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十八 训练 a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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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视太阳和死亡，没有人能不眨眼。
一个月前在一本箴言录上看到的这句话的时候流瞳还能发出真是精妙无比的感慨，现在，她连眨眼的工夫都不剩了。那天受到津的“音杀”惊险夺命具有压倒性的威胁——在关键时刻，她竟然爆种了。
爆种这种事，说的文艺一点，这是生命出现危机时巨大潜能的爆发涌现；而通俗一点说，其实就是狗急跳墙。
流瞳不知道具体状况，似乎是她的身体也没习惯如此强大的能量，所以一晕了事，而当她清醒过来，津正以一种隐晦不明的表情看着她，半天，吐出一句话：“算你走运。”
只不过紧随其后，“走运”的人鱼小姐还没缓口气，就拉开了她更加惨绝人寰的历程。原来老太说的“导师”一事不是信口雌黄，接下来的日子里津果然以一“导师”自居，而且，走的不是春风化雨润物无声的路线，而是残虐的棍棒教育法——一个字：打！
此前十年间流瞳不是没有接受过体术的训练，事实上乱星唯一正式训练过女儿的也只是身手而已，虽然水准称不上高超，但毕竟聊胜于无。津和她的同孪生姐姐的攻击方式很相似，完全没有什么多余的美观的招式可看，一上来刀锋就挑着人最脆弱的部分而去，直截了当，胜在速度，和她对战的流瞳一旦发生气力不继的悲剧，脸上脖子上大腿上就会满地开花朵朵红——
所以中途休息的时候流瞳就光干一件事了：止血。否则没等下一时段的训练开始她就会因为失血而死。
不得不说人鱼族的医术很高明止血药很有用，也或许正是这个原因，津才敢下狠手营造出生死相搏的气场。
穿着一身短衣热裤的她站在她们对打的空地那边，一言不发地看着一身狼狈的流瞳把新的绷带一圈一圈绕满整只胳膊。
流瞳有时候感觉到视线，撇过头，一看是她，赶忙当做没看到的样子又撇回来。
这次所谓“认亲”，认大发了。
虽然不了解她这些素昧平生的同族在盘算计划着什么，目的何在，但最起码可以确定的一点是：现在她们还没有打算要她的性命。她有别的用途。
这真是一件值得欢呼的喜事。
毕竟，如果是想让她死，那实在太容易了。不说津的实力摆在那里，这些天下来随便哪次攻击，只要津是真心实意地要杀她，流瞳这个名字早就该是生死簿上的过去式了。
再爆几次种也无济于事。
太弱了。她太弱了。此前身在平静的生活里不觉得，那是因为危险尚未来临。想自己还曾有过“和其他人类的女性比起来自己身手还算不错走到哪里都不怕歹徒强盗色/情狂”的得意念头，如今看看，根本就是贻笑大方。
对战时和对战的间隙，津看流瞳的眼神一直都是不悲不喜全无善恶，除了极个别地方会突然出声指点一下，之外金口难开，整一个冷若冰霜的形象，完全颠覆那天妖佞又扭曲地大笑然后使出“音杀”折磨她时的样子。
这其实很不协调。尤其当流瞳不小心想起她之前的神态和举动，更是觉得诡异得可怕。那时她情绪毫不收敛，就像面对一只轻轻一捏就会粉身碎骨的挡路蝼蚁，目光里流露出张扬地不屑，好像下一秒就会伸脚踩过来；而如今只剩沉静一片，在她蓝色的眼睛里完全看不到一丝毫异样的波动，而且不能否认的是，她的确教得尽心尽力，指点的话虽然少，但亲身示范的效果往往要来的更快。一个杀招，就经历数以千百次乃至更多的磨砺，必然锋利无比。实力的大幅上升，流瞳自己也能感受到。
但或许津根本不是自愿来教自己的也说不定。偏偏又出于什么大局啊责任啊什么的没办法。所以才赶在没开始前来狠狠地挫自己一顿，差点没把我挫死了……流瞳想。毕竟她说到乱星不顾背负的责任而抛弃家人和全族的时候，那些愤怒应该不是假的吧。
她的同胞，她的血亲。
流瞳没有试图和她进行言语上的交流，甚至不再看她的眼睛，只把全部精神集中在破空而来的袭击上，身体、动作、吐息、气流……一点点地记到脑子里，甚至，灵魂里。
她至今猜不到她亲爱的同族们让她接受训练让她变强的目的，甚至，连几种可能性都设想不出来。
……不是智囊型选手还真是遗憾啊。
然而无论如何她必须要变强，才能活下去。
不管前面等着她的是什么，她必须强大起来，然后活下去。
在津手下训练了数天——之所以说是数天，是因为流瞳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一个月？两个月？一开始还能分心去记是第几个日出日落，到后来就彻底没了时间概念，睡眼惺忪地爬起来就开始新的日程，再带着一身混着泥沙的血迹和青紫淤肿回到住的地方，头沾枕头就进入梦乡。就是一天。
不管怎样，时间总是一刻不停地过去了。
训练的空地在附近最高的一座山上，站在山崖边往下可以看到整个人鱼村的全貌。不过，欣赏风景这种纯风雅的事情，现在也只有吃饭的时候是可趁时机了。
说到吃饭，一日三餐都是村里的同族做好了送过来，但只放在山下的某处，清澈嘹亮的啸音一起，流瞳就得立刻飞奔下去。真的是“飞奔”，因为两分钟之内如果没有回来——罚倒立一小时。
第一次被罚的时候流瞳实在又累又饿，气不过地嚷了一声：“两分钟哪有这么快！”在一边打开饭盒的冷面津慢腾腾地从衣襟里摸出来一只怀表。流瞳顿时泄气，老老实实地去倒立。十指慢慢地伸直，再慢慢地收回右手，最后收回除左手食指以外的四个指头。像一根石柱颤颤地落在沙土之中。
原本幼滑如蓓蕾宛若泛着珠光的指甲早已经磨得粗粝，皮肤上的旧伤留下的一道道粉红色疤痕，加上还未及痊愈的新鲜伤口——简直不像一双妙龄女孩的手。如果此时自己那些大学里的室友和同学看见，必然要大叫。而同样身为女生，不可能不在意这些，可是，有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
人鱼族群聚居的地方似乎是一个与人界截然不同的区域，精致华美的民居像洒落的宝石间杂散见于平坦的山下平原，绕村而过的河流不知道流向何方，植被多是茂盛而稀奇，都是流瞳不认识的品种。
就像是世外桃源一般。
流瞳坐在山崖边，双脚垂在外面，捧着午饭欢乐地大嚼。这里的饭菜不知道是否混杂了什么药材，对身体和气力的恢复极有帮助，只可惜量十分地少……她一上午这么大的活动量，完全不够吃……
悄悄地瞄一眼津那里——她的饭盒明显要比自己手里这个大上一圈，待遇这个不公平啊不公平……
刚在心里不平地扭曲了一阵，突然反应过来——糟了！
妈妈的这个“胞妹”，看起来也是纤纤细细的体格，吃饭的速度却快过秋风扫落叶，想想那一回，自己也是好容易舒舒服服地坐下来打算就着山下的景致下饭，没吃几口，一阵凌厉的风就背后扫过来——
流瞳还沉浸在来之不易的安逸中，懵懵懂懂地回头一看……
“哇……咳咳咳咳…………”
虽然仓皇之下总算是靠着这些天积累下来的迅速反应勉强躲过，但是后果也极其凄惨：饭盒打翻了，午饭基本泡汤，还被饭粒呛住，咳了个半死——这还是在对方难得好心地只踢了一脚的前提下。
而这个罪魁祸首抱着双臂，冷冷地从高处看着她：“既然吃完了就开始。”
啊啊~~哪里是“吃”完了！她的午饭啊！！
……回忆完毕。流瞳开始拼命往嘴里塞东西。
其实这个时候她身后的津已经站起来了，却没有过来给流瞳一个突袭，而是半仰起头看着远处天边。
轻衫在山风中缓缓起伏，成年人鱼窈窕的身材显露无遗。乌黑如松墨的长发绾成一束，仿佛随时就要飞起般浅浅倚在肩背，几缕发丝和绾发的金线合在一起轻舞，点水掠过那张充盈着绝世之美的脸，碧眸红唇，琼脂雪肤，无一不让人感叹造物主的馈赠。
谁能想象这样一个柔美得简直要让人叹息的女子其实是一柄脱了剑鞘的宝剑？
叫所有抓她的手流血。
时间快到了。
自己还剩最后的任务。
津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投向吃得正欢的流瞳。
“唔……唔……我马上！马上！”流瞳以为津这个眼神的意思是进攻的前兆，赶忙把将空的饭盒露给她看。一边还得时刻警惕。
吃个饭……还真是胃疼啊~~
出乎意料的是，一直到流瞳全部扫荡完，抹了嘴跑过去，津都没有动作。
虽然不明白这种反常，不过刚好可以用来好好地消化消化。吃的太快，都没觉得吃饱——早知道今天就慢慢来了。
流瞳控制幅度小小地打了个嗝，等着“导师”开口。
虽然已经打定主意，不管接下来要面对什么都保持冷静——有什么大不了的？总比让她光着身子地冻死或者毫无抗拒之力地被干掉要强吧？流瞳以为经历了这么多七七八八的事到了现在，做到书上说的“泰山压顶也面不改色”的境界大概虽然还不太可能，起码也是玩心理素质的高手了才对，但津这次说的事情还是让她大吃一惊——
她说，这一段训练已经结束了，下一阶段的修行，你去魔界。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十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