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丹》萧娘

9、过去的房间 两人走到装

　　两人走到装饰镜前，伊少岚要施法，所以站在前方，而萧自往站在他背后。
　　“宁远？”萧自往声音颤抖着问。
　　伊少岚心头一跳，转过身：“你说什么？”
　　“你是宁远对不对？”萧自往抓住他的肩膀，目光慑人，仿佛要把他给吃了，“你是宁远，对不对？我看到了你背后的伤疤，你一定是宁远对不对……”
　　“闭嘴！”伊少岚大吼一声，可是已经晚了——装饰镜消失了。
　　他们站在一片绝对的虚空中，对望。
　　伊少岚头一次在工作中说粗话：“你他妈的怎么可以在钟念的梦里提那个该死的名字？！”
　　萧自往平静下来，沉默良久，才道：“我是不是把事情搞砸了？”
　　伊少岚听出他语气中的歉意，不想再责备，叹息道：“算了，只是钟念要醒了，但愿关先生及时发现……”语气陡然一变，“快，趴下！”
　　两人反应都很快，就地滚倒。只见一道蓝线出现在虚空尽头，飞快靠近，竟是蓝白色光芒交织成的波涛，无声无息地从他们上方汹涌而去。
　　“这是什么？真美。”
　　“钟念的情绪波。看样子，他要醒却被催眠符镇住，只好在睡眠中发泄情绪。”伊少岚说，“情绪波一般不止一波，高度也不一样，万一被扫到，说不准会被冲到哪个犄角旮旯里。我们得赶紧离开。”伊少岚言罢，右手在身边画了个十字，虚无中竟浮出一扇门。
　　“梦境已经消失了，我们只能跳进钟念的记忆里去，绕一个超级大弯路回到灵魂眼。”伊少岚说着，拉着萧自往推门而入。
　　他们来到了一个房间。奇怪的是，他们只能看见三面墙，却看不见第四面，无论怎么转身走动，他们看到的景象都是一样的，仿佛房间和眼睛长在一起了一样。
　　“这是钟念的记忆。记忆和梦境不一样——我们只能看到他当时能看到的，他看不到的东西，我们也看不到。”伊少岚解释。
　　萧自往尝试去看伊少岚，也看不到，眼前还是那些景象。
　　“我看不到你。”他说，“我们要用声音保持联系，防止走散。”
　　“好……”
　　这时，房间门突然开了，一个男人——钟念记忆里的萧自往怒气冲冲地快步都过来，抬手就给了他们一个响亮的耳光，伊少岚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余光瞥到旁边的窗台上，放着一个小猪储钱罐。
　　耳边响起萧自往的咆哮：“你有什么资格管我？！你不过是一个替身，一个赝品，一个甘愿在我下面□□的贱货！”说罢，转身离去，把门很响地关上。
　　伊少岚感觉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袭上胸口，眼泪就被逼了下来，滑过脸颊，带着酸酸的热。
　　除了痛，还有恨，除了恨，还有怜，除了怜，还有爱……
　　濒死的痛，却还有爱。
　　伊少岚轻叹：钟念……
　　问世间情为何物？竟叫人心如死灰也要爱。
　　这时，门又被撞开了，记忆中的萧自往又怒气冲冲地走过来，再次扇耳光，重复刚才的话，伊少岚又被那痛极的感觉折磨了一遍。
　　上帝！他情愿呆在食人族的噩梦里，也不愿意再在这里多呆一秒钟。
　　萧自往显然也和他有同感，嗓音紧绷地说：“我不要再呆在这儿了！我受不了了！伊少岚，快，我们走！”
　　伊少岚此时已经连捏了几个口诀，却都不见任何反应，不禁咦了一声。
　　“怎么了？”
　　“这段记忆被封死了。”
　　“什么意思？”
　　“可能由于太痛苦，这段记忆被钟念的大脑保护机制埋进来深层意识里，我现在根本冲不开。”
　　萧自往急了：“那怎么办？难道困死这里？”
　　“没办法，只有等，等钟念开始新的梦。人在做梦的时候，会想起许多久远的故事，封闭便会削弱甚至消失，然后，我们就可以走了。”伊少岚顿一顿，说，“所以，我们只有忍耐，等待。”
　　萧自往沉默了。
　　两人就在这个只能看见三面墙的房间里，一次又一次遭遇钟念曾经遭遇的侮辱，一次又一次感受钟念曾经经历的痛苦。
　　十几次后，两人都被折磨得麻木了。
　　“萧先生，你那时的眼睛像狼一样。”伊少岚木木地说。
　　“滚。”萧自往木木地反驳。
　　又一次，伊少岚呆呆地看着记忆中的萧自往怒气冲冲地走过来，抬起手，便反射性地闭上眼睛，打算再挺一击。可这一巴掌，并没有落在脸上。
　　他惊讶地睁开眼，萧自往定格在举手的那一瞬，一个人从他背后转出来。
　　白衬衫，长长的刘海，永远看不清的眼睛，习惯双手抄兜的姿势。
　　伊少岚张张嘴，想要热情地呼唤他的名字，可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人家叫什么。
　　那人向后退了几步，张开双臂，伊少岚觉得眼前的景象一阵波动，接着，那人背后已经洞开一个黑魆魆的甬道。
　　伊少岚立刻跳起来，叫道：“进去！萧先生，进去！”
　　两人都向甬道跑去，这一次，他们发现，房子没有跟着动，他们终于摆脱了钟念记忆的禁锢。两人跑到甬道里，才看见了彼此，相视苦笑，回过头去，只见萧自往背对着他们手臂高举，钟念目光迷惘地仰着脸蛋，动作表情定格在一霎。
　　“你说……”萧自往问，“我们走后，那一巴掌会不会落在他脸上？”
　　伊少岚拽着他的胳膊向前拖：“无论会不会，都是过去的事了，你要做的，是保证在将来，不让那一巴掌落在他的脸上。”
　　萧自往看了他一眼，这才挪动步子，向前走去。甬道里很黑，但男人飘忽的白衬衫，仿佛一盏引路的灯，指引他们前行。
　　“他……是谁？”
　　伊少岚笑笑：“我也不知道。我只晓得他是一缕幽魂，但既然能使出‘九界洞开’，肯定不止一缕幽魂那么简单。”
　　“我觉得他很像一个人。”
　　“谁？”
　　“宁……”
　　伊少岚连忙捂住他的嘴，气恼道：“拜托你不要总提那个名字！”
　　萧自往掰开他的手，没好气地说：“也拜托你别用刚刚捂过重点部位的手来捂我的嘴。”
　　“呃……对不起。”伊少岚庆幸黑暗掩饰了自己尴尬的表情。
　　萧自往哼了一声，又道：“现在你我都不认识这个家伙，万一被领到沟里去，怎么办？”
　　“不会。”没有丝毫不确定。
　　“为什么？”
　　“我直觉可以像信任自己一样信任他。”
　　“直觉？”萧自往嗤笑。
　　这时，前方已经出现亮光，两人一阵兴奋，便不再说话，直奔光明而去。

　　伊少岚几乎与萧自往一起睁开眼睛，正打算往钟念脑门上贴第三份黄符的关凌宇见状，连忙跑过来，道：“你们终于醒了！怎么样？小念回来了吗？”
　　“这个待会儿再说。”伊少岚舒展一下四肢，便捞起地上的背包，抓了一把符咒塞进裤兜，然后取出一面夜光罗盘，对萧自往和关凌宇说，“我去追剩下的魇魔精魄，只要结界没有破，他就还在宅子里。你们看好钟念，千万别让他离开辟邪阵。”说完，小跑出去。
　　关凌宇追过去问：“要不要帮忙？”
　　“不必。人多了我不好施展！”伊少岚说着，已经跑得不见踪影。
　　关凌宇知道自己去，恐怕也就是个累赘，于是便停住，转身走回去。到房门前，却见萧自往抱着胳膊站在哪里，目光凝重：“小宇，宁远回来了。”

　　此刻是夜里十点，关宅的人要么在看电视，要么已经睡下，整个前院，不见一个人影，平日里葱茏可人的梨林，此刻看来黑森森的一片，仿佛妖精的巢穴。
　　伊少岚根据罗盘所指的方向，迅速前行，忽然，他听到远方不远处一声凄厉的惨叫。
　　连忙加快步子，只见一个金发女子用手捂着嘴巴，惊恐地蹲坐在地上。她身边两米处，一团黑色的东西蠕动着，发出类似狗被踩痛尾巴的呜鸣。
　　伊少岚当机立断挡在女子前方，然后取出一张黑色的符咒，念了一句口诀，松开手，那黑色的符咒便如一片羽毛一样飘去，粘在黑色物体身上。那东西顿时叫得更为凄惨，来回翻滚着，甚至想跳起来反击，却终究不成。
　　那金发女子，伊少岚认出是关家少爷的形象设计师，只是忘了名字叫什么，便道：“小姐怎么遇见这东西的？”
　　金发女子瑟瑟发抖地说：“我刚接了一个该死的电话，心情不好，就来这里散步，不知为何，就……就碰见这东西，它刚才想咬我的脚趾，被我给踢开了——这……是什么东西？”
　　“一种不明生物，危险性挺高的，你先回去吧，我来对付。”
　　“需不需要……找捕兽专家？”
　　“不必。我可以搞定。”
　　金发女子感激地望了他一眼，转身走开了。
　　伊少岚看她走远，便蹲下身子，看那团魇魔精魂，但见许多绿色的光点不停从它身上飘出，心知它命不久矣。
　　伊少岚叹了一口气：“我本想取了钟念的精血，就放你一条生路，没想到你竟然受创如此严重。”那手指拨它一下，却见黑软的灵体里插着一把银钉，心中大吃一惊，难道致魇魔精魄于死地的不是自己在钟念梦境的那次“晶瞳”，而是这跟银钉？！
　　想想其实也是，这魇魔精魄掳去钟念时还活蹦乱跳呢，那辟邪阵虽然会把钟念拦住，却不会对魇魔造成什么伤害。魇魔此时应该四处飞舞寻找结界的漏洞，而不是在一个女人脚边呻吟。
　　那么，银钉是谁刺进去的呢？难道这宅子里还躲着一位高手？
　　这关宅的水，果然深不可测。
　　此时，魇魔身上绿色的光点越散越多，越散越快，不出三分钟，地上只余下一片灰烬，一根银钉，和一颗红润的珠子。
　　伊少岚拾起珠子和银钉，离开了梨树林。

作者有话说

　　谁都有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