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丹》萧娘

2、三角关系？ 坐了两个小

　　坐了两个小时的客车，浑身都是臭汗，伊少岚洗了个澡，又在那张“怎么滚都没问题”的床上睡了过去。
　　一觉无梦，醒来时，却被眼前的脸吓了一跳。
　　长长的刘海后面，一双眼睛定定地望着他。
　　伊少岚强压住要脱口而出的惊呼，向后撤着身子，冷声问：“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弯下身子的年轻人慢慢站直了，刘海后的眼睛黑漆漆的，像夜空一样空旷。
　　他站直后，就转身走开，走向落地窗户，穿过云一样的纱幔，消失在窗外。
　　原来只是一缕幽魂。
　　伊少岚缓过神，却发现关凌宇不知何时站在通往书房的门里，定定地看着他：“你刚才和谁说话？”
　　伊少岚犹豫着是否要告诉他。因为在这种老宅子里，总会有些“念”存在，只要不扰乱活人的生活，没必要将它们赶尽杀绝，也没必要让正常人知道它们的存在。
　　“是不是一个穿衬衫牛仔裤的男人？”关凌宇接着问。
　　“啊？”
　　“他就是这次生意的对象。”
　　伊少岚惊讶：“他就是？”
　　“整天人不人鬼不鬼地扮酷，在我房间里鬼鬼祟祟的，看着就讨厌。”关凌宇撇撇嘴，“上次吓得一帮女佣鸡飞狗跳，厨师刘伯从楼梯上摔下来，现在走路还要拐杖。家宅不宁，这就是我找你来的主要原因。”
　　看那幽魂既无怨气又无煞气，安静得很，没想到竟然这么不安生。伊少岚有些意外。
　　正想着，余光看到关凌宇正打量自己，低头一瞧，上衣扣子已经在睡梦中全揉开了，露出白皙却不单薄的胸膛和上面的两点粉嫩的殷红。
　　“嘘！”关凌宇吹了个口哨。
　　伊少岚连忙侧过身将扣子扣好，随即又懊恼自己的动作，简直像走光的少女一样。
　　红着脸下了床，故作无所谓地走到关凌宇面前：“关先生，请问在哪里就餐？”
　　关凌宇微笑了一下：“你现在还叫我关先生吗，岚？”
　　那个“岚”字叫得好温柔，伊少岚脸很热，身上很冷。
　　“那个，凌宇……”他不自在地道，却被关凌宇打断：
　　“我的情人一般喜欢叫我关关。”
　　“哦，嗯，关关，去哪里吃晚饭？”伊少岚虽然面对关凌宇，目光却飘来飘起总不往对方脸上看。
　　关凌宇低笑，抓起伊少岚的手，轻声道：“还是那么害羞……”话语间竟然宠溺的意味十足。伊少岚觉得他语气好奇怪，仿佛两人曾相识许久一般，不禁惊讶地瞅他一眼。关凌宇却径自拽着他向外走，给他一个后脑勺。

　　中国人和西方人吃饭的地点是有区别的，前者喜欢客厅，后者偏爱厨房。
　　关宅是西式建筑，厨房大得像客厅一样，而且家具厨具擦得噌亮，一点油烟气都不见。厨房正中放着一张很长的餐桌，中间摆着花和烛台，搞得很正式。
　　关凌宇坐在桌子的一头，伊少岚见状，便向另一头走去，却被拽住：“今晚没有长辈在，不必那么谨慎——坐我身边。”
　　伊少岚于是在关凌宇右手边坐下，后者依然专注地望着他，不过脸上多了笑意，似乎心情不错。伊少岚这时才发现，这位关先生长得其实很好看，俊秀，有气质，如果脸色没有那么苍白冰冷，看起来应该是一个很容易接近的人。
　　自从见到关凌宇，他的心情第一次放松下来，便微笑问：“关……关关，什么时候开饭，我有点饿了。”
　　“等一下，好吗？因为，我们要等两位客人。”关凌宇回答得很温柔，一边帮伊少岚整理好餐巾。
　　女佣艾维一进门，就感受到厨房里和谐的气氛，她端着餐具走近，看了伊少岚一眼，顿时呆住了。
　　关凌宇很敏锐地观察到她的异常，沉声问：“怎么了，艾维？”
　　“哦！哦……餐具，少爷！”
　　“我知道是餐具！”脸色开始转阴。
　　艾维这才彻底回神，手忙脚乱地放下餐具，转身逃一般地跑开了。
　　“缺乏教养！”关凌宇下结论，冲伊少岚淡淡一笑，“见笑了。”
　　“你太客气了。”
　　“听你的老板说你吃不惯西餐，”关凌宇换一个话题，“所以让刘伯专门做了几道中餐，西餐厨子做中餐，希望你能吃得惯。”
　　“我不挑食的。”
　　“早餐你喜欢吃什么，我让刘伯给你备。平时喜欢吃什么水果？我让艾维给你去买……”
　　“关关，”伊少岚打断他的话，“谢谢你。心意我领了，不必如此麻烦。”
　　不悦地看着伊少岚，关凌宇忽然凑近，吓的伊少岚急忙往后靠，总算没让两人的脸碰到一起。关凌宇靠得如此之近，以至于他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温暖着脸颊。
　　“不管是真是假，”关凌宇低低地说，“你现在是我的情人，所以我要宠着你，护着你，粘着你，而你就要老老实实地被我宠，被我护，被我粘，明白？”
　　他的气势过于灼热和强大，以至于伊少岚想也不想就直点头。
　　关凌宇忽然笑了，手指刮过他的鼻头：“真可爱。”
　　伊少岚再一次，脸很热，身子很冷。
　　这时，一个低沉的男声笑道：“小宇，你又把谁骗到手了？”
　　伊少岚长舒有一口气，总算从关凌宇刻意制造的奇怪氛围中突围出来，侧首望向“救星”，但见一个高大俊朗的男子缓缓走过来，唇边虽然带着笑，但伊少岚还是看得出，此人乃情意凉薄，无情而不常欢喜者。他右手边跟着一个清俊的少年，身材单薄，目光迷离。
　　两人走近，那少年迷离的眼神在接触到伊少岚时，陡然一荡，后者却立刻被他所吸引。
　　——好浓的妖气！
　　伊少岚大惊，偷眼打量他的眉心，黑气萦绕，竟有将死之相。不禁暗想：难道，这院子里，真正搞怪的主，其实在此？
　　关凌宇却已经向双方介绍：“……我的甜心，伊少岚；岚，这是我的表哥萧自往，和他的男友，钟念。”
　　伊少岚此时正被钟念吸引着，知道腰间被拍了一把，才发现伸到面前的萧自往的手。
　　萧自往也正打量着他，目光如炬的架势，竟和关凌宇一般无二。伊少岚纳闷：难道同性恋都这么看人吗？
　　“小宇，”萧自往握住伊少岚的手，唇边的微笑增添三分挑衅，“这位，可没有上次那位相似。”
　　关凌宇低垂眼帘，淡笑道：“但总比表哥找的要相似一些的。”
　　萧自往脸色微凝。站在他身边的钟念浑身一颤，抬起眼，静静地盯着伊少岚。
　　四个男人站在一起，表情各异，时间似乎凝滞了一秒钟。
　　“少爷，开饭了。”管家出现在门口，提醒。
　　四个人立刻动了起来，各自落座，然后饭菜端上来，全是中式家常菜肴，面食是晶莹的大米饭。
　　萧自往蹙眉：“怎么全是中餐，不知道小念喜欢意大利面吗？”
　　关凌宇把玩着手中的筷子：“你确定他不吃中餐？”说着，看向钟念，后者低垂着头，望着米饭发呆。
　　萧自往冷笑：“小念喜欢什么？难道你比我还清楚吗？”说着，拿出手机，播下一个号码，“埃菲尔西餐厅吗？我要一份黒椒蘑菇意面，地址是……”
　　待他放下电话，关凌宇夹一块子东坡肘子放在伊少岚碗里，后者也不客气，拿筷子扒着饭就着吃下。
　　“唔……”他哼了一声，眼睛眯起来。
　　关凌宇看着他猫咪似的满足表情，笑道：“怎么样？好吃吗？”
　　“好吃好吃！”伊少岚嘴巴里塞满食物，模模糊糊地说，“比我吃过的任何一次东坡肉都要好吃。”
　　“刘伯虽然是西餐厨子，做起中餐来，选料放料火候都掌握得很好。来，再尝一尝他的木须肉。”关凌宇说着，又一筷子夹来。
　　伊少岚本来就饿了，偏偏又美食当前，立刻狼吞虎咽，大快朵颐起来。这刘伯真是了不起，明明都是一些普通的家常菜，没想到竟也做得这么有滋有味。
　　他吃饭向来很专心，天塌下来也感觉不到，因此，直到腹中略有饱胀感，决定暂停一下时，才发现其他三人一口也没动，都在看着他吃饭。
　　关凌宇微笑着看，钟念呆呆地看，萧自往冷冷地看着，单手紧紧地攥着一双竹筷，似乎隐忍着愤怒。
　　“呃，大家怎么不吃？”他不好意思地问。
　　“我不饿。”关凌宇说着，拿起伊少岚面前的汤碗去盛佛跳墙。
　　萧自往抿唇不语。
　　钟念却忽而露出一丝笑容。伊少岚心中一颤——上帝，他终于明白什么叫做“春风吹过大地”了。只是清秀的容颜，在这一丝笑容的映照下，顿时百媚横生，原本的苍白晦气一扫而光，像一间被掀开顶棚的黑屋子，顷刻光辉遍地。
　　钟念笑着，颤巍巍地拿起自己的筷子，夹起一点菜，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的嘴里，咀嚼，轻声说：“真的，很好吃。”
　　不知为何，伊少岚看着他这般模样，忽然觉得揪心。
　　关凌宇怔住，目光复杂。
　　萧自往啪地放下筷子，绷着脸，站起身，抓起钟念地手，向外快步走去。
　　“等等！”伊少岚站起身，喊道，“萧先生！”
　　萧自往的身形一滞。
　　伊少岚接着道：“钟先生明显是睡眠过量了，以后，不要让他睡觉超过6小时。”
　　萧自往回头，恶狠狠地道：“你是医生？”
　　“不是。”
　　“那就少管闲事！”萧自往吼了一声，继续向前走。钟念任由他拉扯着，却一直回头望着伊少岚，笑容十分美艳，也十分凄惶。
　　伊少岚发呆地看着他的背影，忽听关凌宇问：“钟念……有什么事么？”
　　“关先生，其实你是个很好的人。”伊少岚淡淡地开口。
　　关凌宇不说话。
　　伊少岚接着说：“如果我估计不错，不出三天，钟先生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一双强有力的手忽然掰过他的肩膀，一张震惊的面孔盯着他：“你说什么？”
　　“那个在你书房里鬼鬼祟祟的家伙不足为患，可怕的，是跟在钟念身后的那个。”
　　“小念身后有什么？要加钱你明说，不要像江湖先生一样耸人听闻。”关凌宇甩开他，换上轻蔑的表情。
　　“我没有胡说，也没有打算加钱。”伊少岚淡淡地说，“我本来就没有打算就收服那个穿衬衫牛仔裤的家伙。如果不是找到这个，我本想两天后就离开，省得在这里浪费时间。”
　　关凌宇盯着他，沉默了半晌，才道：“那么，钟念身后的那个，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