到了黄勇家,去找到了黄勇。
      黄勇见健峰来了也不觉得诧异,倒是客气地招呼健峰进自己房间坐下。
      健峰说:“你知道我的来意吧。”
      黄勇说:“知道。”他拍了拍脑门继续说,“我这粗人这两天总算明白了一个道理。”
      健峰没有说话只是眯着眼看着黄勇。
      黄勇接着说:“这女人啊如果是倒向了一个男人,那就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健峰点燃了一支烟,也甩给了黄勇一支。两个男人就面对面地坐着吞云吐雾起来。
      健峰吐出了一个歪瓜裂枣的烟圈,问:“你们交往多久了?”
      “一年多了。”黄勇泪光闪烁,“我是真舍不得。”
      健峰带着一点醋意问:“还想旧情复燃?”
      “可能吗?”黄勇苦笑着向烟缸里弹了一下烟灰,“我不是说过拉不回来了吗?”
      健峰见到黄勇床头柜上有一张他和素萍的合影,就拿到面前仔细看:照片是在山上照的,两个人依偎在一棵黄桷树下,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斑斑驳驳地洒在他们身上,一副美好甜蜜的样子。他感到心里酸酸的,脸皮一下子绷直了。
      黄勇没有注意到健峰的表情,他眉毛上挑,满情深情地感慨道:“就象梦一样的日子啊。”
      健峰心如刀割,冷不丁地来了一句:“你们干过那事吗?”
      黄勇仿佛是受了侮辱,他颤抖着对健峰“呸”了一口说:“无聊!”
      健峰还不打住,他打破砂锅问到底:“一年多来你们究竟在房间里发生了些什么?光膀子男人搂光屁股女人的画是你贴的吧?你们之间有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黄勇跳起来,怒不可遏地指着门外:“滚,你快给我滚!”
      健峰一把扯住黄勇的衣领,冷冷地说:“你以后再捣鬼我把你打得鼻青脸肿!”
      黄勇寸步不让:“谁怕谁啊,要打要杀奉陪!”
      健峰向黄勇竖起了大拇指说:“你行,我等你!”愤愤然跨出黄勇家大门,扬长而去。

      2001年春节期间到处是喜气洋洋,一派辞旧迎新的好气象。
      可黄勇并不能做到辞旧迎新,他对素萍依然有深深的眷念。“剪不断,理还乱” 人们欢庆的笑脸只能使他的痛苦有增无减,他只能选择借酒消愁。天天一个人喝着闷酒,一天一个醉。
      有几次醉后他去找过素萍,猛打门后没有一丝反应。他又接二连三地跟素萍发短信,打电话,但全是徒劳,素萍根本就不理她。有一天他突然悲从心来,抓起空酒瓶往自己身上狂打滥砸,弄得遍体鳞伤却全然不知道疼痛。他伸出双手绝望地大叫,可是又有谁能帮得了他?
      他不知道这个时候素萍已经离开了青乌,带着健峰回父母家过年了。
      春节七天假健峰都是在省外素萍父母家度过的。
      健武回家了,他有很多话想对健峰讲。当健峰告诉他要去素萍家过年时,他只好对健峰说以后再聊。
      到素萍家之前健峰到邮局跟母亲汇了款,又到商场给素萍一家买了礼物:素萍父亲是两瓶五粮液,素萍母亲是两袋红枣枸杞精,素萍姐是一盒化妆品。买这些礼物就把健峰的年终奖金扎扎实实地给捶平了。
      素萍的父母和姐姐都在外省一家国有大厂上班,父母都是干部,姐姐是工人。
      健峰是穿着素萍新织的毛衣到素萍家的。素萍父母和姐姐见了健峰都很满意。吃年夜饭的时候素萍父亲还把他放了十五年的一瓶泸州老窖拿出来和健峰对饮。素萍母亲对素萍姐妹说:“这瓶酒你爸一直舍不得喝,今天是高兴了,碰到合适的人才拿出来喝的。”
      接下来的几天里一大家子一起去爬山,逛公园,在家里搓麻将,拥着炉火嗑瓜子,非常开心。
      母亲私下里给了素萍五万块钱,说感情差不多了就可以考虑办事了。素萍把这事告诉了健峰。
      大年初七当他们返回青乌县的时候黄勇已经又背起行囊走了,不过这次他没有到省城而是到了市里打工。
      健武也走了,到了省城后又转乘去浙江的车。这过去的一年里他在外面打工尝尽了艰辛,临过年时厂子里险些发不出工资,他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是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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