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魇魔 “看他的气 ...
-
“看他的气色，应该已经到魔入膏肓的地步了，而且在见到他之前，我根本感觉不到宅子里有任何妖气，如此隐秘而厉害的妖，只有魇魔了。”伊少岚淡淡地道。
“魇魔？”
“魇魔是一种心魔。它是天地万物睡梦中的精神力融合日月星辰的潮汐力而成的能量体，游荡于天地间，无形无影，本来不分善恶。但是，为了修为练功，像天地间的很多妖魔一般，魇魔有时会为人所散发的生机所吸引，进而吸取人的精神，而达到功力大升的目的。由于从睡梦中来，它很喜欢侵入人的睡眠，制造逼真的幻境，给你一切你想要的，如同天堂。人由于自身的欲望，往往会深陷其中，初期只是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到后来，就会整日长睡不醒，只为活在魇魔创造的快活乡里，精神气血不知不觉便被魇魔吸个干净。”伊少岚望着关凌宇，“你有没有发现，最近钟念有什么特别？”
他这么一说，关凌宇的表情立刻变了几变：“表哥两周前带钟念过来住时，当时是中午，钟念却在车上睡着了，还是表哥把他抱下来的。他们来之后，我往往两三天才会见钟念一面。表哥也曾提过，小念得了轻度自闭症，还经常找心理医生过来治疗。”
“这就是了。”
关凌宇紧皱眉头：“那怎么才能吧小念从死亡线上拉下来？”
“但凡容易被魇魔附身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欲望深沉。钟先生心中一定有一个十分强烈，超过任何其他需求的渴望，正是这个渴望在现实中难以满足，才令他不断被魇魔诱惑，并深陷其中。”
关凌宇闻言，脸色微凝，继而目光明暗变幻，复杂辗转。
伊少岚却不再深问，淡淡地道：“今晚，我会去探一探对方的虚实，希望作法时，不要有人打搅。”
他说罢，坐下来，小口喝着微微有点凉的佛跳墙。
关凌宇也坐下，若有所思地望着桌子上的饭菜。
这时，艾维走进来，道：“少爷。”
“什么事？”
“大少爷回来了。”
关凌宇一怔：“不是说下个月吗？”
“听姜先生说，台湾的分公司好像出了些问题，大少爷解决完事情后，就回来暂住几日。”
“知道了，你下去吧——对了，炖一些燕窝送过来。”
“好的，少爷。”
关凌宇转首对伊少岚苦笑：“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我大哥回来了，他对我的私生活向来很不以为意，每次碰到我的情人都要故意刁难。若果他找你的茬，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伊少岚淡淡一笑：“您放心好了。我一向令顾客满意的。”
是夜，月黑风高，白天郁郁葱葱的关宅仿佛一头俯卧的怪兽，阴森而神秘。
伊少岚拎着背包，一个人爬上楼顶，俯瞰那个少予外人见的后院。
俄顷，他从包里取出一张黄纸，一支蜡烛，一轮黄丝线。
以手指沾口水在黄纸上画下复杂的符咒，而后几下折成一只纸燕子，便拿起丝线系住燕尾，一松手，那小小的纸燕子竟如活了一般，嗖地掠起，将丝线绷得笔直。伊少岚点燃蜡烛，将丝线凑到距烛火一寸处，这才开始放线。
清风自东来，可是那纸燕子却像受了什么蛊惑一般，直直地像北方掠去，然后在后院第一排房顶上悬停。此时的伊少岚感觉到纸燕子在飞快地颤动，丝线紧绷在手心，竟带出隐隐的疼来。
于是从包中又拿出一张黄纸，匆匆画一个符咒，拍在握线的手腕上，那纸燕子才慢慢安稳下来，丝线也松了。
伊少岚于是继续放线，纸燕子不似方才的激进，开始慢悠悠地向前飘了一段，而后缓缓下落，落在西厢房的窗台上。
霎那间，伊少岚感觉强烈的信息流铺面而来，眼前闪过无数影像：
画面一：一间豪华的办公室里，一个高高的男子忽然转过头，面容模糊，却能感觉到表情之震惊……
画面二：灯光交错的舞厅里，酷似画面一里的一个男子搂着一个年轻的男孩跳舞，面容模糊，却能感觉到他的眼神充满轻蔑和冷酷……
画面三：墓碑，荒草，小雨……
画面四：一个巴掌的疼痛，天旋地转，模糊中看到一个小猪储钱罐……
画面五：一个餐厅，侍者在说话，却没有声音……
画面六：萧自往的面容出现来，带着不可思议的温柔笑容，眼前所见，是一家电影院的前门……
画面七：萧自往还是主角，风度翩翩，拿筷子给身边的人夹菜……
画面八：萧自往仍然出现了，笑眯眯地指着不远处仿佛凯旋门的景观，笑声和阳光飘荡在空气之中……
画面九：萧自往……
画面十：萧自往……
……
接下来所有的画面里都是萧自往的音容笑貌，气氛不似前五个画面的沉重压抑，气氛轻快异常，伊少岚可以清晰感觉到做梦者的甜蜜与幸福。
突然，所有的画面消失了。
伊少岚立刻回神，急速收线，可纸燕子仿佛变成砖块一般，竟然拽不起来。他心中一跳，立刻将线往烛火处一扯，嘣地一声，丝线断开，伊少岚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只见断去的丝线缠绕着碧绿的火苗，瞬间引燃了另一端的纸燕子。纸燕子陡然一亮，随即湮灭。
而后，伊少岚快速收拾东西，转身下楼，眼角的余光却看到黑沉沉的后院里，竟站着一个白色的人影。
他下了楼顶，来到关凌宇卧室前的观景廊上，再往下瞧去，却不见任何白色的东西。
心思翻涌着回到卧室，关凌宇还在睡，可似乎睡得不安稳，眉间刻出一个川字。
伊少岚换上睡衣，掀开被子，慢慢地挪进去。
关凌宇却忽然侧过身，半个身子压上来，嘴里喃喃不知何意，表情却隐隐地凄惶。伊少岚想要逃开，看到他的表情，最终没有动。
第二天醒来，伊少岚已经不在床上，管家送来一些换洗衣服，都是世界名家的手工制作。伊少岚拎着衣服咂舌，心说只要窃两件而去，就可以抵这次的工钱了。
一身米黄色的休闲西装，穿在身上颇有雅痞的气质，不过有点低的裤腰，却令他不由地往上提了又提。
“少爷在厨房餐厅等您。”王管家说罢，先出去了。
伊少岚换好衣服，方要出门，却差点与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关先生？”
“怎么有喊我关先生？”关凌宇痞笑道。
“抱歉……关关。”
关凌宇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脸色微微泛起烦躁的底色，道：“本想吃过早饭再问，但还是忍不住跑过来——昨晚……情况如何？”
伊少岚立刻明白他意之所指，就将昨晚的事情描述了一遍，省去了那个白影子的事，道：“……钟先生的很多记忆，特别是悲伤的记忆，越来越模糊，一些愉快的记忆却越来越清楚，照这个趋势下去，再过几日，他的记忆里肯定只剩下快乐的部分。”
关凌宇轻叹：“这样，对钟念来讲，未必是坏事。”
“是啊，”伊少岚道，“用遗忘的方式重新生活，从心理学上讲是说得过去的，可问题是，这些快乐的记忆很可能只是魇魔营造的假象，一旦钟先生在现实中受挫，他就会越来越依赖和亲近梦境里的东西，或者说，即便他心里知道是假的，也宁愿相信。这样以来，他就愈加陶醉于梦境，愈加不愿出来。谎话说一千遍，就会令人信服。魇魔不间断的心理暗示早晚会使他失去自我判断，完全成为魔鬼的奴仆。”
“听起来像吸毒。”
“魇魔就是一种灵体□□。”伊少岚道。
“戒毒是件十分痛苦的事，”关凌宇皱起眉头，“根除钟念身体里的魇魔，是不是也十分痛苦？”
伊少岚脸色沉下来，点点头：“不错。如果硬性杀死魇魔，剿灭幻像，大部分人会因极度的失落而痛苦万分，严重的可以导致自杀。所以，我现有的方案，排在第一位的，不是捉妖，而是温情。”
“温情？”
伊少岚笑了笑：“关先生，这么说可能有些冒昧——虽然我迄今只在关宅呆了十四个小时，但你和钟先生、萧先生之间的纠葛，我还是看出来一些的。钟先生心中最深沉的欲望，想必关先生比我清楚得多。”
关凌宇一怔，意义不明地笑了一声：“呵，太聪明的人，做情人真不太舒服。”
“但做生意舒服。”伊少岚走到镜子前，一边重新整理自己的衣襟，一边说，“现在，最好的方法，就是让钟先生心中最渴望的那个人，把他拉回温馨美妙的现实世界中来——注意，是温馨美妙的现实，而不是冰冷无情的现实。”
关凌宇低头端详自己的手指，好一会儿才道：“好，我待会儿给萧自往说的。”
“到时候带上我。”
“我自己可以搞定。”
“我怕萧先生不相信鬼神之事。”伊少岚冲他微微一笑，还眨眨眼睛——以你现在的状态，不和萧自往打起来才怪。
关凌宇抬头望着他，扑哧笑了，走向前轻佻地抬起他的下巴，低声道：“其实，拥有一个聪明的情人，还是很不错的。”
伊少岚拍掉他的手，脸色红红地顶回去：“我可以把这句话当作称赞吗？”
关凌宇于是又愉悦而笑。
这时，房间里的电话忽然响了，关凌宇接起来，脸色一凝，道：“王家的妮可？现在哪里？”
然后放下电话，就冲进书房。
伊少岚看他脸色不对，问道：“怎么了？”
“有人要跳楼！”关凌宇回头看了他一眼，又折返过来，拉着伊少岚一起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魇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