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十七章 年幼时候的 ...
-
年幼时候的事情，多半都像地面的水迹，被风干，在记忆里消散得无影无踪。不过，总有一些，顽固地渗进了沟回里。
某时流瞳第一次真正了解到自己区别于周围其他孩子的地方，不是国籍、民族、肤色、脸型轮廓、眼眶深浅或者任何源于基因的差异，而是一道名为“物种”或者“族类”的壕沟。
他们是自称和被称作“人类”的群体。
“类”这个概念，在最基本的意义上标示着自身的统一性。
类是所有具有共同特征的个体的综合。
物种之间的类联系，是由物种固有的本性所决定的天然属性，它于内部聚拢，排斥此外。
一直以来，生活在那片土地上的流瞳，也和所有同龄人一样，上学考试回家吃饭，从梳童花头的年纪开始，婴儿肥消失，慢慢抽长，出现属于雌性的第二性征……有一些不可说的秘密，有一些婉转的小心思，和一部分人熟悉，被另一部分人排挤。
气息是年轻女孩子专有的跳跃清新，经历是简简单单三言两语可以总结的无惊无险。
在绝大多数人的眼睛里，她和他们全无差别，然而人类就是人类，人鱼也只会是人鱼，就算有一个字恰巧撞到一起，也不可能改了两个物种泾渭分明的现实。
一色乱星，或者应该撇除这个无所谓的姓氏，就叫做乱星的人鱼，在许多年前离开了属于自己的原生类群体，来到另外一个物种的聚居地。
……这说不定是个生态学的问题……
从人类的角度来看，这叫做“入侵”；从人鱼这个种族的角度来看，这种行为被叫做——
“是背叛哟~~~”
一个女声在房间里传开，和前回听到的一样的轻佻、无礼，还有一丝很容易就捕捉到的恨意。
上一回被关在石牢里，流瞳最后看见的那位有标准葫芦状体形的同族，消失了几天后重新站在了她面前。先是声色不动，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一番流瞳，随后突然又不知有何用意地说起了乱星的事情。寥寥几句，流瞳听得云里雾里，只知道她全部的矛头都指向自家妈妈背弃自己承负的责任背弃全族的可耻行径。
流瞳心情糟糕透了！毫无察觉就被人家捉了关了羞辱了就算了，手脚被绑住不知过了多久已经不是计较的重点，她一无所知，全无反抗之力，也根本想不出任何应对方法，只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这家伙居然还在她面前挑她妈妈的不是！
她狠狠地瞪着这个叫做“津”的同族。
其实对方到现在也看不出有自我介绍的打算。这个名字，流瞳还是从被侍女尊称为“殿下”的白袍老太嘴里听到的。
“……接下来她将成为你的导师，你看到她就会认出来，她的名字叫做——津。”
已经不是初见。
从打开禁闭室走进来的一刹那到现在，津一直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她一进门就看见由于自己的出现地上这位小姑娘脸色骤变的反应，却仍扮作闲适地四下里观望了这间小屋子的每个角落，最后才把目光投向主角。
而流瞳脑袋中一片混乱，因为白袍老太的打岔，她差点忘了这一位的存在。石牢中虽光线不足，但是流瞳最终看清了来者的大致轮廓。如今在黑暗中仅凭声音和身段就足够让人浮想联翩的容貌没有遮挡地显露，果然是精美绝伦的线条弧线，绵绵黑发，剔透蓝眸，盛满照亮整室的光彩。
人鱼的美丽从来不是意外。
人类中广为流传的关于人鱼的神话故事或许有不尽其实之处，却无一吝词赞美她们令人向往的容颜。
大约因为人类的通病之一便是以貌取人，乱星善用她倾国倾城的容貌在人界混得如鱼得水，而自小在目光聚焦和男生的追捧下长大的流瞳也从不认为在面皮这个问题上还有假惺惺地谦虚的必要。但是一旦到了人鱼聚居的圈子，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这些词可以全体通用，毫无意义。
流瞳盯着对面笑得有些不明讥诮的津。她现在的处境比在石牢里稍好了一点，不过还是阶下囚一个。因为被打晕运过来的时候正在泡温泉，□□，而“劫持者”们居然也没打算给她弄一件衣服！！
但此时流瞳已经完全忘记了这之前让她无比在意的一点。
全部心思都是这个叫做津的、所谓的她的“导师”。
——一张和她妈妈——乱星一模一样的脸。
“呵、你也不用猜了——我和你心里想的那个谁，是同卵生。”津完全想像得出流瞳在想什么。
“你居然是妈妈的……”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流瞳还是没能把话说完。同时心里闪过无数念头……
“啊呀、这么看来你还是我的亲亲小甥女呢！真是、真是让人惊喜的相逢呐是不是我可爱的姑娘？不知道你那母亲知道我们相认会是怎么样的心情呢？肯定是非常高兴的吧？啊啦我可是从来没有想过还能有这么一天呢……”
津大笑起来。
这种笑法流瞳在电视里看过，属于那些娇俏和粗鲁并存的野蛮女阿飞。
你若是不小心瞥过去一眼，她们就立刻冲上来，拽你的头发，或者用高跟鞋踢你的髌骨。
啊啊，多么可惜啊，一张人世难求的美丽的脸，就这样扭曲了。
流瞳很利落地低下头去。
“喂，谁允许你低头的？抬起头来！”
一只脚伸到她的下巴。
“……”呐，妈妈，看见这双熟悉的蓝色眼眸里透露出如此陌生的凶恶和戾气真是很不习惯啊。
“你说什么？”
“我说，我失散多年的亲亲小姨啊，请别再露出那么销魂的表情了行不？毕竟这张脸也不是你的独家，看到它现在的样子，我怕我会做噩梦啊……”
津冷笑道：“噩梦？好啊，我马上就成全你如何？”
话刚落音，流瞳还未及领悟这句话的意思，一股尖锐的疼痛从耳蜗深处迅速地蔓延开去——
“啊————”
这是什么！？
像金属勺故意刮擦搪瓷杯壁而发出的尖叫……不！比那个更加刺耳！
停下来！停下来！
凶戾、残虐而破碎的声音，苦痛疯狂地叫嚣，好比一把每一面都是锋刃的刀，刺破所有防护，碾磨，穿刺，切割，拉锯……灵魂深处血肉模糊的伤痕……
“啊——啊——啊——”
从关押着那个从人界捉回来的小辈的禁闭室传来撕心裂肺的喊声，远处长廊下，坐在下首的侍女之一倾身对着尊位的老太试探地说道：“殿下，这……”
“不用管它，津知道分寸。”顿了顿，“毕竟那个孩子的事情，也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
“明白了。”
“外面风太大，我们进屋吧。”
“……明白了。”
呼唤死亡的声音还在继续——
持续的剧痛从耳朵刺向颅内、眼球、咽喉……脑袋和胸腔就像马上要不堪忍受地爆炸了，这种从身体内部涌出来的折磨要比外界施加的物理伤害有效的多。
流瞳已经痛苦地倒地，身子像一只垂死的虾弓起，被捆住的手脚拼命地扭动和摩擦，不知是试图挣开绳索或者是这样做可以让疼痛得到哪怕一丝毫的纾解。
发出攻击的津好整以暇地抱着双臂靠在一边，看着地上的流瞳死去活来般喊叫、翻滚、挣扎，被声音制造的疼痛一举击垮，冷冷发笑。
太弱了……实在太弱了……只是一点声音的攻击，而且是最初级的音杀，竟然完全没有抵抗……
这样……根本不可能……
……你死定了……
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对方判了死刑的流瞳此时神智几乎涣散，仅剩最后一丝力气在支撑。理智告诉她：绝不能这样放弃、一定要活下去、不能示弱、不能就这么完蛋了！！
啊啊啊啊啊！
有什么被彻底撕裂了，是哪里？耳朵？还是眼睛？肺？
……
疼痛感似乎在渐渐消失——大约是麻木了吧——但是眼前红红的一片是怎么回事？
用尽力气也不能再多睁开一毫米，却能清楚地看到那艳丽到让人战栗的血色，像泼墨一般布满整个天空……
——眼球出血了？
呀、不会是七孔流血吧？
不要啊，那样太难看了…………
——by为自己此刻还有空考虑形象问题的大无畏精神自豪了一大把的某流。
刚才真是疼死我了……昏迷之前流瞳恨恨地想到，欧巴桑，你等着，哼哼………不过，放狠话谁都会，她本就风雨飘摇的一点意识随即就被铺天盖地而来的红光吞噬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