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二十 ...
-
魔界是什么样子？
在没来之前流瞳曾经认真地想象过这里的景象。就像小学的美术课上孩子们用幼稚的线条勾画海底啊月球啊宇宙啊一切他们未曾见识过的地方。
只存在于意识里的创造享有不被考证的权利，因此人们总是愿意赞美它们的新颖、生动、自由、不受拘束，惊叹于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有着肉眼所见真实达不到的阔大和深远。
但是想象力也有力不从心的时候。
只有看见了才知道。
流瞳不知道自己游了多久，却没有感觉到疲惫。因为必须在人界隐藏人鱼特征的缘故，记忆里除了家里那个温泉，她还从未有过像这样投入水中尽情畅游的经历。
被低温但并不刺骨的河水包围着，心里涌上来一种难以名状的欢愉。
这或许是遥远的先祖们代代遗传下的、埋藏在骨血里的习性吧。
深水下的水流不快，巨大的发出荧光的石块像是蛰伏的怪兽，丛生的水草尖端缓缓地摆动，像深夜黑黝黝的树林。从河面落下的光照朦朦胧胧地融入水中，将流瞳身体上方的区域染成了暗绿的一大片。
她一边欣赏水下景色，一边向前游去。在肚子开始发出一丝抗议的时候，她突然感觉一直温吞吞的流速似乎有了些许的变化，水温也在慢慢升高。还在疑惑当头，一股强大的潮流对准她猛冲过来，眨眼时间已经把她掀了好几翻。
“哇——”
被这股力量不知道冲了多远，等稳下来，眼前的光线已经变了。
有些灼热的水贴在肌肤上，让她想起夏日令人眩晕的烈日。周身的水出奇的澄澈，毫不蒙尘的光束轻轻地随着微波荡漾，甜蜜的、静谧的，神圣的，就像是上空降落的天赐恩宠，直抵激烈跳动的心底。
流瞳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浮上水面。难道已经到了？
这里是……魔界？
流瞳曾经设想的魔界图，是一个阴森湿冷、终日见不着光亮的悲剧发生地。然而从她的头钻出水面的一刹那她就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暖融融的烟雾营造出似梦非梦的视界，不知光源的光照穿刺而过，变幻着紫色和兰色的色泽。清风拂面。划过耳边的松快的轻响。
浩淼的苍桑之海在她身后无边无际地远去，嘲笑着她贫乏的想象。
——以上，是流瞳到魔界的第一个小时内的感受。当然，她身边也没有计时器，这个判断大致来源于每隔这么一段时间，笼罩着蓝紫色烟幕的上空就会传来的一片混乱又惊天动地的“咕噜咕噜”声。
起初流瞳不知道这是什么声音，还很是好奇地抬起头等着那个声源越来越近。而当发出咕噜咕噜响的东西穿过烟雾像一群战斗机一样径直向她俯冲而来的时候，她张大嘴杵在原地——傻掉了。
好一群大飞鸡！
彼时流瞳刚一鼓作气地游到了最近的陆地，上岸穿过海滩，选了条看起来还算平坦的林间道，一路惊叹不停，完全是初到魔界一副新奇难捺的模样。
而她所到之处也是出奇的安静无事，偶尔有几只普通的小鸟翘着尾翎在树枝上跳跃几下，扑翅飞走，又偶尔有些小魔虫绕着她转个两圈，如果不是身后那些若隐若现的妖气，流瞳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地儿了，要么改成旅游观光也更符合眼下情景。
在人鱼岛上被津操练了那么久，她身体的素质大有提高，如今保持对外界的警戒都已经成为了本能，可以应付随时过来的攻击。
不过，一群连气息都不能完美控制的小角色，应该不足为惧吧。而且他们也大概是因为有外来人口“初来咋到”，所以还在谨慎观察当中。这倒是值得赞扬的一点。听说魔界的妖怪C级以上就有一定智慧，但事实上往往只有B级以上才算得上和白痴猪脑之流划开界限，而大多数低等的C级妖怪只等于一窝一心尽想着满足口腹之欲的蠢蛋罢了……D级妖怪不仅妖力差劲至极，脑子更是惨不忍睹不值一提……
这么看来，这些最起码懂得潜伏的妖怪，似乎还蛮不错，至少有值得一提的地方；相比起来，从天而降的“大飞鸡”们……就属于惨不忍睹的一群了……
想到这里，流瞳用十分怜悯的眼光上上下下打量了它们一通：双翅三眼单足，中间部分就像那底端膨胀的蛇，别提有多畸形了。而且连叫声都这么地“没开化”，真是没救了唉……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噜！”
奋力嘶吼的庞然大物们来势汹汹，目标明确，在俯冲的最后阶段亮出了身下那只尖尖的爪子，显然是意图抓住地上的流瞳打牙祭。
而在怪鸟们那浑黄狰狞的眼睛里俨然已是食物的某人鱼此刻正站在原地，手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右脚慢慢地挪出来，往后画了个半弧。蓄势待发。
“咕噜咕噜！”
大怪鸟们的几面宽阔的翅膀用力扇动，竟制造出一场小型飓风，道上一时间沙土卷扬，弥漫的灰尘似云雾般遮蔽了一方天地，呛人耳鼻，视物不清，流瞳下意识地闭了闭眼睛。
原来如此。
说你们的脑瓜惨不忍睹也许是冤枉了点，毕竟，这不还是会使烟雾弹的么。
…………
可我说，你们是不是还忘记了什么？
——说的就是你们那个恐怖的体味啊抽搐~~~~~~而且还是这么多只的全部相加多管齐下，可不是区区灰尘迷障就可以掩饰得住的……呕……捂鼻……
啊——啊真是太臭了！
一只大怪鸟一声雄赳赳的“咕噜……”还没叫完，腹部要害处就被结结实实地狠踢了一脚，大约十内脏破裂，短促地惨叫了一声便从上空跌下，重重地砸在地上，又震起一股呛鼻的尘土。
这边流瞳在空中顺势转身，以旁边一棵树干为跳板，身形一闪出现在飞低的另一只背后，双腿一合夹住了它的身子，不等大怪鸟反应过来挣扎，手下用力一扭，绞断了那根脖子……突然一股腥风袭来，扩大的阴影已迫在眼前……
“呼……”
终于搞定了。最后一只没有逃走的大怪鸟砸落到地面后，流瞳也跟着落下。扯着身上的短衫的半袖闻了闻，嗯，还好，又摊开两手闻了闻，结果这下被熏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些东西……呸！这么臭，还出来祸害……她顿时义愤填膺起来，又嫌弃又气不过地捏着鼻子一个个去补了两三脚。
我踩踩踩！踩得你们肠子从嘴里挤出来！
“别踩了……”
一个虚弱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嗯？”流瞳回头，看见一个黑发的少年扶着树慢慢走出来，脸色发青，眉心紧皱，一副极不舒服想要吐的样子。
“真是不好意思……”
少年带着流瞳就近找了个有水的地方。把一双手搓到快脱皮，流瞳才意犹未尽地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对着少年说道。“你好点了没？”
叫做修罗的魔界少年说自己本来只是躲在树丛里，打算等那些“查鲁尔”结束觅食再出来，没想到流瞳不仅把它们中的一大半打了个身残体缺，还开始了欢快的蹂躏……查鲁尔独有的“超凡脱俗”的臊臭散发得更加厉害，混在浓浓的血腥味里，早就出离“难闻”这个境界了……
“我是因为，那个嗅觉……比较发达……离远点就没事了。”修罗有些羞涩地解释道，紫水晶般的大眼睛像刚被水洗过，忽闪一下，两边尖尖的长耳朵也跟着轻轻地抽动了两下，仿若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流瞳了悟地点头，原来有个牛鼻子也不见得就是件好事。唔，好想摸一摸他的耳朵……
如果不是额头上的独角和那双精灵似的尖耳，修罗看起来跟个不满十三四岁的人类小男孩也没啥区别，眼神无辜，幼软无害。流瞳刚来魔界，啥事不懂，连最常见的查鲁尔也不认识，全靠修罗这位魔界原住民一一介绍。
比如查鲁尔，就是刚才攻击她的那群臭毙了的双翅三目单足大飞鸡，是这片区域底层的妖怪之一，群居，一般好几只集体行动，食量超大，每小时必须进食一次，而且，本能地欺生……
流瞳抽了抽嘴角：“原来是个欢迎仪式……我说怎么光朝我一个开炮……明明后面有那么多……”
“流瞳你来魔界要做什么的？”修罗小少年好奇地问。流瞳并没有隐瞒自己是今天刚从外面进来的这一事实，因为反正她也没有妖气，要伪装成原住民实在有点本质上的困难。
“当然是找大魔王决斗啊！”流瞳热血沸腾状握拳，同时眼角余光无意般向后瞟了一眼，某处树丛像被风吹过发出隐约的簌簌声，但马上就平息了。
“啊？”少年不解。
流瞳打着哈哈混过去，她能说自己之所以来基本上是被当成小羊放到这里准备养肥肥了就要招回去将来也不知道是一场屠宰还是什么厄运在等着她么。
就算放的再远，缰绳还牵在别人手里。
现在，她要做的事情，是要在这个陌生的、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努力活下去。
她会努力成为一头狼。
“啊，虽然我不懂你所说的，但你现在可能……还是马上离开这里比较好。”
“为什么？难道我这算非法入侵？啊啊啊我不知道进魔界还要许可登记啊！没人告诉我！”流瞳瞪圆了眼。
“……不是的……因为这是摩羯陀的势力范围，我想，你在三分钟之内打败了六只查鲁尔，他的手下应该会向上报告你的事……”
“摩羯陀？”那是啥？
“这一片最厉害的妖怪。附近的居民都听他的命令。”
“诶，那岂不是……修罗你也？”
“不不不，我只是旅行到这里……“
“那你现在和我站在一起……”那些小喽啰会不会一并报告上去？
看到修罗这才恍然地“啊！”了一声，圆滚滚的眼睛似乎有些无措地吧嗒吧嗒，晶亮澄澈纯洁无暇，配上最容易激起母性大发的粉嫩嫩的小脸……流瞳默默地摸了一把良心，真是罪过啊……
啊不对不对，闭眼，深呼吸，把少年小白兔般无辜的表情从心中撇掉——虽然从妖气上看不出来，但敢在危险的魔界独自旅行的妖怪，理应不是弱者吧？
还有，不能准确判断对方的强弱，我果然还有得学呢……
这时地面传来了不小的震动，周围满树的叶子也跟着晃起来，听那越来越吵的轰鸣声，好像是什么大家伙正朝这边开近。流瞳和修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得到了同样的答案：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二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