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丹》萧娘

1、要面子与玩暧昧 透过铁栅栏

　　透过铁栅栏做成的围墙，伊少岚观望着传说中的梨锦园，一栋历经八十年风雨，孕育了一个富豪家族的老宅。宽大的雕花窗台，尖顶阁楼，本来雪白却被时间蹉跎成淡黄色的外墙，上圆下方的窗户，底层门廊里线条流畅的罗马柱，无疑不昭示着房子简明的西式风格。房子前后，都被稀疏的树木掩映，这些树木大都是上了年纪的梨树，但一到春天，还是能开放出雪一样的花朵，这也正是梨锦苑这一名字的由来。只不过伊少岚来的不是时候，初夏的梨园一片碧荫，和树下的草坪相映，显得十分清凉。一名老园丁在一棵树下为一盆花填土，看到伊少岚，不由地向他多望了几眼。
　　伊少岚启动脚步，沿着围墙来到一扇大铁门前。从正门看，老房子更显得雄伟，一条宽阔的石板路绕过一座喷泉，铺到宽阔的台阶之下。或窄或宽的石板路在草坪和树荫中四通八达，却又不显得凌乱多余，其中一条大路通向房子的后面，想必那里就是家族成员的私人领地，一直被被人猜测谈论的奢华之所。传言梨锦苑那被高墙包围的后院，才是富豪生活的核心，而这座堂皇的老房子，不过是拿给外人看的门面而已。
　　按动门铃，少倾，就看见一个身着西装的中年人快速跑来，打开门，看到伊少岚，微微一怔，旋即淡然有礼地笑道：“您好，伊先生。我是关家的管家王建一，少爷在书房等您，请随我来。”
　　伊少岚微笑着点点头。王管家有点似乎有点愕然，但这愕然就像一滴水掉进湖里，小小的波纹如闪电一样一闪而逝，不留一丝痕迹。
　　伊少岚跟在管家后面走进院子，一股清凉立刻扑面而来，空气里夹杂着淡淡的不知从何处来的花香，沁人心脾，顿时间浑身的疲倦烟消云散，连眼睛都像被洗过一样，入目的画面都比往常清晰。
　　两分钟后，伊少岚走进房子，入目的大厅有五六百平的样子，适合举办舞会。干净的深色绣花地毯，四壁装饰着油画和壁毯，天花板悬挂着精致的芙蓉水晶灯。家具简约古朴，都靠墙摆着，更显得大厅宽敞气派。穿过客厅，走上一道木质楼梯，旁边的墙壁装饰着壁灯和鲜花，再往上进入一条长长的走廊，眼前陡然一亮，原来着走廊是一道观景廊，半边是墙壁，半边却只有木栏，可以将院子里的景色一览无余。令伊少岚惊讶的是，入目的竟不是方才经过的庭院，而是一处中式苑林，但见亭台楼榭，花影扶疏，竹影婆娑，曲径通幽，无不匠心独具，别有韵味。伊少岚刹那间有种穿越到古代的感觉，暗叹：这就是传说中的关氏后院吧？可果真……
　　正想着，但见一个穿衬衫牛仔裤的年轻人从走廊另一头直面走来，刘海长长的挡着脸，见到王管家也不打招呼，径自擦肩而过。从伊少岚身边经过时，似乎顿了一顿，却又扭过脸，走开了。
　　不知为何，伊少岚看着这年轻人，觉得面熟。他倒没有看到对方的脸，可是，走路的姿势，侧头看他时似乎要滑开的刘海，还有双手抄兜时只把大拇指放进口袋的习惯，无一不让他感到熟悉。
　　——他，是谁？
　　努力搜索着大脑中的适宜图像，脚步却不曾稍慢，忽听王管家道：“伊先生，少爷在书房里，我不便进去，先退下了。”
　　“哦，您忙您的。”伊少岚回过神，道。
　　王管家躬一躬身，转身离开。
　　眼前的门虚掩着，伊少岚刚要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请进。”
　　于是推门而入。房间里的光线挺暗，伊少岚望着四周紧掩的窗帘，心里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坐在对门的沙发上，看到伊少岚进来，眼睛动了动，目光很慑人，有种要把人吃掉的感觉。伊少岚感到不太舒服，咳了一声：“我是乾异风水公司的伊少岚，请问，您就是签订合同的关凌宇先生？”
　　“我是。”年轻人望着他，指了指身边的位置，“坐。”
　　伊少岚取下背包，放在地毯上，便在关凌宇身边坐下。
　　关凌宇的目光依然牢牢地粘在他身上：“合同里的条目，你都看过了？”
　　“对。”
　　“有困难？”
　　伊少岚笑了笑，苦笑。金融危机，驱魔生意也不好做，不但要捉鬼，还要满足雇主各种奇怪的条件。像眼前这位先生，虽然出价高得出奇，却要求不能让家里的任何人看得出自己是他请来的驱魔师。这种心理其实倒不少见，一个高智商高学历的现代人，竟然还相信鬼怪的存在，传出去肯定成为笑柄。对此，伊少岚还是理解的，但令他难以接受的是，这位先生竟然要求他以自己情夫的身份进入关家。
　　关凌宇是同性恋。据说他每周都会把不同的情人带回家，自己假扮其情人入住，的确是一个掩人耳目的好法子。可问题是……
　　——别扭。是个正常男人都别扭。
　　不过，念在那么高的薪酬的份上，念在陈小人在自己耳边唠叨了一个周末的份上，他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可是，现在，被一种极具压迫感的眼神笼罩着，伊少岚开始后悔自己的决定。
　　他觉得自己有点像某些俗烂言情剧的女主角。
　　“没有太大的困难。”他淡淡地回答，“不过，还请关先生遵守合同，好使双方相处愉快。”
　　关凌宇定定地看着他：“你怕我会对你作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啊，不是。”他有些脸热，“您误会了。”
　　关凌宇站起身，穿过房间，打开书橱边的一扇门：“那就好。我虽然喜欢男人，但也不是色情狂。现在，请参观一下你未来几天睡觉的地方——我们的卧室吧。”
　　“我们的卧室”？真够暧昧的。
　　伊少岚觉得关凌宇说这一句时，眼底仿佛闪过一丝戏谑。拎起背包走过去，关凌宇却保持单手高举扶住一侧门框的姿势，门的宽度只能容他侧身通过，而且是擦着胸膛通过。
　　“嗯，能不能让一让？”踟蹰了一下，伊少岚觉得还是少玩暧昧。
　　关凌宇唇边划过一丝笑意，这次他眼中的戏谑傻子也看得出来。装作没有看到，伊少岚走进房间，顿时觉得一阵畅快。
　　一间宽敞的光线正常的卧室。
　　他舒了口气，还以为卧室也像书房那么压抑呢。
　　房间里放着米色的家具，款式简洁美观，中间一张KING-SIZE的大床，被褥床单都是深蓝暗花的，颇有些抽象艺术的感觉。向阳的一面是落地窗，挂着印度风格的纱幔，微风一吹，便像云一样飘动，带动着光影也跟着动。卧室里还有另一扇门，从门的大小来看，那才是卧室的正门。
　　“怎样？”关凌宇故意擦着伊少岚的肩膀走过，坐到床上，“这张床是前两天专门从国外定制的，很软很大，怎么滚都没问题。”
　　伊少岚开始有点头疼了——这位雇主先生似乎很喜欢玩暧昧。
　　“您想得真周到，”伊少岚很不喜欢这种游戏，“我的睡姿的确有点糟，如果不是大床，一晚上不知要掉下去几次呢。”
　　反击令关凌宇感到有趣，眯起眼睛更加专注地望着他，后者却因反击成功抿起一抹笑。这笑容却似乎让关凌宇受到打击，脸色顿时阴沉下来，站起身向外走去：“换洗衣服在衣柜里，钥匙在茶几上，请随意。”
　　——“嘭！”通往书房的门被重重地带上。
　　伊少岚深感莫名其妙，耸耸肩，转身打开背包，将自己的洗涮用品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