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经》西楚南华

5、第三章 孤木

　　穆轻扬来到无烟峰下的纯一教主观，路过伙房的时候，看到里面的胖师傅正坐在门口。他就蹦跳着过去，一把抱住了大师傅的腿，甜甜地叫道：“胖师傅！胖师傅！我姑姑叫我拿些吃的上去。今天做什么好吃的了？”
　　要是在平日里，这位胖师傅是最喜欢逗穆轻扬玩的了，但今天的他似乎有些木讷，慢了半拍才说：“有，都在里头灶台上呢，自己去取吧。”
　　穆轻扬是个非常善解人意的孩子，他从小由穆紫鸯带大，穆紫鸯因长年试毒，以至于性情古怪，再加上她一辈子都要呆在无烟峰上，除了对穆轻扬，她可以说是个毫无感情的人。能和这样一位姑姑一直呆在一起，使穆轻扬很会察言观色，他一看胖师傅这样，就知道一定有什么事发生了。
　　“胖师傅，出什么事了？咦？其他人都哪里去了？”
　　胖师傅摸着他的头说：“都到清霄殿去了，五毒教的孤木来了，他们都去看教主怎么应付呢。”他叹了口气说，“从五年前前任教主死后，他们还是第一次来到我们纯一教。两教虽是邻居，但是从来互不往来。自从穆姑娘和他们的圣姑定下那约定，我们也算是过上了一段太平日子，天晓得这次会怎么样……”
　　穆轻扬听出了胖师傅话里有话，他是在抱怨穆紫鸯。这五年的太平日子虽是穆紫鸯争取来的，但是她把赵寒喻带上了无烟峰治疗，却又导致了两教的反目。很多人都是这样，在他给你惹麻烦的时候，往往想不起他也曾帮助过你。
　　“我也去看看。”
　　胖师傅忙一把把他从前面捞了回来：“教主会应付的，你不要去！如果你被他们抓了，那可麻烦大了！”
　　“我才不会被他们抓呢！”穆轻扬气哼哼地说，“五毒教圣姑为什么怕我姑姑？是因为连她都毒不过我姑姑，孤木如果要抓我，我就让他有好瞧的。”
　　胖师傅愣了一下，手一松，穆轻扬就像条泥鳅一样滑了出去。
　　清霄殿外已经挤满了过来等着的纯一教徒，少说也有一二百人，这些人都是不能进殿，只能在外面候着，静待事态的变化。他们一推一堆的聚在那里说话，有几个在门口听着里面说什么，再回头告诉同伴。穆轻扬冲到门口时，别人都停下议论看着他，有一个弟子一把住住了他，问道：“轻扬！怎么是你？太师姑怎么不下来？”
　　穆轻扬想，如果说是他擅作主张，悄悄来看热闹的，那看守清霄殿的人绝对不会让他进去，他灵机一动就说道：“对付孤木用得着我姑姑下来吗？我就足够了，我姑姑就是叫我下来看看，教主把孤木打发走了吗，如果孤木还死皮赖脸的没走，就叫我帮帮他。”
　　清霄殿门口的守卫一听他这么说，忙把门打开了：“那可好，你快进去吧！”
　　纯一教尚白，而五毒教的人却穿着一身漆黑的衣服，从头到脚只留出了一双眼睛在外面，他们头巾两旁挂着一堆白色的饰物，穆轻扬走进了才发现，那竟是人的手指骨。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五毒教的人，他们纪律严明，站在那里都一动不动，与边上一直在小声说话的纯一教徒截然不同。
　　他刚抬脚进了清霄殿的门，阳成朔一旁的几个弟子看得到后，就开始交头接耳。穆清扬只是从那五毒教徒身边走过，却似乎都能感觉到他们冰冷的呼吸从他头上掠过，那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威慑感使他感到了颤抖和恐惧。
　　“轻扬，是师姑叫你来的？”
　　穆轻扬却没有看着阳成朔，他心不在焉的“啊”了一声，两眼却盯着五毒教唯一一个坐着的人。这人没有面纱，大概是因为他的脸不带面纱会就要比那些带着面纱的，来得更让人害怕。不是刀疤，不是烧伤，他的脸好像天生就是如此扭曲着，突出的一双眼珠子，让人觉得稍不留神就会掉出来。而他脸上那古怪的笑容，又让人觉得即使这眼珠子掉了出来，他还能笑着，若无其事地将它们放回眼眶里。
　　“轻扬？”阳成朔见他没反应，就又叫了他一声。
　　“啊？啊！”穆轻扬这才缓过神来，马上不敢再看着孤木。
　　孤木“嘿”的笑了一下，他的笑声让穆轻扬浑身起鸡皮疙瘩，他不知不觉就倒退了一步，胆怯的看了他一眼。
　　“小东西，你姑姑是不是收了个男人在无烟峰上？”他的嗓音哑咽，就好像声带被人划过几道。
　　穆轻扬害怕的看着他，乖乖的点了点头。阳成朔在边上一阵紧张，孤木那利刃般的眼神正从他身上扫过。
　　“但是那男人已经死了！”穆轻扬终于鼓起勇气很坚定地说道。
　　孤木略为愣了一下，穆轻扬又说道：“是我发现的那个男人，我不知道他喝了五毒圣水，还以为……以为是被野兽弄伤的。我把他带上无烟峰时，他已经不行了，姑姑说他喝了五毒圣水，她也没办法。”
　　孤木有些高兴的笑了一下，得益的点着头：“百年来多少名医都对五毒圣水束手无策，现在连药仙子都说没办法了……好，真是太好了！可是……”孤木恶狠狠的瞪了穆轻扬一眼，“你这位教主，他说赵寒喻还活着！就在无烟峰！”
　　穆轻扬心里“咯噔”一下，他明明听到阳成朔和穆紫鸯的谈话，是要给孤木点好处，让他回去说赵寒喻已经死了。穆紫鸯还让阳成朔管好端萍、端溪的嘴，现在到好，难不成真的是他自己说了出来？
　　穆轻扬明白如果孤木突然上了无烟峰，即使姑姑能制住他，但双拳难敌四手，赵寒喻还不能动弹，很有可能就此丧生。
　　“他……他胡说！”穆轻扬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他尽可能的只盯着孤木的额头看，不去看他的整张脸，“他根本没上过无烟峰，他怎么知道！”他猛地想到穆轻扬让阳成朔交给孤木的几颗丹药。这是只有穆紫鸯才有的东西，如果孤木拿出那几颗丹药证明阳成朔上过无烟峰，他就一口咬定那是假药。阳成朔要害赵寒喻，那就别怪他污蔑他了。
　　但是孤木并没有拿出那几颗丹药质问他，只是笑着对穆轻扬说：“药仙子与我们圣姑比试之日还有四个月，这四个月里我们不会动纯一教一个人，五毒教是紧守约定的。但是赵寒喻是我们五毒教要杀的人，药仙子藏着，可就是她的不对了……”
　　“我姑姑没藏着！”穆轻扬一口咬定，“你要是想找那个赵……什么的，就去阴曹地府吧！”他说着左手一挥，一把白色的粉末朝孤木飞去。
　　穆紫鸯当年靠着无色无味的流萤，毒烂了五毒教圣姑的右手，这次穆轻扬抛出的白色粉末对于孤木来说，比万箭穿心来的更让他恐惧。他猛地踢起身旁的屏风，那屏风朝着边上飞开，孤木朝后跃起，双手凌空一掌将那白色粉末朝穆轻扬那边打去，只是掌风的余力打到了穆轻扬身上，就震得他一跤摔倒，口吐鲜血。
　　孤木还没转过神来，就见一个白色的身影飞快的闯入清霄殿，一手拉起了地上的穆轻扬，另一手兰花指一弹，一颗如灰尘般大小的药粉弹入孤木的眼睛。孤木因已被那些白色的粉末弄得分心，再加上双掌都打出，那粒药粉又来得迅速，等他反应过来时，已是左眼刺痛干涩。
　　穆紫鸯迅速从怀里摸出一颗丹药，塞进了穆轻扬嘴里，再把他交给了边上的纯一教弟子。
　　孤木惊叫的捂着眼，又怕又恨，死死的用另一只眼睛盯着穆紫鸯，凶狠地说道：“你和圣姑有约定，绝不毒害……”他身后的五毒教弟子欲上前相助，但看到穆紫鸯那双紧握的拳头，谁都忌惮里面攥着什么，没有任何一人敢再跨出一步。
　　穆紫鸯强忍着心中的怒气，厉声喝断了他：“住口！今天，是你下手在先！孩子只不过撒了一把面粉，你就能对他下杀手！要不是我们还有那个约定，我会只废了你一只眼睛？我告诉你，如果轻扬有任何损伤，我要你们五毒教死的连耗子都不剩一只！”
　　孤木这才明白自己是上了穆轻扬的当，又羞又怨。穆紫鸯又道：“敢到纯一教来撒野，全都给我滚出去！”
　　不但纯一教的人知道，就连五毒教的连孤木也知道穆紫鸯特别袒护穆轻扬。今天他已经伤了穆轻扬，如果再不收场，穆紫鸯说不定还有什么无色无形的毒药能下在他身上，让他四个月后再发作，也是很有可能的。
　　“药仙子，今天我是给你面子。这一只眼睛的事情我不会告诉我们圣姑，但你也要好自为之！别以为你有多了不起，四个月后见分晓吧！”孤木恶狠狠的瞪了穆轻扬一眼，就朝外走去，那些五毒教的人静静地跟在他身后，似乎对于刚才发生的事情已然忘记。
　　他们刚刚离开，穆紫鸯就飞快地抱过穆轻扬，急急朝外走去，阳成朔在后面追了她几步，见她走得匆忙也就放弃了。
　　穆紫鸯是生怕孤木离开清霄殿会径直上无烟峰。她见穆轻扬这么长时间不回来，就知道穆轻扬一定是去了清霄殿看热闹，她刚到就正好看见了孤木对穆轻扬下手。穆轻扬靠在穆紫鸯怀里，紧紧地拽着她的衣服，把头深深地埋在了她胸口。他刚才真的好怕，却要装出一副丝毫不害怕的样子，只有在姑姑怀里，他才无所忌惮的展露了他孩子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