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丹》萧娘

8、梦境斗魔 萧自往于是

　　萧自往于是也跟着走进镜子。
　　而后，他发现自己竟然身处离住所不远的红堡咖啡屋里，身后是一面镂雕镀金装饰镜。
　　红木地板，西部风情的吧台，故意制作的十分粗糙的桌椅，带牛仔帽和帆布围裙的侍者……无一不熟悉，无一不真实，仿佛身临其境。
　　“这就就是魇魔营造的幻境，十分逼真，但正是这种逼真，说明这个梦是假的。”伊少岚说着，拉着萧自往走向吧台，在那里，可以看到咖啡馆里的所有坐席。
　　萧自往马上看到，在朝阳的窗子旁，坐着一个年轻人，那眉眼表情，分明是钟念。
　　钟念对面坐着一个高大的男人，轮廓十分眼熟，伊少岚提醒他：“那个就是魇魔在这个梦里的角色，一个‘你’。”
　　“我？”
　　“一个萧自往。它利用钟念对你的爱恋，把他滞留在这个世界。”
　　萧自往怔住。他看着钟念冲着那个男人微笑，表情生动地说话，时而故作生气地鼓起小脸……忽然想到：他已经多久没有看到这样的钟念了？
　　伊少岚开口打断他的思想：“现在，我去找那个冒牌货谈判。那家伙为了掩盖真相，肯定会把钟念支开，到时候你就趁机去说服他和你离开。这中间如果出了什么意外，你就到装饰镜前等我，我不到你千万不要动地方，OK？”
　　“OK。”
　　两人轻击一下手掌，分头行动。
　　伊少岚整理一下衣服，双手抄兜，施施然地走到朝阳的位子旁。那个冒牌的萧自往看见他，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而后转向钟念，柔声道：“小念，这位是个生意上的朋友，我们要谈些十分枯燥的事情，你可不可以到桥牌室等我一会儿？”
　　钟念听话地点点头：“嗯。那你快点哦。”
　　“我保证十分钟内去找你。”
　　钟念满意地甜笑了一下，站起身走开了，可能觉得伊少岚有些面熟，他回头看了两次，目光很是疑惑。
　　“萧自往”耸耸肩，笑道：“瞧，我把他宠坏了。”
　　伊少岚淡淡一笑：“不，你要把他吸干了。”
　　“萧自往”眯起眼睛：“他现在多么快乐，多么幸福，难道这样不好吗？痛苦的生，还是快乐的死，人们各有选择。”
　　“那你让钟念选择了吗？”
　　“萧自往”淡淡一笑：“选择太痛苦，为了保证他绝对的幸福，我帮他选有什么不好？”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吗？”伊少岚笑眯眯地问。
　　“萧自往”盯着伊少岚，好一会儿，道：“我知道你。”
　　“我的荣幸。”
　　他冷笑一声，接着说：“你和那个乾异风水公司最近在道上很有声誉，既然能进来，说明你有真才实学。可是，值得吗？其实说起来，我们没有什么区别，都是出来混的，只是种族不同而已。为了那几个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钱财，拼着命来为难同行，何苦来哉？还不如趁这个功夫，多修炼几分功力，多挣几年寿命享受繁华要紧。”
　　“前辈说得很有道理。”伊少岚笑嘻嘻地说，“可惜呀，人各有志，你喜欢人类的精血，我却喜欢金银和钞票。如果有人阻止你却采集精血，你肯定很生气，而如果有人挡了我的财路，我也是要拼命的。”
　　“萧自往”嘲讽地低笑几声：“没想到，你也是欲望深沉之的俗人。不过，也难怪，你从来没有吸取过人类的精血，自然不知其中的妙处。”他突然靠近，故作神秘状，“你知道吸食人类的精血是什么感觉吗？那是一种可以上瘾的快感，飘摇晕眩，腾云驾雾，如上九天揽星，如入东海捞月，就是人类乐好的房事，也不及这一半快乐。你也是很有潜质的，如果不嫌弃，我可以教授你吸血采精之方，助你在修为上一臂之力，如何？”
　　说着，抓住伊少岚的手臂，轻轻抚摸。伊少岚顿觉得鸡皮疙瘩直冒，用力甩开他的手，脸上却笑道：“多谢，但何必动手动脚。”
　　“萧自往”嗤笑：“呵，看来你非龙阳好者，而且，很有洁癖。这样的话，可供选择的人就很少了，也就人间处女可以用一用。”
　　伊少岚笑道：“可我听闻初夜落红，实为万分不洁之物，沾染了，怕与修为有碍。”
　　“萧自往”哈哈一笑：“你可真难伺候啊！这样，你若看上哪家女子，我便先去破了身，再……”
　　这魇魔，真是百年不遇大淫棍一根，说话越来越下流，越来越露骨，伊少岚听得浑身如爬满了蚯蚓，粘黏腻腻直泛恶心——他发誓，只要是娘生的，都绝不会说出这么下流变态的话。
　　“萧自往”又大谈了一通吸血采精之道，伊少岚装作十分有兴趣的样子，仔细聆听。
　　“……如此反复，定然让她欲罢不能，不但……”“萧自往”忽然住了口，脸色慢慢地沉下来，陡然站起身掀飞桌子，大吼一声，“竟敢耍我！！！”
　　汹涌的声波如海啸一般铺天盖地而来，伊少岚觉得自己脸部的肌肉都被其压出波状纹路，再看整个咖啡馆，所有人和桌椅都如同纸片一样四散纷飞，而后像尘埃一般消弭不见。
　　等声波过去，咖啡馆空了，只剩下一扇窗户，还透进来强烈的阳光，照在空荡荡的地板上。
　　“萧自往”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变了，低沉如同狮吼，还带着诡异的回声：“伊少岚，竟敢耍了，你今天死定了！”
　　说罢，他的身体开始急剧膨胀，把衣服撑出一道道口子，脸部的皮肤也飞快地剥落，很快，一个巨大的黑色生物从“萧自往”的躯壳内挣出来。它长着一对血红的眼球，当它说话时，这对眼球就像一个双星系统，彼此围绕旋转，发出令人头晕恶心的嗡鸣。身体十分高大肥硕，仿佛一只巨型蛞蝓，每一步走动都发出粘液擦地的声音。
　　伊少岚看他的块头，不禁心惊，因为一般的魇魔，是没有实体的，只有五十岁以上的，才会逐渐形成自己身体。这只魇魔不但已经修成实体，看块头少说也有一百岁了，而他对付过的最大的魔，也不过八十岁而已。
　　不敢怠慢，他右手捏出一个兵诀，凌空取了一把长剑，利落地挽出一个剑花，纵身刺向魇魔。魇魔低吼一声，从黑魆魆的躯体中喷出一只包裹这霹雳的光球，向伊少岚射来。伊少岚一剑劈飞，再回头，却发现魇魔已经在房间的另一头，伸出一只黑魆魆的爪子，去抓什么东西。
　　伊少岚心中一惊，暗叫不好，甩手一剑掷过去，钉在魇魔尾巴上。魇魔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收回爪子，回身直奔伊少岚而来。伊少岚现在的处境，和忽然跑到侏罗纪，直面一只霸王龙的袭击无异。
　　伊少岚看着对面的庞然大物，又想起刚才它去抓东西的方位，脑中电光火石间得出一个结论：萧自往已经搞定，正和钟念在镜子那里躲着，魇魔刚才想抓的，可能就是他们。
　　不及他思考，魇魔已经像一堵墙一样压过来，腹部显现一只灰色的旋风，伊少岚感觉到巨大的吸力正拖拽他的身体，连忙钉住脚掌，而脚边的地板，身后墙上的壁板，包括窗台和阳光，噼里啪啦，全部掠着他的身体，被吸进了那旋风洞里。
　　很快，半拉咖啡馆全进了魇魔的肚子，只剩下黑色的虚空。伊少岚虽然被吸力搞得歪歪斜斜，但脚下却纹丝不动。他一边施法定身，一边考虑怎样跑到镜子前，带萧自往和钟念出去。
　　魇魔见伊少岚还是不动，已经失去耐心，伸出爪子，一把抓住伊少岚想把他拔起来，后者怕他用力过猛把自己拔成两截，连忙撤法。魇魔将他抓起，径自送进自己的旋风肚子里。
　　摔了几个跟斗之后，伊少岚感觉自己掉进了化粪池里，鼻腔里充满恶臭，再看一眼周围，他险些吐出来。自己被埋在成千上万只有实体的小魇魔堆里，无数个粘腻的蛞蝓般的身体，无数对发出恶心的嗡嗡声的红眼睛，在自己周围蠕动。
　　忽然，他脚上一痛，一股血腥味迅速在狭窄的空间里弥漫开来。那些红眼睛瞬间都安静下来，却泛着饥渴的绿光。
　　伊少岚知道自己再不逃出去，就会被这些小东西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于是，爬满小魇魔的双手合十，无名指相抵，闭目快速念道：“三界圣君，光瑞普照，赦罪赐福，锄奸清恶……（这个咒语很长，嘻嘻）……赐我灵犀，开目渡魔！”
　　然后，他慢慢地召开眼睛。那双漂亮的眼眶里，已经看不见眼白，也看不到眼球，只是一片剔透，仿佛水晶一般。

　　魇魔此时见伊少岚已经纳入自己的肚子，便回转身，爬到装饰镜前。钟念瞪大眼睛望着庞大的魇魔，浑身颤抖地缩在萧自往怀里，萧自往也在发抖，但他的眼中，更多的是愤怒。
　　魇魔低头端详着钟念，柔声细气地开口：“对不起，我的外形吓到你了，但是那不是我本意。”说着，身体开始迅速缩小，蠕动，融化，变形，凸显出萧自往的轮廓。
　　“萧自往”冲钟念温柔一笑，伸出一只手：“来，我们今天还要去游乐场呢。”
　　钟念缩在萧自往怀里，死命地摇头。
　　“滚！”萧自往大吼，“你这个恶心的妖怪，自以为还能骗得了小念吗？滚！”
　　“萧自往”脸色变了变，随后笑道：“你真碍眼。”说着，举起一只手掌，挟着一股黑气，向萧自往头顶拍去。
　　萧自往反射性地伸手格挡，但此时发生了一件事，让他忘记了格挡。
　　“萧自往”的肚子上，忽然透出一道光。一道没有颜色的光，像太阳的光芒那样。
　　“萧自往”也很意外，他停住动作，低头研究那道光。
　　那道光忽然亮了两倍，然后，无数道光束从萧自往的身体里透出来，仿佛透明的箭一样刺满他的身体。
　　“萧自往”睁大了眼睛，因为疼痛发出嘶哑的吼叫，很快，它又开始膨胀，现出了原型，但那些光束并没有因为形态的改变而变弱，反而越来越密集，刺破魇魔的皮肤时，还发出哧哧的声响。
　　不一会儿，魇魔的肚子开始透出光亮，一吸一鼓间，那光亮越来越强，最后，只听啵的一声，两道最粗的光束刺破肚皮。
　　魇魔已经成为顶着光刺的刺猬。它倒下去，蠕动，翻滚，嘶叫，大吼，剩下的半个咖啡馆因为缺少它灵力的支持，也化为一片虚空。它在黑色的虚空中呻吟，终于支撑不住——
　　强光乍现。
　　仿佛晨晖突破黑暗，仿佛阳光斩透阴霾。
　　萧自往和钟念都忍不住闭上眼睛。
　　魇魔瞬间被发自内部的光炸成碎片，化为袅袅屡屡的黑烟，迅速飘散在虚空之中。
　　黑烟散尽后，光芒也随之散尽。
　　萧自往睁开眼时，看到一个男人赤身裸体地站在自己面前，目光呆滞。
　　他凑近一瞧，分明是伊少岚，只是那双眼睛，没有眼白，也没有黑瞳，只是一片晶莹剔透，水晶一样的东西。
　　“伊少岚！”他晃了他一下，“你怎么了？！”
　　就在此刻，他听到身后钟念大叫一声：“萧萧！”急忙回头，只见一团篮球大小的黑气摄住钟念，向虚空中飞去。
　　“小念！”萧自往也顾不得伊少岚了，慌忙追去，却被人用力拉住衣领。
　　“不用追了！”伊少岚的眼睛已经恢复正常，绕到萧自往面前，道，“那团东西是魇魔仅剩的一点精魄——大部分精髓已经随着刚才那场爆炸，永远地留在钟念身体里了，虽然他把钟念掳去，但相信我，它不可能把人的灵魂带出辟邪阵。”
　　萧自往这才稍安，而后，他便注意到伊少岚的裸体。
　　伊少岚也意识到自己的状况，立刻尴尬万分，急忙拿手护住重要部位。
　　“那个，”他脸色通红地说，“工作需要，莫要见怪。”
　　萧自往的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