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经》西楚南华

4、第二节 丁香

　　穆紫鸯淡淡笑了笑：“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把我这句话带给孤木。再告诉他，赵公子会不计前仇，从此以后跟五毒教无任何怨仇。他不来找他们麻烦，你让他们见好就收吧。”
　　阳成朔却已经听出了穆紫鸯要传得这句话，很有可能一落到孤木的耳朵里，纯一教第一个要被灌五毒圣水的，就是他阳成朔。这世上谁都希望能知道五毒圣水的解药方子，但是谁又都不敢知道，因为这个知道的人，一定会成为五毒教追杀的对象。自从阳成朔知道那天被救上无烟峰的是赵寒喻后，他就知道他中的一定是五毒圣水的毒，而今穆紫鸯如此说，那就是向他们承认，她已经完全可以医治好赵寒喻了。
　　穆紫鸯竟然解了百年来都无人敢问津的五毒圣水，她确实抓住了五毒教的痛处，但另一方面，她将绝对的成为亡命录上的第一人。只要穆紫鸯一死，纯一教就难保全，离着五毒教这么近，五毒教决不会容忍纯一教多存在一天的。
　　阳成朔紧盯着穆紫鸯，这个留着小胡子的中年男人有着一双深邃的眼睛，透着阴鸷的眼神，恨得似乎要将穆紫鸯撕碎一般。但是他还不能放弃，五毒教的人正在下面等着他。如果他不能把穆紫鸯请下去，也至少要把赵寒喻带下去。只是，眼下看来，穆紫鸯根本不会让他带走任何人。
　　纯一教是由医馆起家，因“练武强身”而掺入武术，后来教中出了位中正侠士，一时间纯一教竟以武术而扬名内外。几十年以来一直是“武”压过“医”，但是纯一教能与强邻共处，却全靠了这医术。阳成朔武不敌人，在外惹事生非，因为和五毒教同在落蒙山上，别人倒是不敢上山来寻他麻烦。凶残辣手，让人谈而色变的五毒教，反倒成了他的一种保护。五毒教当然也不肯白白罩着纯一教，但是忌讳纯一医馆，忌讳穆紫鸯。
　　就见穆紫鸯走到药柜前，取出两只蓝色瓷瓶，非别倒出了两枚蜡丸，交到了阳成朔手中：“五毒教的优胜劣汰我们有目共睹，孤木是护教使者中武功最弱的一个，他随时都有可能被别人夺取位置甚至夺去性命。把这个给他，红色的是补气丹，七日一颗，第一颗用盐汤送下，第二颗用黄酒送服，我保他能增三年的功力。白色的是我制的夺命丹，与纯一夺命丹有所不同，只要是外伤所致，心头还有热气，研开一颗敷于伤口，另一颗用热酒一碗冲服，有起死回生之效。你把这四颗药给他，让他回去禀报说赵寒喻已经死了。”
　　阳成朔手里握着这四颗丹药，这都是他平日里想到不敢想的宝贝，补气丹来之不易，除非是内伤难愈者，是决不会令穆紫鸯拿出补气丹，更何况这次她一下子拿出了两颗。而纯一教一向引以为荣的纯一夺命丹，在穆紫鸯眼里似乎还不如她的紫鸯夺命丹，阳成朔曾亲眼看到过师傅用纯一夺命丹在战场上救活过一个刚死之人，若是紫鸯夺命丹比之纯一夺命丹更为神奇的话，那他手上握着的真是无价之宝啊。
　　阳成朔对着穆紫鸯道：“师姑的意思是讲这四颗药丸就算是送给他孤木一人？”
　　穆紫鸯点了点头：“我想孤木不会拒绝我这好意的。”如果用四颗药丸就能换一条人命，这对于穆紫鸯来说无论如何都是值得的。
　　但阳成朔并不这么想，药丸到底是给还是不给孤木，他心里很矛盾。如果这补气丹真如穆紫鸯所说的这般神奇，他宁愿自己吃了。
　　“是。”阳成朔行了一礼，转身看了眼自己已经候在门口的两个弟子，他们畏缩的站在那里，等着他一起出去。
　　穆紫鸯跟在他们身后关上了门，她不知道赵寒喻还活着的消息能瞒多久，但是看到她的病人还躺在床榻上无法动弹，她又怎忍心不救他。穆紫鸯关上门，赵寒喻硬撑着用手肘使自己微微抬起了身子。无论穆紫鸯长相如何平凡，在他的眼里，她就美的像一个仙子。
　　赵寒喻努力的说了“谢谢”两个字，穆轻扬惊奇地扑到他床榻前，看着他兴奋的叫道：“姑姑，姑姑！他会说话了诶！”
　　赵寒喻看着天真无邪的穆轻扬，他觉得这孩子是如此的讨人喜欢，真想伸手摸一摸他那胖乎乎的脸蛋。
　　“我救你，并不是要你谢我。”穆紫鸯冷冷地说道，然后就转头不再看着他。
　　赵寒喻的心一下子入坠冰池，他原本以为穆紫鸯会因此很高兴，而她连看都不想再看他一眼，就走到了架子后面。这间屋子便是用这排架子隔成了两间，两排架子中留着一条小门，用白色的纱帘挡着，隐约还是能够看到帘子后面的。
　　“姑姑是因为教主的事不高兴，你别在意。”穆轻扬笑着给赵寒喻垫上了枕头，让他可以靠着坐在床榻上，“我去给你煮粥喝好不好？”
　　赵寒喻感激的点头笑了笑，穆轻扬走到架子后面对穆紫鸯说了他要去给他煮些粥，穆紫鸯看了看他。
　　“你煮粥？你会吗？你还从来没给我煮过呢！”
　　就听到穆轻扬撒娇似的缠着姑姑，穆紫鸯有些嫉妒地瞟了赵寒喻一眼，对穆轻扬说：“你能煮什么粥？去给我拿药，今天该吃第五服药了。”穆紫鸯看了穆轻扬一眼，看他是否集中精神在听自己说，“野山参一钱，何首乌三钱，当归两钱半，阿胶一钱，枸杞子三钱六分，三七三钱，白芍五钱，白术两钱，楮实子两钱半，熟地黄七钱，龙眼肉十钱，甘草三钱。野山参、阿胶、何首乌单煎，当归只取当归身，三碗煎成一碗。”穆紫鸯语速特别快，赵寒喻甚至没有听清楚她说了什么，但是穆轻扬却已经全部记在了心里。
　　他扳着手指有条有理的说道：“阿胶、野山参各一钱，白术两钱，当归、楮实子两钱半，三七、甘草、何首乌三钱，枸杞子三钱六分，白芍五钱，熟地黄七钱，龙眼肉十钱。野山参、阿胶、何首乌单煎，当归只取当归身，三碗煎成一碗。”
　　穆紫鸯似乎很满意的点了一下头，穆轻扬从小就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不但记忆力极强，且悟性很高，有许多东西穆紫鸯同时教授给他和几个年长的弟子，总是穆轻扬先比别人领悟其中的要旨。
　　“你去煎药，我来熬粥。”穆紫鸯拍了拍穆轻扬的头，穆轻扬“哦”了一声，就朝架子后面走去，那间后面有一扇门，能从那里一直通到伙房。
　　穆紫鸯走到赵寒喻床榻前，伸手把了把他的脉。赵寒喻觉得她手指冰凉，就如同她的眼光一般，他抬头看了看她的脸。她的眼睛很好看，睫毛长长的，但尖端却像沾上了一层雪花，就如同她的面色一般。
　　她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一声不响的站了起来，赵寒喻忍不住说：“穆姑娘……啊……你是纯一教药仙子穆姑娘吧？”
　　穆紫鸯回头看他：“我就是穆紫鸯，你还有什么事？”
　　“我……我就是想谢谢你。你我非亲非故，但是你却为了救我不惜和同门作对。”赵寒喻无奈的笑了一下，“我喝了五毒圣水，我原本以为自己死定了，却没想到还能活到现在。”
　　穆紫鸯淡淡一笑，其实能救下赵寒喻纯属巧合。那天穆紫鸯让穆轻扬去西山找一种草药，而就在那时赵寒喻从五毒教逃出，在下上的路上遇到了穆轻扬。赵寒喻身虚体弱昏倒在山里，穆轻扬见状便回纯一教找人将他送到了无烟峰他姑姑穆紫鸯那里。要说五毒圣水，若在一个月前赵寒喻喝了五毒圣水，便是来到了无烟峰，穆紫鸯也束手无策。这几年来穆紫鸯一直在潜心钻研如何破解五毒圣水，她试验了多种药物去尝试，根据五毒圣水喝下去的症状来猜测五毒圣水的配方，但是总是无法成功。在赵寒喻来之前的一个月，穆紫鸯终于猜出了五毒圣水中那味用作掩人耳目的药材“丁香”。这是一味非常普通的药材，但却有止吐止泻的作用，五毒圣水香味扑鼻，就是用了无数花香来掩盖丁香的味道。五毒圣水中的那五味主药，都或多或少的会导致呕吐、腹泻，加入丁香就能缓解这些症状，也让医者无法对症下药。
　　知道了这些，要再研制解药就已经不是难事。
　　“赵公子不必谢我。我救你一来是因为老天相助，让我猜准了五毒圣水中的一味药。二来是因为佩服赵公子的为人，我如果不全力救你，就妄为医者了。”纯一教与五毒教是邻居，五毒教护法上官鹰死的消息，纯一教早已知道，他们也知道五毒教教主活捉了杀死上官鹰的凶手赵寒喻，且非常看重他的才华。给五毒教教主看上的人，只有两条路，一是死，而就是加入五毒教。那天穆轻扬把赵寒喻救上无烟峰时，穆紫鸯就对这个宁死不屈的年轻人很是佩服。
　　赵寒喻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是这么漂亮，就像星星一样的灿烂，就像朝霞一样的柔和。
　　赵寒喻刚想和穆紫鸯说几句话，就听见伙房里传来穆轻扬的叫声：“姑姑！米洗好了！我去大伙房拿点吃的！”
　　穆紫鸯一边忙着站起来，一边喊道：“这么快，你有没有浸泡药材啊？”但穆轻扬早也无影无踪，穆紫鸯推开伙房的门，就看见他一蹦一跳的朝山峰下跑去，心里突然想道：“他不会是去清霄殿看热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