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往事》垚语

8、中学伊始

　　新的学期开始了。告别小学，步入中学，成长的路上，崎岖在所难免。

　　小麦的中学生涯是从一辆二八自行车开始的。

　　新的学校在市里，她们一家住在郊区，相距大约五里的样子，走路不切实际，坐公交费时又费钱，骑车成了众人的首选。

　　小麦家里的大二八自行车，已记不清骑了多少个年头，反正脚蹬子只有一个，车把手上面的塑料胶套只有一个，车铃铛不知所踪，车闸捏上一分钟以后，基本可以伴着人工脚刹把车停下来。

　　小麦骑着自己的大二八，自由穿行在人群密集的街道上，市里骑行的人们，大都骑着小巧美观的新式自行车。老式二八车身大，车架高，小麦坐在高高的车座上，立马在人群中突兀出来。

　　学校里，乌泱泱的学生，正推着各式各样的新式自行车往停车场涌去。

　　“你看那个人，她的自行车怎么那么大啊！哈哈哈哈……”

　　“是啊！那不就是传说中的大二八吗！呵呵呵……”

　　小麦听到了别人的嘲笑声，她回头看了看，那两个刚刚还在嬉笑的男生立马老实了。她的脸很冷，冷峻的目光扫射过去，让少不更事的小男生望而生畏。

　　她并没有刻意攻击对方的意思，只是她的脸上少了几分青葱年纪该有的朝气，添了些许与年龄并不相符的沧桑与严肃。她自己也觉得这个老一辈的大二八很是落伍。

　　新学期伊始，一切进行得很不顺利。

　　英语老师鸡同鸭讲了一节课，让没有任何英语基础的小麦一脸茫然。

　　数学被分成了几何与代数，难度系数大大提高，一听就会，一写就对的境遇一去不复返。

　　生物老师在讲什么？小麦深刻怀疑，那个已经宣布下课的老师到底是不是在讲生物？

　　地理老师吗？可以大点声音吗？我听不见，真的听不见！坐在后排的小麦内心崩溃到了极点。

　　“怎么初中的课都这么难？感觉小学六年简直就是浪费时间，为什么不把这么多难度这么高的课程往小学匀一匀？”小麦忍不住埋怨道。

　　“我也觉得初中的课，太难了。”同学珍珍深表同感。

　　小麦本不是个用功的人，小学的那点儿骄人成绩，不过是因为小学的课程难度浅罢了。

　　终于迎来了星期天，小麦看着眼前无从下手的作业，想起老师们天书般的课程，回忆起曾经学业上的春风得意，不禁泪流满面，失声痛哭。

　　“呜……听不懂啊！呜……我不会啊！”

　　“怎么了？啥听不懂？啥不会啊？”秋凤至听到哭声，赶紧从院子跑进屋里。

　　小麦有点被吓着了，她不是故意要哭出声吸引谁的注意，只是太过伤心难过，真情流露罢了。看见母亲怒气冲冲的样子，一下子就把卡在嗓子眼儿的呜咽声咽了回去。

　　“英语，英语听不懂……”

　　“妈个逼的！那个英语老师是吃干饭的？怎么叫我闺女听不懂？我明天就去学校找她！看她到底是个什么草包老师！”

　　小麦一下子愣住了，母亲怎么会发这么大火？她不会真的去找英语老师吧？再说，自己也没想让谁替自己打抱不平啊，而且，这学不会，也不光是老师的责任，自己也有责任啊，而且自己的责任好像更大一些呢！不管怎么说，不能让母亲明天去学校闹事。丢不起那人，也不占理啊！

　　“不是老师的事儿，是我自己听不懂。很多同学上小学的时候就学过英语，我没学过，所以什么也听不懂。”

　　“哦，不会就不会吧！那你哭个啥？”秋凤至转头走了。

　　小麦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了。哎！不能再哭了，容易惹事，还是硬着头皮慢慢写吧。

　　学习这件事当然讲天分，有些人不需要努力，看一看就可以无师自通，那是天才，羡慕一下就可以了。

　　普通人还是要一个一个单词记，一道一道习题练。你可以不理解这道题为什么这么解，但是你必须记住这道题就是这么解。一来二去，笨功夫下得多了，和这些单词习题公式混眼熟了，好像就找到了点儿入门的感觉了。

　　不怕事情难，就怕不耐烦。当小麦静下心来慢慢学以后，考试成绩肯定了她的付出。她再次名列前茅。

　　不置可否，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小学六年的学习习惯是:听听就会了。

　　有了一点成绩的小麦又飘飘然。她以为这次考得好，下次也会没问题。她没意识到，这次考试是对过去付出的肯定，下次考试，是对现在付出与否的评判。

　　结果就是，下次的考试成绩又滑了下去。碍于面子，小麦又加了把油，于是再一次的考试成绩又冲上去了。

　　老师对于小麦的评价就是:成绩就像过山车，忽高忽低。

　　说起老师，英语老师最接地气。白胖高大的张老师对学生的教学态度，一向是狠抓狠打:不会背，站着挨骂！不会写，站着挨骂！不用功，站着挨骂！

　　为了不站着挨骂，班里同学也真是拼了，啥作业都可以糊弄，唯独不敢糊弄英语作业。想想张老师那响彻楼层的嗓门儿，还是老实写吧。

　　张老师也很关心同学们的生活。晚自习下课已经九点了。因为担心远道同学的安全问题，特意跑过来说:“最近学校的王老师在银行门口，被抢劫了！钱倒不多，三百。但是还是很危险，所以，我想说，同学们晚自习放学回去，一定要找几个同路的，结伴而行。如果真的遇到劫道儿的，人家有刀子，就你们这些小体格儿，不要反抗，没钱，就问问人家要不要自行车！保命最要紧！记住了？”

　　相比之下，班主任数学老师就显得太逍遥。她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来去如风，课下想问她一个问题，基本都得用上百米冲刺的本事。再后来，她干脆在班上宣布了一条禁令:“以后，谁也不准去办公室找我问问题，别的班问的问题都那么有深度，你们却净问些简单到幼稚的问题，我丢不起这个人！”

　　语文老师，是个异常和蔼的老先生。讲课很有趣，喜欢延伸一些课外知识，大家都爱上他的课。难得可贵的是，他老人家从不发脾气，更不会体罚任何人。同学们都很喜欢他，可是不怎么做他留下的作业。

　　老师们教学态度迥然不同，教学能力参次不齐，想来校领导也是知道的。初二的时候，学校从年级六个班里挑出若干成绩优异的学生重组了两个“快班”。小麦赫然在列。

　　小麦要改变过山车式成绩，需要三点:稳定的情绪，平和的心态，还有踏实且持续的努力。

　　这是成年小麦对自己过去的总结，可惜这三样，当时的她一条也不占。

　　家里又出状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