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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不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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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消一会儿,那守卫便急匆匆地跑回来,低头哈腰,满是谦卑之姿道:“三位道长,我家老爷有请。”
沈清怜点头:“劳烦这位小兄弟带路了。”
那守卫似是哆嗦了一下,受宠若惊道:“应该的应该的。”
随着进入邹府,府邸的全貌终于展现了出来。
跟外面比较嚣张的装修不一样,内里不过平常人家的房屋,连个花池或是假山都没有,干净得有些过分。甚至一个下人都没有。
顾念年道:“你家老爷喜欢这种样式的?”
那守卫诚惶诚恐地答道:“这主人的想法,小人哪知道啊。”
随后,便一路无话,直到那守卫兜兜转转将几人引到一间正房。
房门敞开着,正中央摆放着一座佛像,似乎是铜制的。佛像后面的那墙壁整面都刻着佛文,密密麻麻,看着颇为渗人。桌案上放了一鼎香炉,上面精细地刻着一只恶兽,像一只通体红色的有六只脚四个翅膀没有脸的鸟,身形却像狼。
香炉冒出缕缕白烟,那香的味道说不太上来,有点像梨花香掺杂着一点点檀香,实在算不上很好闻。
宁寰瞅着那只恶兽,总觉得那模样有些眼熟。
在哪本书里见过来着?
“这位小哥,不知您家老爷在何处?”顾念年看了圈之间屋子,思躇下还是问出了口。
沈清怜扭头看了他一眼,未曾出言呵斥。
“哈,不好意思三位高人,鄙人来迟!”一道听起来很是斯文的年轻男声传来,几人循声望去。
一位年轻男子缓缓从帘后走出来。
男子约摸二十多岁,相貌颇为出挑,斯斯文文。一身精细的黑衣,上面金丝修着和香炉上一模一样的恶兽。手中摇着一柄折扇,修长的手指上戴着一只玉扳指。
男人收了折扇,冲一看就是三人之首的沈清怜做个揖,有些抱歉道:“真是对不住各位,刚才鄙人有些私事处理,没及时招待好三位,还望多多海涵。”
沈清怜只是点点头,说了声无碍。
那男人让守卫退下,开始自报家门:“鄙人便是这邹府的主人,名叫邹随江。今日府中怪事连连,还害得贵派高徒丧命,真是……”男人神色有几分羞惭。
沈清怜道:“无碍,还是请邹……”沈清怜顿了顿,虽然心里实在无法理解为何他这么年轻偏要人叫老爷,但还是尊重主人的意愿,有些别扭道:“请邹老爷细说一下贵府的古怪。”
邹随江见沈清怜并不接他的话,有几分恼怒,却又不敢表现出来,还是缓缓道出了府中怪象。
大约一周前,府中的厢房时时传来婴儿啼叫,白日黑夜的哭喊着,那声音极其尖锐。府中人都被那声音吓得魂不附体。邹随江便找了个云游道士来除祟。
那道士收了钱除了祟,府中安生了两天。结果又出了怪事。
府中的下人失踪了。
不是卷钱跑了,也不是被打死了,就是突然间消失了,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起初只有两个人,管家没太在意。
第二天,府里一半下人都消失了,连邹随江早上起床都没有半个人来伺候。他们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对,连忙去报了官。
第三天,剩下的下人连带管家都没了,只剩邹家一家子主人。他们这下真慌了,去请了苍玄派弟子来除祟。
然后就是那两名弟子的惨状了。
顾念年道:“下人都没了,只剩主人了?”
邹随江心有余悸道:“是啊,我们也都奇怪着呢。”
顾念年唔了一声,又道:“请问您家里几口人啊?”
邹随江呷了口茶,道:“五口。我大夫人有个儿子,我的妾有一个女儿。”
顾念年道:“儿女双全,邹老爷是有福之人啊。”
邹随江一笑:“哪里哪里,现在出了这事,可把我愁死了。”
宁寰盯着邹随江衣裳上的绣图,仔细翻找着脑海中的细节。突然,他心念一动,脑中飞快闪过什么。
我想起来了!
混沌!是混沌!!
魔修向来奉混沌为神兽!
宁寰后背有些僵硬,脊骨从下尾传来刺骨的凉,他默道:在清纵山下如此猖狂的魔修,定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他正想念诀传音给自己的师尊,抬头猝不及防地和顾念年对视了。
顾念年当时正想法子和邹随江扯皮,回头一看他那傻师兄蠢蠢欲动着,他心道不好,连忙瞪了宁寰一眼。
那是一个带着几分狠意的眼神。
宁寰顿时冷静下来。
师尊熟读古典,天下奇闻异事他如数家珍,怎会认不出来这混沌?若是现在莽撞传音,许会被那不知底细的魔修发现,到时候就危险了。
宁寰想清楚后,微乎其微地对顾念年点点头,示意他不会轻举妄动。
顾念年没有什么表示,继续问邹随江道:“邹先生可曾有过什么仇人?”
邹随江说:“嗐,我一个生意人做些小买卖,哪有那么多仇人啊。”
顾念年抱歉道:“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邹随江惶恐道:“哪里哪里。”
沈清怜手指抚了抚剑鞘,冷声道:“不知能否四处看看邹府,好找找问题到底来自于哪里?”
邹随江起身:“自然自然,真是麻烦各位了。”
宁寰道:“就不劳你带路了,我们随意逛逛。”
沈清怜不可觉察地皱了皱眉。
邹随江闻言笑道:“好,就拜托三位了。”
宁寰直直看着邹随江身影离开,确保他走远的不能再远后,连忙转身问沈清怜:“师尊,究竟怎么一回事?”
沈清怜扫了一眼四周,缓缓道:“从进那间饭馆起,我们就已经进入了幻境。那邹随江的修为我看不出深浅,许是大魔修级别。”
大魔修是魔修的最高等级,几百年来修炼到此级别的人屈指可数。如今只有一位魔修是大魔修——魔尊将绥。
宁寰刚缓下来的骨脊又凉了个透彻,声音有些提高道:“怎么会是魔尊?!他怎会来这里?!”
顾念年嗤笑一声,鄙视道:“你难道一直没猜出来?邹随江,随江——将绥,这么简单的化名你都听不出来?”
宁寰气结:“你!谁能想到这魔修为何会起如此草率的化名?这根本无法隐藏他的身份!”
沈清怜蹙眉,冷哼了一声:“所以他是根本就没想隐藏身份。”
他就是过来挑衅的!
就像是杀人犯杀完人用被害人的血在地上写某某某作案一样!
简直猖狂至极。
宁寰有些迷惑:“怎的你们一个两个都看出来不对劲了,就我没看出来?”
顾念年叹了口气:“师尊在饭馆里提过醒,我是被他提醒后才知晓的。”
宁寰:“?哪里提醒了?”
沈清怜怀疑自己大徒弟脑子有毛病:“我与你说饭馆里没有能放盐的菜,你当真不理解?”
宁寰:“……”
懂了。
一是他们有足够的钱,在菜里加几勺盐这种小事情,花些钱那厨师就得乐不颠儿地来加。
二是……他家师尊什么时候理会过自己这种令他老人家无法理解的喜好?
师尊还是那个亲师尊。
宁寰咳了两声,不自然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沈清怜往帘子后面走,清冷的声音不疾不徐地绕着:“就按我刚说的做,好好观察这幻境。”
宁寰:“……”
宁寰:“顾崽子,你说师尊既然都知道这是幻境为啥还要进来?”
顾念年:“叫谁顾崽子呢?”
宁寰:“师弟师弟,师尊为啥进来?你为啥问将绥那么多?”
顾念年怜惜地送给宁寰一个眼神,紧跟着自家师尊道:“师尊自然是要找幕后主使了,至于我……自然是想套出他的目的了。”语罢,叹了口气:“宁青玄,我有时候真怀疑你这智商师尊为何要收你为徒败坏他名声。”
宁寰:“……滚。”
俩徒弟在后面小声拌嘴,却也没忘时时刻刻小心着周围的危险。
珠帘后面是一间不小的房间,暗红色的基调,看起来像血。在这里大堂中的那股香味更重,有些熏人。房间最前方没有终点,只有一条看不到尽头的用血玉铺成的路。
沈清怜手指一点,放出一指火苗,虽小却亮,勉强能照亮这黑黢黢的小道。
顾念年小声道:“宁寰你猜师尊为何走这里?”
宁寰被他带的也不自觉放小了声量:“这里香味更重,刚刚师尊和那魔头说话的时候必是闻到了。”
顾念年作震惊状:“你居然能想到?”
宁寰咬牙切齿,狠狠掐了顾念年一下:“你这小子别给脸不要脸!”
沈清怜突然开口打断他们道:“青玄,你刚刚不该让他走。”
宁寰被师尊点名,立马松了手装乖宝宝,有点窘迫道:“师尊,徒儿下次不会了。”
沈清怜也没训斥他,只是很平淡解释道:“这是他的主场,他人在不在都一样。这种情况下,人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总比在暗处稳妥。”
宁寰点头受教。
言语之间几人已经走到了尽头。
那路的尽头是一扇青铜门,没有什么装饰。只是门锁上画了一只张牙舞爪眼神凶恶的混沌。
“游戏开始了。”将绥的声音突然出现,空荡荡的走廊里穿满了他的回声,听起来各位渗人。
“在你们面前的这扇门是虚空之门,任何人打开都会见到自己心中最惧怕的场面。”
那声音突然停顿了下,轻笑一声:“踏雪仙尊,本座倒是很想知道你心里最怕什么呢?”
沈清怜冷哼道::“不过一个幻境罢了。若想破境,必要进门。”又转头问顾念年和宁寰:“你们是留在此处,还是随为师进门?”
顾念年和宁寰同时毫不犹豫地答道:“进门!”
沈清怜点点头,转身一把推开那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城。满地都是尸体和残肢,死相极惨。他脚边甚至还滚过来一颗儿童的头颅,脸被划得看不清面容。城中房屋门瓦皆碎,已空无一人。
城中红光密布,恍若一条蜿蜒到无穷的满天血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