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斑驳》寒 愔

12、1.4.3 缓行（三）

　　一片耀眼的白色，白得发光，却死气沉沉。
　　雾霭城向来以人烟稀少著称，如此光景，到也不奇怪。
　　现如今，月漩愔一行正小心翼翼地穿过最为凶险的珏崖，只要过了这里，之后的路就没那么凶险了。倒不是康庄大道，但对三人来说，倒是如履平地了。
　　漩愔还是一人独行，而舒琳则早已上了仁狄的背，这会儿，已是睡得正酣。
　　漩愔偶一回头，看到仁狄额角的黑色汗水，不禁顿步道：“要休息么？”
　　“还好。”仁狄侧头看看艾舒琳垂在自己肩上的脑袋，轻轻一笑。
　　“这由不得你，前面有人气。我们还是停下看看的好。”漩愔静静的声音里有不容置疑的坚持。
　　仁狄顺从地停下，将舒琳轻轻放在冰面上。舒琳身上有兮伯临走时送她的火珠，到时丝毫不惧寒冷。
　　“这里会有人气，我倒是要见识一下，宫主，我去去就回。”说罢，就要向前掠出。
　　漩愔拦住他，轻轻地道：“你连人在哪里都感应不到，怎么找？仁狄，不要躲她。你心里很清楚，你为什么会这样无法控制自己的心神。”
　　仁狄怔在那里，漩愔绕过他，瞬间消失在一片白色之中……
　　小心凝聚灵力，探入冰面搜寻着刚刚感应到的人气。
　　灵力化作蚕丝粗细，毫不费力地在冰下游走。漩愔轻轻拉动着这数万根“蚕丝”，渐趋渐止。
　　人气已经很近了，漩愔可以感觉到是一男一女两个人。呼吸已经很微弱，几乎是在做最后的努力。
　　漩愔加快步伐，到了两人所在的地方，却空无一人。不禁哑然。人是不会走的，明明已经气息微弱。那么……是什么原因呢？再次探出灵力，游走一圈，终是停在脚边。
　　“冰下？”漩愔轻呼出声。
　　她缓缓蹲下身，用手敲了敲冰面。声音闷闷的，似乎与寻常冰面确是不同。心念一转，已将灵力凝聚成刀，极有分寸地切下。
　　白芒一闪而过，冰面已然开裂。
　　银白色的狐裘显现出来，下面，似乎还有一抹紫色。
　　是什么人呢？会被埋在这寒冰之下而存活如此之久？看狐裘的颜色，竟似7日未见阳光的样子。是什么力量，让这冰下的两人7日不死呢？
　　没时间思索太多，漩愔立即起身回返。要救这两人，非要舒琳身上的火珠不可。不然，即使将他们救出冰面，这两人也活不长久的。
　　回到原地，看到仁狄正静静地看着舒琳倚冰而坐，暗中舒了一口气。
　　终于想明白了么？开始正视你和舒琳的感情？
　　轻咳，看到仁狄抬头，示意他带上舒琳。
　　仁狄起身，再次将舒琳背到背上，跟在漩愔身后，快速向呼吸越来越微弱的两人移动……

　　雪宫，良人殿。
　　一身黑衣的雪后双拳紧握，鲜红欲滴的指甲深陷入手心。
　　身后，一个影子似的墨色身影垂首而立。
　　“没有消息？”
　　“是。”
　　“废物！”
　　“天字八死士只剩下唐济，实在无从查起。”
　　“剩下一个人，怎么会无从查起！你脑子里生锈了么！”罗昔荷随手抄起一只玉色的瓷碟，朝那人头上掷去。
　　那人不闪不避，任凭额角血流如注。
　　“你……”罗昔荷惊呼。
　　“无妨。”仍是垂首。
　　“季璨，你这是做什么？跟我赌气么？”
　　“小姐，季璨十年前就死了，我不是他。主子莫在认错。”
　　“是么？”罗昔荷冷笑，“那为什么，你还叫我‘小姐’，而不是‘王后’？”
　　“恕在下尚未习惯。”声音不冷，却透着一份疏离。这无疑让罗昔荷更加狂躁。
　　“好！你，你现在就滚！查不出雪王到底和那个见了鬼的月宫主生了什么事，你就不要来见我！”
　　“是。”
　　下一秒，那人已没入黑暗之中……

　　“仁狄，你看。”月漩愔已带仁狄来到冰面破开的地方，此时，刚刚划开的冰面已然有了想要复合的迹象。
　　仁狄伸手去探，稍一触碰，便急急地收回。
　　“你感觉到了？”
　　“嗯，这不同于我们一路走来的冰壁。”
　　“仁狄，你觉得是什么？”
　　“阵法。”
　　他抬起头，与漩愔相视而笑。
　　“禽阵。”
　　“禽阵。”
　　“看来我所料不错。仁狄，先救他们出来吧。”
　　仁狄点头，放下艾舒琳。
　　“醒了，舒琳？”漩愔看着她道。
　　“嗯。”舒琳淡淡地应了声，看向仁狄。
　　“借你火珠一用。”仁狄忽然道。
　　舒琳神色一阵闪烁，终是将手伸进怀中，拿出了兮伯挂在她颈上的火红色吊坠。
　　递给仁狄的时候，稍有些迟疑，漩愔不禁蹙眉，奇怪于舒琳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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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舒琳微微侧头，避开漩愔询问的目光。
　　漩愔不再看她，转向仁狄道：“怎么样？”
　　“要尽快，破冰时千万不能伤到他们。在冰下太久，现在这两人的体质已极度虚弱。任何伤口都经不起了。”仁狄声音沉稳，却可以听出一丝紧张的微颤。
　　漩愔神色愈加凝重，停顿一下，才道：“那就快开始吧，我们一定小心一些。”
　　“是。”仁狄转头看向舒琳，“你来，这火珠只有你会用，记住把握住火候，让冰面蒸出一个缺口，但不能烧到这两人。小心一点，我和宫主来负责救人。”
　　“哦。”舒琳走向前来，“可是，为什么非要用火珠呢？”
　　“这是千年寒冰，本身就具有灵性，一般的火是化不开的。”
　　“这样啊……”
　　舒琳顺从地来到破裂开一点的冰面旁，接过火珠，双手拢起，放于心口处，缓缓启动。一团红光渐渐笼罩了她瘦弱的身体，火珠的光芒大盛，在她的手心不停地跳跃着。舒琳的身体微微颤动，脸颊上似乎着了火似的，红得骇人。漩愔担心地看着她，几欲上前，却被仁狄拦住。
　　“不会有事的，是正常反应。”
　　“我知道，可是……”
　　“看，冰面有变化了！”
　　漩愔舒了一口气，双眸紧盯着泛着蓝色荧光的裂口，仁狄亦是神色凝重。
　　冰面已开始渐渐融化，舒琳将火珠轻轻在掌心揉搓，使它的能量释放得更快。红光不断闪烁，每一次经过冰面，都会使冰面变薄一分。
　　仁狄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当又一次红光闪过时，急急出手，携一团火焰抓向冰面。
　　“兹……”
　　近火与冰面相触，立刻被蒸起一团烟雾。在火珠的催动下，千年寒冰已经变得十分普通。仁狄迅速抓起闪着银光的皮裘，立即抽身道：“宫主！快！”
　　漩愔全身腾起粉白色的柔光，脚尖轻点，冲入火珠的气场，伸手托住银白色狐裘下的紫衣人，尽力使自己平稳地退到安全的冰面上，轻喝：“舒琳，收！”
　　舒琳停止揉搓火珠，身上的红光也渐渐消失。
　　三人平复了自己的气息，才回头去看刚刚被救出的两人。
　　是一男一女。
　　仁狄探探他们的鼻息，摇了摇头。
　　漩愔叹了口气，将手伸向他们脖颈上的大动脉，脸色愈加沉重。正要松手，忽然惊喜地道：“跳了，还活着！”
　　仁狄连忙也将手伸向银衣男子的脖颈，少顷，唇角浮起一丝微笑。
　　舒琳看看漩愔，又看看仁狄，小心翼翼地问：“怎样了？”
　　漩愔笑得很开心：“情况还不是很糟，舒琳，把化雪丹拿出来。”
　　“哦。”舒琳取出一个紫色的药瓶，递过去。
　　漩愔笑着接过，正要打开，却轻轻一顿，道：“舒琳，你记错了，是橘色药瓶的那个。”
　　“啊？”舒琳不好意思地挠头，“我记性向来不怎么好。”
　　说话间，已取出药来，递给了漩愔。
　　“不要紧，下次注意就是了。”
　　漩愔把化雪丹倒出两粒，让仁狄掰开两人的嘴倒进去，想了想，又说：“仁狄，这样不行，你背上他，”她指了指那个穿银狐裘的男子，“我和舒琳扶住那个女孩子，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不然的话，时间一久，这两人必死无疑。”
　　“姐姐，干吗非要带上他们？咱们救他们出来还不够么？让他们自生自灭不就好了？”舒琳忽然开口，打断漩愔的话。
　　“舒琳，你说什么？”仁狄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舒琳吃了一惊，连忙道：“还不兴人家开个玩笑么？”
　　“你，有你这么开玩笑的么？！”说着便要上前。
　　“得了，舒琳也是孩子心性，别再说了，快走！”漩愔拦住仁狄，轻声劝道。
　　“哼！”舒琳得意洋洋地抬起头。
　　仁狄脸色瞬变，却还是忍着：“你……我不和你一般见识！”
　　“咳、咳……”仁狄背上的那人忽然出声，“哦……哦……水……”
　　漩愔身形一顿，连忙回头，来到仁狄身边，抬手查看那人的情况。
　　“还好，你的寒症已经控制住了。很渴是么？”
　　“水……”
　　“你现在不能喝水，因为，水袋里的水，都是融雪，喝了只会让你不能活着出去。”
　　“谢谢……她，怎么样了？”
　　“你是说……她？”漩愔侧头，让那人看到自己背上的紫衣少女。
　　“是……她救了我……”
　　“什么？”舒琳惊呼，“她才是真真的手无缚鸡之力呢！救你？”
　　“……一言难尽。”银衣人显得很虚弱，想要说话，却感到一阵一阵的眩晕。
　　漩愔轻笑道：“没关系，等你有力气了再解释，放心，她没事。”
　　“谢谢。在下齐司，敢问……”
　　“茹鸢，”再指向仁狄和舒琳，“仁狄、舒琳。”
　　“各位救命之恩，齐司当谨记在心。”
　　“一切随缘吧……我们上路。”

　　第四章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