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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北凉卷 裕王 独乐乐不如 ...

  •   “听闻久安城中有善舞者,舞姿曼妙、天下独绝,千金一舞也未必肯跳。臣妾不善舞,故而不知此人何等绝妙,竟引人竞豪奢以观其舞?”薄奚浅靥喝着茶漫不经心道。
      “孤亦有所耳闻,想来是纨绔子弟豪掷千金、攀比成风之故。王后初到北凉,许是不知孤之六弟便是那纨绔子弟之最,然六弟虽风流成性,却向来最为纯正,不曾行豪娶强夺之事。说来也是孤之过也,孤只这一个六弟,不免纵容了些。”独孤烨思忖着缓缓道。
      “既如此,不妨由着他罢,王上概莫能外。”薄奚浅靥只觉得此人诸事藏匿于心,令她捉摸不透、脊背生凉。话说,一个在五子夺嫡中胜出的帝王,你本就不该指望他不甚复杂。
      “王后所言极是。”独孤烨微微一笑,仿佛宽慰了些许,放下茶盏道。
      “王上可否同六弟相谈,令六弟出面,邀那千金舞者进宫一趟,也好让后宫众人开开眼。”薄奚浅靥作揖道,很是端庄恭谨的样子。
      “这有何难,孤同六弟说一声便是,王后尽管筹备罢。”独孤烨示意她起来不必如此。
      三日后,景仪殿外,薄奚浅靥正在筹备宴会,守殿的侍卫通禀道:“裕王到。”
      薄奚浅靥收起礼册,蓦然转身,只见束了玉冠的碧衣男子衣带飘飘、翩然而至,当真是风流倜傥的纨绔模样。
      巧的是薄奚浅靥今日也穿了一身碧,独孤邑顽笑,只见薄奚浅靥微微颔首道:“本宫代众嫔妃谢过裕王。”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王后见外了。”独孤邑收起折扇,倚着长廊,洒落随意道。
      “裕王看着可还有何不妥之处。”薄奚浅靥站在繁盛斑斓的花枝下,日光漏下来映在她略施粉黛的脸上,忽明忽暗,动人心弦。
      “夏月清风,烛光纱幕,花香人影,舞乐泠泠,臣弟以为再妥当不过。”独孤邑微微侧首,勾起一抹慵懒不羁的笑意,挥袖展扇,墨发微扬,惹得一众宫女脸颊绯红,垂目颔首,不敢抬头。
      薄奚浅靥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笑:这般沾花惹草的姿态刻意做给谁看,万花丛中过、叶叶不放过之人不见得会如此行事罢。
      “裕王不必拘束,大可随处走走。因诸事在身,本宫便不作陪了。”薄奚浅靥说话文雅,举止得体,一颦一笑虽清冷了些,却颇有一国之后雍容华贵的仪度。
      “臣弟正有此意,王后且放心去罢。”独孤邑撩了撩秀发,起身行礼道。
      “本宫。。。裕王随意。”薄奚浅靥托着曳地的裙裾微微侧首、回眸笑道。
      薄奚浅靥看似淡然处之,心中却腹诽道:放心?放哪门子的心?沾花惹草之人步入花丛,岂不是如鱼得水般肆意横行,呵,做作,无妨,来日方长。
      独孤邑注视着薄奚浅靥离去的倩影,饶有兴趣地把玩着折扇道:“有趣。”
      月色朦胧,华灯初上,久安城最负盛名的舞者乘着缀了花枝、羽毛、四角风铃的轿辇徐徐前行,铃声叮当,花瓣飘香,宫道两侧灯火通明。
      独孤烨举盏同薄奚浅靥道:“颇似王后初入宫闱之景,时下想来,历历在目。”
      “怎好酒未醉人人自醉,王上请。”薄奚浅靥轻笑道。
      “难得王后好兴致。”独孤烨一饮而尽,望着薄奚浅靥的眸中似有情愫涌动。
      此时,有散发着幽香的花瓣从天而降,重重纱幕经风吹动,朦胧之中,一女子手执花枝,飞身而出。
      那女子雪肤花貌,朱唇皓齿,冰肌玉骨,云鬓花摇,嫣然一笑,山河失色。
      “如此美人,恍若天上仙。如此美景,不似在人间。”轻平侯轻叹道,引来轻平侯夫人怒目而视。
      后宫嫔妃也看得痴了,不禁悔不当初。只是想看此人进宫献舞,一曲舞罢,自然该回哪去回哪去,如今看来,除了自叹不如,怕是要被自己蠢哭。
      薄奚浅靥看向座下的独孤邑,果不其然,独孤邑也在打量她,坐姿慵懒,推杯换盏,一副很有兴致的样子,一贯的放荡不羁的姿态。
      再看向独孤烨,显然美人如花隔云端,如今近在眼前怎可不观。她故意失手打翻从西岐带来的葡萄美酒,真是可惜,她微微蹙眉道:“臣妾回宫换件衣裳。”
      独孤烨看向其袖口的酒渍,微微点头,算是应允。
      薄奚浅靥离开后,独孤邑同一旁的安候低语了两句,默默离席,从西偏门走出了大殿。
      凤栖宫内,薄奚浅靥站在屏风后更衣,女使则在一旁翻箱寻衣:“公主要穿哪件?”
      “藕荷色那件。”薄奚浅靥说着,褪下外衫扔到了屏风上。
      宫宴还在继续,清辉之下,花影之中,红衣女子腰肢纤细,越舞越急,舞得广袖翻飞宛若花旋,舞得轻盈似仙,不似在人间。
      此女一肌一肤,尽态极妍,一颦一笑,撩人心弦。可谓是璀璨夺目,宛若惊鸿。
      独孤邑倚在凤栖宫西侧宫墙边的一棵梧桐树下,看着投在窗纸上的人影,一时不察,笑出了声。
      “谁?”薄奚浅靥挥袖灭了近处的烛火,又令女使熄灭殿内各处的灯。
      “全部熄灭。”薄奚浅靥用西岐语吩咐道。
      女使散去,薄奚浅靥闻到一股异香,没错,就是独孤邑日常熏的那股子香气。
      “王后来北凉两月有余了,为何迟迟不肯侍寝呢?是不急呢?还是不想呢?王后以为五哥不好奇吗?”独孤邑点了她的穴道,走到她身后低语道。
      独孤邑伸出修长微凉的手指,饶有兴致地缓慢滑过薄奚浅靥的锁骨,又顺着她的肩头轻轻滑去,滑至她的掌心,于是顺势与她十指紧扣。
      “裕王以为如何?这与裕王又有何干?”黑暗中,薄奚浅靥不是不可动弹,但为了试探,还是不动声色道。
      “臣弟天命风流,王后不是不知。”独孤邑在她耳畔低语道,下一秒竟拿起了她手中的薄衫在黑暗中摸索着替她穿上。
      “本宫以为裕王同本宫还是相安无事的好,裕王是或不是,本宫知或不知,有何相干。”薄奚浅靥冷漠道,眉眼间写满了轻蔑与不屑。
      “王后这般从容淡然、应答如流,可不像是西岐那位养尊处优、骄纵跋扈的公主。”独孤邑别有深意道,微微挑起薄奚浅靥的下颌,唇边不由得勾勒出玩味的笑,独孤邑作势要吻上去。
      “裕王意欲何为,觉得本宫远嫁而来,无所依仗,便好欺负么。”呼吸相闻,薄奚浅靥义正言辞道。
      “嘘。臣弟只是觉得王后有趣,着实有趣。是以臣弟想同王后亲近。”独孤邑厚颜无耻道。
      “况且臣弟向来风流,轻薄于人乃是家常便饭,说来,现下只想轻薄于你,仅此而已。”独孤邑悠悠道,此般浪荡话经他说出,再合适不过。
      “裕王怕不是忘了为人臣子的身份。以下犯上,其罪当诛。”薄奚浅靥不加掩饰地轻蔑笑道。
      “王后所言极是,只是为了王后,臣弟愿意豁出命去。”独孤邑说着便在她肩头落了轻轻一吻。
      薄奚浅靥想一巴掌劈死他的心都有,但目前状况不明还是不要打草惊蛇的好,于是咬牙切齿地硬是挤出了两行清泪。
      “王后想来也知臣弟是万花从中过的浪子,真情假意,臣弟自然要比王后看得真切。王后何苦做戏。”独孤邑拂去薄奚浅靥脸上挂着的两行清泪,继续道:“也是难为王后了,将戏演得,这般糟糕。”
      “独孤邑。”薄奚浅靥直呼其名。
      “叫臣弟小白就好。”独孤邑笑了笑道。
      “你找本宫到底所为何事?”薄奚浅靥竭力保持冷静,克制地淡然问道。
      “臣弟能查到的,五哥查不到吗?王后如何冒名顶替嫁入北凉,五哥若真心想查,只要一声令下。只是,五哥不取你的性命,自有他的考量。许是王后较宫中其他女子有趣几分。明明手可摘星辰,偏偏不怜眼前人。面对万千荣宠仍无动于衷,这样的王后心中藏有怎样的秘密,臣弟好奇得很。”说罢,独孤邑解了薄奚浅靥的穴道,闪身离去。
      “公主。”女使走了过来,行礼道。“点灯。”薄奚浅靥吩咐道。
      景仪殿前,歌舞升平,红衣女子一曲舞罢,又作一舞,待薄奚浅靥回来时刚好终了。
      红衣女子跪道:“舞女姬瑶见过王上、王后,愿王上、王后鸾凤和鸣、安乐永康。”
      “你走上前,抬起头来。”独孤烨定定地看着她,有些微醺道。
      “明眸善睐,顾盼生辉。风姿绰约,无以加复。”独孤烨似乎真的醉了,脱口而出道。
      “王上谬赞,姬瑶愧不敢当。”女子颔首行礼,露出洁白如玉的后背,映着红衣,甚是撩人。
      这种不经意间流露的妩媚最是摄人心魂。此乃后宫嫔妃所不能及也,王后亦如是。
      “孤说你当得起,你便当得起,不必妄自菲薄。”独孤烨如是道。
      是夜,薄奚浅靥将姬瑶留在了棠梨宫沐浴更衣洒扫以待,却不想独孤烨还是去了凤栖宫。
      “王后。叫王后出来迎孤。”独孤烨站在月下,扶着殿门,眉目含情,嘴角噙笑道。
      “王上醉了,走错路了。姬瑶还在等着王上,臣妾这就吩咐下去让人护送王上去棠梨宫。”薄奚浅靥淡然处之,颇识大体道。
      她自然知道独孤烨为何如此,且不说她劝了酒,酒中之物便是她的杰作,只是似乎下的有些重了。
      “王后。”独孤邑的双手搭在她的肩上,含情脉脉道。
      “来人,送王上去棠梨宫。”薄奚浅靥点了独孤邑的穴道,吩咐下去,面上看似波澜不惊,心中实则受惊不浅。
      此蛊不太好用啊,不要再有下一次了。
      棠梨宫内,水气氤氲,姬瑶尚在沐浴,满池的花瓣,满殿的熏香,满室的烛光,香气缭绕,雾气弥漫,光线、纱帘,一切恰到好处。
      恰逢姬瑶出水芙蓉,独孤烨中蛊已深,视线内只有烟雾缭绕、花香袭人、光影绮丽、美人出浴,一幕幕撩拨着他的心弦,让他一步步朝她走去,任由她解带宽衣。
      一切自然而然、水到渠成,到底是没有辜负薄奚浅靥的一番心意。
      翌日,独孤烨下了一纸诏书,封姬瑶为云贵妃,仅次于薄奚浅靥,位居四妃八嫔之上。
      “谁道腰肢窈窕,折旋笑得君王。”
      “妖媚惑主,不知廉耻。”
      “出水芙蓉神仙骨,倾世红颜惊鸿舞,顾盼生辉君王护,从此六宫粉黛无。”
      “悔不当初。”
      “可不是吗?”
      说来不知是幸,还是不幸?独孤烨夜夜宿在棠梨宫,后宫嫔妃便日日找薄奚浅靥这个正宫做主。
      薄奚浅靥又能如何,只能一边耐着性子听她们一个接一个哭诉,一边跟着诉苦:“本宫也劝王上要雨露均沾,然王上心之所向,本宫无计可施啊。”
      此举倒颇显成效,王后不善妒,王上不听劝阻,后宫嫔妃渐渐不再去凤栖宫诉苦,转寻新的出路,或落花微雨偶遇一场,或月下弹琴起舞弄影,真是一派百花争艳、姹紫嫣红、欣欣向荣的好光景。
      许是薄奚浅靥这个正宫不聒噪不折腾与其他人费尽心思大相径庭,倒显得与众不同。
      于是,风和日丽的一日,独孤烨无声地造访了凤栖宫。
      彼时薄奚浅靥正在赏心亭制胭脂,见到独孤烨,薄奚浅靥也没停下手中的活计。
      “王后这是在做什么?” 独孤烨闲庭信步,开口道。
      “夏日将尽,臣妾觉得花落成泥不免可惜,听宫人说可收集来制成胭脂,便试一试。也算是有花堪折直须折。”薄奚浅靥铺着胭脂道。
      “王后有心了。可还有其他话要同孤说。”独孤烨定定地看着她道。
      “王上自有分寸,臣妾无言相告。”薄奚浅靥盖上胭脂盒道。
      “如此,孤改日再来。”独孤烨淡淡道。
      是夜,薄奚浅靥再度写了书信:“诸事顺意。”好巧不巧,碰上独孤邑夜探凤栖宫。
      “裕王深夜造访,不合适罢。”薄奚浅靥立于枝繁叶茂的梧桐树下,淡淡道。
      “王后别来无恙。私通之罪,臣弟担不起,王后也担不起。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仅此而已,王后以为何如。”独孤邑从树上飞跃而下,落到薄奚浅靥面前,潇洒自如地笑道。
      “裕王所言甚是,既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裕王日后还是不要夜访后宫的好,只是,裕王此次还要执意点本宫的穴吗?”薄奚浅靥戏谑道。
      “臣弟不敢造次。”独孤邑恭谨道,跟随薄奚浅靥往前走了两步。
      “不敢造次?裕王可真是善忘。”薄奚浅靥不禁嗤之以鼻道。
      “都说王后大度,云贵妃宠冠六宫,王后都不曾找她的麻烦,为何偏偏对臣弟这般刻薄呢。”独孤邑故作一本正经、百思不得解道。
      “裕王惯会说笑,云贵妃侍奉王上尽心尽力,本宫为何要苛责于她。至于裕王如何,与本宫何干。裕王的心思,本宫猜不透,也不想猜。”薄奚浅靥漠然道。
      “王后不苛责云贵妃,自有王后的道理。与其说王后不善妒,不如说王后之心莫测。”独孤邑负手而立,俯身与她四目相对,嘴角微微勾起,邪魅迷人。
      “世人说心中有沟壑,眉目即山河。本宫却觉得裕王像极了深渊。”薄奚浅靥同独孤邑四目相对,浅笑着一字一句道。
      “那王后可愿同臣弟一起万劫不复。”独孤邑伸出双手揽过薄奚浅靥的肩膀,薄奚浅靥一个趔趄跌入他的胸膛。
      二人对视良久,虽然身形暧昧,却是一个比一个清醒。
      “不愿。”薄奚浅靥的嘴角微微勾起,笑得凉薄无情道。
      “是么,我不信,你总会愿意的。”独孤邑挑眉,微微侧首道。
      “放心,我自会为你保守秘密。在跌入深渊之前,我怎会舍得你死。”说完,故技重施,勾起薄奚浅靥的下巴吻了上去。
      只是这次并未点穴,薄奚浅靥有些失神,独孤邑吻得很深。
      逐渐,淡淡的血腥味在二人的唇舌中蔓延开。是薄奚浅靥的手笔。
      独孤邑笑容邪魅,伸手挡住她的美目,一脸得逞,直至饱食餍足。
      薄奚浅靥虽说克制住了当场劈死他的念头,却还是朝着他的小腿狠狠地踢了上去。
      “王后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小爷我可不知还会发生什么。”独孤邑笑得相当无耻,一个转身扭转乾坤,将薄奚浅靥按在了梧桐树上。
      月色撩人,独孤邑觉得眼前的女子于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然而此时,薄奚浅靥的脑海里已经将他千刀万剐了,便是如此,也不解气。
      眼前之人必死无疑,待她从长计议。
      砍他,一定要砍了他。要变着花样地砍得他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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