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满面【楚留香手游同人】》不平则鸣

9、人亦有相爱 我的一个道

　　那是一个最寻常不过的早上，有个道长来讨债。
　　道长看起来穿得挺多，除了手脸哪儿都没露，脖子上栽一圈白毛，但还是被冻得面色青白嘴唇发紫。看出来了，明显是个新人，他甚至不知道要来喝胡辣汤。
　　我记得某位师兄说：“看到漂亮道长来讨债，你先看看自己喜不喜欢，不喜欢可以推荐给其他同门师兄弟姐妹哦。”
　　“云师兄，你真是个人才。”

　　当时我在道长背后，为表尊敬我就轻轻拍了一下他肩膀，然后我被鹤亮翅拍倒了。
　　雪雪雪雪雪雪雪
　　雪雪雪我雪雪雪
　　雪雪雪雪雪雪雪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说时迟那时快，只听一阵飒飒风声，我的师兄把道长也吹进了雪里。
　　雪雪雪雪雪雪雪
　　雪我雪雪道长雪
　　雪雪雪雪雪雪雪
　　道长看起来比我更惶恐，好容易爬出来，眼圈都红了，端端整整给我施礼：“贫道无意冒犯，实是一时过激，冲撞女侠。”
　　我当然没有生气，不知怎的，道长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
　　师兄揽着道长肩膀往酒肆里走，嘴里念叨着：“都是误会说开就好小道长真乃芝兰玉树可否与在下结交，啊道长怎么还发抖走走走喝胡辣汤去。”
　　师兄朗声长笑。两人踏过积雪青石，只看背影就亲密无间。

　　后来师兄和道长成了很好的朋友。我不常见到他们，因为他们一同下山行侠仗义是寻常事。我记得一次师兄在夕阳下吹箫，道长弹起古琴。两人眼神交汇的时候，有一种名叫“默契”的东西在流动。
　　师兄从未那样快乐，或许他再也没有那样快乐的时候了。
　　我也找到了那熟悉感的来源：道长是万圣阁的人。面对刺杀任务，道长陷入两难，最后和来验收成果的人同归于尽。
　　师兄浑身是血地从武当回来，拿着道长的玉佩看了一天，一言不发。
　　第二天，师兄离开了，没有人知道他要去哪里。
　　可我知道，师兄没有多少日子了。我不知道怎样说才显得不奇怪不残忍，但事实就是这样：我们是华山人、天生适合江湖的游侠。如果没有牵挂的人，我们早晚有一天为了一腔侠气，像无数传奇里的前辈一样，留下故事或没留下，然后死去。
　　“师兄与道长之间，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呢？”我问过自己许多回，现在来看，答案不重要了。从前师兄是个有道长的华山少侠，而今他没有道长了。
　　谁是典型的华山人？谁不是？我很难过，因为师兄可以走，而有的人永远囿于无尽的雪和风中。连这样的悲剧，相比之下还觉太浅。
　　我从那时开始感到惶恐，明明是别人的故事，可为什么我满心里想的都是她。

　　华真真师姐来找过我。她刚从龙渊口回来，脸色不太好，身上还沾染着寒气，剑鞘犹有血痕。她第几次去处理威胁到华山的人了？
　　我知道师姐你为什么来找我。我想，她领悟了新剑诀，修为即将高过掌门。她刚刚通过了最难熬的试炼，是要来找个熟悉可靠的人说些什么的，可惜高师姐追着那个男人去了。
　　你知道什么，是吗？你轻松了吗？你不知道的比知道的多。我在心里叹了口气。师姐你杀了多少人？救了多少人？从你的亲友那里我猜的出大概的数字。为着华山，掌门处理过的威胁和叛徒多你十倍，救过的人胜你百人。在许多个夜晚我看见你的剑光，很漂亮，大气潇洒。而贯穿整个夜晚的，是掌门无形的剑气交织成的网。掌门有多少个无眠之夜？从黄昏到黎明，凌晨掌门短暂地睡去，然后是长久的痛苦的清醒。
　　此时华师姐的身后是她的家族，根正苗红传承不绝。有无数弟子，有守望相助的六大派，有很好的师父和师兄师姐，将来交到她手里的华山，一定要比七年前交到掌门手里的好太多太多。
　　华山是太好了。我决定不让任何人知道：我一开始想拜入的华山，是只有一个枯梅掌门的华山。
　　“师妹，你对掌门……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呢？”华师姐突然问我。
　　华师姐不再是那个和我们一起在铁水光芒下笑闹的小师姐了，她已不再叫掌门“师父”了。她会是下一任华山掌门。华师姐在红尘世道里被迫长大了，尽管她十足十还是个少女。

　　是对师长孺慕情深吗？是对再造恩人的感激吗？答案呼之欲出，而我不加阻拦。
　　“我心悦掌门，我爱她。”

　　华师姐并不感到奇怪：“我知道的。”
　　她握着我的手，那手是暖的：“……是在你没来之前……掌门虽然表现得什么都不在意，却觉得只有瞎子才会爱上她。掌门太苦了……”
　　我不说话。
　　“我猜，掌门知道被你这样爱着，心里或许比你还惶恐呢。你真好，真的。”

　　师姐她不懂，或许将来她会。
　　我哪里好呢。只是她美玉无瑕，叫我如何不爱她。

　　我愿意听华师姐说话，就好像我能从她身上看到掌门从前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