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幽灵》晋十

6、第 6 章

　　一个长相英俊的男人撑伞走在路上。这时候正是四月暮春，太阳不能说小，但是也没到那种烈的程度，哪怕是娇嫩的姑娘们也没打伞。这样一个英挺俊朗的男人却撑起了伞，实在显得略为矫情。男人皮肤比一般男生白，有点像敷粉过厚的感觉，充斥着一种虚假的感觉。那种白，几乎透着光，不禁让人感觉如果没有伞的遮蔽，这个人就成了个光线随意穿透的纸人。纸人小心翼翼的撑伞行走，他每走一步都要留意自己的影子是否在伞的阴影之下，不敢让自己的影子晒到一丁点太阳。虽然他很谨慎，但是不代表其他走路的人也这样谨慎。
　　“哎，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闵昱不小心撞到了男子。他一路上都在给跟着他身边的秦墨讲事情，一个没注意就撞到了人。
　　男子被闵昱一撞，原本缩在伞下的影子就稍微见了见太阳。看见自己的影子暴露在阳光下，男子像是吓了一大跳，赶忙缩起身子，躲在伞下。至于闵昱的问话，他一个字也没说，藏在阴影之中的眼睛只冷冰冰的瞥了闵昱一眼，随后这个怪男人就缩着身子离开了。
　　“奇怪。”闵昱对对方的反应感到奇怪，更对对方的眼神感到不安。那种眼神几乎没有任何情绪，不像是有体温的人类会有的。
　　“什么奇怪？那个男人有问题吗？”秦墨这时候满脑子都是找到自己的身体重新复活，根本没注意到对方的怪异。
　　“咳，没什么。”闵昱不想和秦墨说太多阴界的事情。勾起活人对鬼界的好奇心，会带来不少麻烦。如果不是这个人成了生魂，自己是不会和他讲阴差的任何事情的。不，如果这个人不是生魂，自己也不会遇到他吧。也不一定，也许他们可以以活人的状态见面。相遇这种事…谁说的准呢？
　　“没什么。你复活之后，要注意不要夜晚出门，也不要去医院这些地方。”闵昱跳过刚才的怪人话题，继续给秦墨讲复活之后的注意事项。“生魂离体，你的身体基本和死人身体一样，除了你身体残留的一些气。这些气是你的魂产生的，没了魂，气就会自己消散，等气散没了，你也就完了。”
　　秦墨并没有被闵昱的这番话吓到。和这个人打了几天交道，他已经熟悉他的套路—如果真有麻烦，他不会这样慢悠悠的走路。
　　“不过你不用担心。你既然还是以生魂的形态存在，那么你身体里的气还是够的。你回到身体之后，因为是刚复活，那么身体还不太稳定，魂魄也不够稳定，容易被一些东西盯上。”闵昱动了动手指，模仿了某个动物。
　　顿时，秦墨回忆起某些不好的记忆。作为没有实体的灵魂，他竟想拿张纸擦擦他额头不存在的冷汗。
　　“哎，也不用这么怕吧。小墨，哥哥会保护你的。”闵昱看出他的慌乱，依旧没有丝毫的自觉，甚至开口嬉笑起来。
　　笑个头！秦墨忍下打人的冲动。

　　秦墨住处在一个旧小区。虽然小区建房时间久远，但因为附近有所高中，这里勉强算是学区房，一直维持了不错的人气。尽管今天不是周末，但是小区门口已经聚集了一堆一堆的人。大部分是头发花白的老人，三两个成一组，围着个棋盘下棋。还有老奶奶聚在一起晒太阳唠家常。看起来极富有生活气息。比起人气稀薄的新区，这里的每一块砖瓦都散发着人间的烟火气。
　　“要介绍一下吗？”闵昱一边走着一边问。
　　“不，不了吧。我…其实不怎么认识他们。”秦墨有些尴尬的解释，“我早上起的早，晚上回来的晚，基本都没和他们碰过面。”他为自己与邻居相处数年却不认识对方感到有些不知所措，他一直是独来独往的人，没有多少朋友，连同学也不记得几个，哪怕住在一起数年的邻居，他也没什么印象。他一直知道自己是个奇怪的人，知道自己的孤僻绝不会给自己带来安静以外的好处，但是自己还是不愿意融入人群。那些人，哪怕仅仅是靠近，他就会感到无法言说的抗拒与恐惧。恐惧人群，抗拒自己，他已经习惯了。他这样生活了13年，像个孤零零的幽灵，以别人不能理解的方式生活了这么久。
　　“咳，我只是随便一说。”闵昱察觉到秦墨的不对劲，转而换了个话题，“说起来，你这几天没有消息，家人不会担心吗？”
　　“…不会。”
　　闵昱立即意识到自己触碰到这个男孩的禁忌。
　　“咳，这下往哪走？”连续两次踩雷，闵昱干脆放弃聊天，专心走路。
　　“这边。跟我来吧。”秦墨并不在意闵昱刚才的话，面无表情的走在前面。
　　旧小区的特点之一便是住宅密集程度高。略窄的过道，一模一样的房型，夹缝中艰难生存的几株绿植在暗黄斑驳的墙面上显得尤为珍惜。这里没留有可供人透气的空间，寸土寸地都被用来建造房子，平地都被水泥覆盖，自然的一切已经被束缚在冷硬的水泥之下。越往里走，方形建筑越多，弯曲的走道也就越多。稍不注意，就会迷失在这迷宫里。
　　秦墨带着闵昱左拐右绕，终于到达他的住处。
　　闵昱看着两手空空，站在门口的秦墨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你有钥匙吗？”
　　“…没。”
　　闵昱看着老式的门锁若有所思，继续开口道：“…你会撬锁吗？”
　　“…怎么可能。”
　　好了，他们绕了半天的巷子，终于到了住宅，却发现他们没法进门。
　　闵昱开始思考所有的可能。
　　“你一个人住吗？”
　　“嗯。”
　　“…有备用钥匙吗？”
　　“没有。我一个人住，没必要配备用钥匙。”
　　“…”
　　闵昱看着老旧的门，有了另一个想法。
　　“你家门结实吗？”
　　“？”
　　“这门耐踢吗？我打算强力破门。”闵昱一脸认真。
　　“不行！”秦墨立即反对。
　　“你别担心，我不会伤到自己的。”闵昱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这小孩被自己踢门吓到了，还担心自己，有点可爱。
　　“…不是。”秦墨无语的瞥了他一眼，解释道：“你强行破门的声音太大，我会被邻居投诉的。”
　　“…那你还想不想活了？”
　　“当然想。”
　　“…”那顾不得那么多了。闵昱一个回旋踢，没想到门压根没关，闵昱倾注全身力气的那只脚踢了个空。
　　“嘶，你都不锁门的吗？”闵昱拍了拍身上的灰爬起来。他轻轻按了按下巴，他的下巴在他倒地的时候硌到了某个坚硬的东西，疼的他龇牙咧嘴。
　　秦墨没搭理他，他直接冲进房间，看自己的身体在不在。从门开的那一刻，秦墨头脑就陷入了混乱。自己一般是不可能不锁门的。难道是有人进了他家？是小偷？不会。他的直觉告诉自己不是小偷。如果不是小偷，那会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和自己魂魄出窍有关系吗？难道是那些东西…无数不好的念头从秦墨脑海中冒出来，此刻的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卷入了一场未知的危险，而自己为何陷入危险，他一无所知。这种如黑洞般的恐惧给他的神经负上重荷—他已经快失去理智。现在的他只能祈祷自己找到身体，复活，然后回到原来的生活。
　　卧室没有他的身体。
　　客厅，也没有。书房，阳台都没有。
　　秦墨瞬间慌了神。从他成为幽灵的那一刻，他就一直处于精神紧绷的状态，后来遇到的那些鬼物，更让他发疯。当闵昱告诉他，他能复活的时候，说实话，他感到了不是重生的开心，而是自己的生活可以回归正轨的一种满足，这是一种希望。然而这种希望在此刻破灭。
　　闵昱拿着某个挂件样的东西走到秦墨身边。
　　“这是你的？”
　　秦墨勉强的抬起眼，倦累失望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
　　闵昱抬了抬眉，吸了口气，慢慢说到：“你还有个地方没去。”
　　“什么？”秦墨抬起头看着闵昱。
　　“浴室。你忘了浴室。”闵昱开口笑道。
　　秦墨努力聚起力气，站了起来，走向卫生间。
　　开门一看，他的身体果然在，在浴缸里安安静静的躺着。
　　“这下放心了吧。”闵昱朝秦墨笑笑，语气欢快，“不过你是怎么做到的？”他指了指秦墨规矩的躺姿。
　　“…”
　　“你是在浴缸泡澡泡出脑震荡，然后灵魂出窍了吗？”闵昱一本正经的戏谑。
　　秦墨没反驳他。现在自己应该尽快复活，而不是和他进行无意义的对话。
　　“找到身体之后，应该怎么办？”秦墨检查身体没受伤后，问道。
　　“等着。”闵昱收起刚才的嬉皮笑脸，“你身上应该被下了咒。”
　　“下咒？”
　　“嗯。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胳膊出了很多血。我和你讲过，灵魂可以反映躯体的状态。既然你的灵体状态受到伤害，那么你的躯体也已经受伤。不过你浑身上下没一处伤口。”
　　秦墨一副“你怎么知道”的眼神瞅着他。
　　闵昱瞥了一眼，清咳了一声：“咳，我检查过了。浑身上下，额，里里外外确实没伤口。”
　　靠！还里里外外！这个变态！秦墨要抓狂了！
　　感觉到秦墨的杀气，闵昱稍微退后了点，比了个暂停的手势，“哎，先冷静一下。冷静一下，等我说完。那个，虽然你的伤口已经被处理了，但是你流的那些血还在这。”他扔出了一个小物件。
　　是刚才那块挂件。那东西通体洁白，泛着圆滑的亮泽，中间还有块深红色的斑点。看起来像是玉。秦墨摸了摸，发现果然和玉石的质感一样。
　　“这是？”
　　“玉。”闵昱补充了一句，“死人嘴里的玉。”
　　“…”秦墨有一瞬间真的想锤爆眼前人的头。
　　闵昱完全没在意秦墨杀人的眼神，自顾自的把玩那块玉，一边把玩一边说：“这块玉里有你的血。你的气息已经完全溶进这块玉了。”
　　“那会怎样？”秦墨问的小心翼翼。
　　“换句话来说，你的气息已经被玉主人掌握了，无论你到哪里，你都会被他找到。正常有这种东西的，要么是鬼物，要么是僵尸。不过无论是哪种，我想都不是来和你交朋友的。鬼物的话，我还熟悉点，估计是为了吸你的阳气，以便在阳间生存。如果是僵尸…那我也不懂。毕竟我也没亲眼看到过，只听崔钰说过。僵尸到底会对活人做什么，我实在不清楚。”闵昱说完，朝秦墨摆了摆手。
　　秦墨听闵昱讲完，是真的吓傻了，连闵昱朝他摆手都没反应。
　　“不是吧。吓傻了？”闵昱有点为自己吓坏小朋友感到愧疚。
　　“哎呀，小墨？乖墨？墨墨？”闵昱使劲摇了摇秦墨，秦墨这才反应过来。
　　也不能怪他胆小，经不起吓，一般人莫名其妙灵魂出窍，还遇到各种鬼魂，没几个不会吓得头晕。现在又要面临鬼物或者传说中的僵尸的追击，胆儿再大，一时也难以接受。不过秦墨终究是见过恶鬼的人，他很快想到了另一件事。
　　“那僵尸和我身上的咒有什么关系？”秦墨想着，就算自己要死，也得作为人，堂堂正正的去死。既然僵尸已经无法避免，那自己也要先复活再赴死。
　　“…说实话，这咒我也看不懂。不过有些像驱魔的。你住的这个房子也被施了结界，防止鬼物进来。看起来是有高人要救你。只是我不知道这咒会不会损伤灵体，如果我贸然让你进入身体，说不定你会直接被灭。”闵昱摊着手，“所以我们还是等着那位高人来解咒吧。”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很快吧。我们进了这结界，那位高人应该很快就会察觉到。”
　　“…”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从楼道里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人的脚步声，哒哒哒，又感觉比一般的脚步声轻,兴许是个身量纤纤的淑女。
　　“来了。”闵昱感觉异常灵敏，“先别动。”
　　“是那个下咒的？还是…”秦墨放低声音说。
　　闵昱摇摇头—他也不确定。
　　传来一阵咔哒咔哒的声音—是门锁撬动的声音！闵昱和秦墨相觑一眼，他们刚才顺手把门关了。那么问题来了，僵尸会撬锁吗？
　　闵昱朝秦墨使了眼色，要他暂时先躲起来，自己则去看看那个撬锁的家伙。
　　还没走出卧室，咔哒声已经停止了，两团黑色的影子映在地上，一大一小。
　　那个大的黑影径直走向浴室—看来他很清楚秦墨身体的位置。
　　小的黑影则到处走动。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他向卧室走来。
　　闵昱摆好进攻的姿势。
　　黑影越靠越近，已经走到了门框处。闵昱迅速伸出手，打算先抓住这家伙。
　　不过他的手，落了个空—那个小黑影居然是只体型略大的黑猫！
　　这黑猫很有灵性，察觉到眼前这个人打算抓自己后，立刻跳上高处，并且开始喵喵叫。
　　这下要惊动另一个了！闵昱想一个是抓，两个也是抓，不如先抓那个大的。刚转头，就和一个人迎头撞！
　　这一撞还好，主要是对方给了他下巴一拳，力气大到几乎让他感觉自己下巴裂开。
　　靠！我的下巴！自己的下巴接二连三的受伤，闵昱再也忍不住了，就要踹对方，上去就是一脚！
　　脚还没落到对方身上，对方开口了：“喂！闵昱，你看清楚！是我！”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调，眼前这个人正是这几天联系不上的崔钰。
　　闵昱看清来人之后，面无表情的继续踢了上去。
　　“…我都说是我！你还踢！瞎吗！”
　　“…就因为是你。”闵昱踢完后又补了两脚。
　　…
　　秦墨听到动静后出来，发现客厅的两个人正在大眼瞪小眼，一只黑猫蹲坐在桌子上。
　　“这是？”
　　“哦，小墨。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谢宥宥，谢小姐。”看到秦墨出来，闵昱收起臭脸，先介绍起桌上的猫。
　　猫咪小姐？猫妖吗？
　　“谢小姐？你好？”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是秦墨还是打起了招呼。
　　随后闵昱指了指旁边的男人，敷衍道：“他叫崔钰。”
　　崔钰：“…”
　　秦墨想起来男人就是之前闵昱提起的那位比常人多一魂的鬼差，顿时敬意遍生。
　　“崔钰先生，崔先生，您好。我叫秦墨。”不知道是不是鬼差天生对灵体的压迫，秦墨有些紧张，不仅舌头发颤，连伸出去的手都略有颤抖。
　　“哈哈，我知道你。不用叫我先生，叫我崔钰就好。”崔钰笑得自然温和，是一贯的亲切宽和作风。
　　“崔…崔钰？”秦墨还是不习惯对陌生的人直呼其名，叫的变变扭扭的，脸上也不知为什么有些红。
　　崔钰继续温和的笑。
　　闵昱：“…”
　　谢宥宥：“…”
　　“崔钰，你不是来解咒的吗？那就快点解！”闵昱不耐烦的打断这两个人奇怪的对话。
　　“哦，这解咒不急。”崔钰还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温柔的打量秦墨，“这次主要是来给小墨加强结界。”
　　实在忍受不了。这个家伙怎么回事？他俩是第一次见面吧。
　　因为气氛实在太诡异，闵昱直接站在两人中间，用身体隔开这两个人的交流，用眼神警告崔钰别作妖。
　　崔钰：“…”傻子。
　　闵昱：“…”
　　眼看这两人又要闹，那位猫妖小姐适时的叫唤了几声，提醒他们别忘了正事。
　　闵昱想起来那块玉。他把玉交给崔钰，让他来看一下到底是什么东西的。
　　崔钰虽然为人不靠谱，但能力确实不错，在闵昱之上。也许是因为出生时混入那一缕阴魂，崔钰对阴界之物有种特殊的敏感，他只要根据那些东西的气就能判断他们的等级，灵力，进而判断是什么。他常年出入鬼界，对鬼物也颇为熟悉，只要是他检查过气息的，他没有不记得的。听起来似乎无法相信，但是事实如此。
　　崔钰只看了一眼，便有了答案：“僵尸，低级的。”
　　闵昱点点头：“和我之前想的一样。不过，阳间怎么会有这些鬼物？是封印…”
　　提起这个，崔钰似乎有些头疼，他看了看闵昱，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头说：“你不用管。”
　　闵昱明白这个话题越界了。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阴差，只处理些阳间的事务，鬼界众生自己是不该过问的。他仔细问了低级鬼物可能造成的伤害后，明白了那些东西只是会吸取活人阳气，暂时放下心来。
　　“不过你也不要降低警戒心。”崔钰的脸色严肃起来，他给闵昱一个忠告，“鬼界最近很乱。也许阳界也要开始了。”
　　“哎…”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流淌。他们明白接下来的日子不好过，鬼界大乱，也许连带着阳界，连带着那些无辜的阴灵，那些一无所知的人都会遭遇不幸。
　　“我明白了。”闵昱开口，拉着秦墨往房间走，“不过现在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秦墨被接二连三的意识冲击，差点忘记自己的目的，闵昱拉着他进房间才想起来。
　　“崔…崔钰先生，我是来复活的。”秦墨开始他艰难的说话，脸上也出现奇怪的神色。
　　闵昱觉得自己让他和崔钰说话是错误的。为了避免错误，他打算替秦墨把接下来的话说了。
　　“小墨不知道因为什么，生魂离体，我现在是打算把他带回去。”
　　“哦。最近生魂离体很容易发生嘛。”
　　“什么？”
　　“他已经是我这个月遇到的第四个生魂离体的了。”崔钰抱着桌上的黑猫，摩挲着她的脊背，“真稀奇。原本生魂是难得一见的。”
　　这种事不会是巧合吧。闵昱若有所思。
　　“总之，先你先让他回去吧。”崔钰抱着猫，打算离开，“我还有其他的事，就先走了。”
　　“嗯，路上小心。”闵昱挥挥手，算作告别。
　　离开之前，崔钰突然凑身贴近秦墨耳边，低笑着说了句话。
　　闵昱：“…”
　　“那家伙和你说了什么？”闵昱感觉空气里有点绿。
　　“啊？没什么。”秦墨摇摇头不说。
　　“…”
　　“你不要问了。赶紧让我回魂吧。”
　　“…好。”
　　“对了。我要怎么做？”秦墨恢复之前的兴奋状态。
　　“躺好。然后睡觉。”闵昱拍了拍旁边的床，示意他躺下。
　　“…就这样？”
　　“剩下的我来就好了。”闵昱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笑。
　　自己也帮不了什么忙，乖乖听话吧。秦墨乖乖躺下，闭上眼睛，准备入眠。
　　耳边是闵昱窸窸窣窣贴符纸的声音。暂时关闭视觉之后，他的听力异常灵敏，很快那声音也没有…意识逐渐进入模糊，他隐约感受到旁边有一个温暖的东西。有个低沉的男声问他，今晚去他家吃饭吧。是闵昱吗？这样的邀请又让他想到崔钰和他说的话…
　　温暖…声音…自己睡着了…
　　声音从秦墨耳边消失了。他的意识彻底不清醒了—他陷入沉沉的睡梦中。
　　…
　　秦墨醒来，已经是黄昏时候。暮色沉沉，微黄的光线透过玻璃窗户射进来，照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整个人都被这柔和的暮色映的懒散。秦墨看了看身边，那个“自己”已经不见了—他已经恢复成人了。
　　现在生活可以回到正轨了吗？秦墨思考着，既然自己已经恢复，自己说不定可以把这几天经历的当做做梦，忽略那些，重复自己单调枯燥，千篇一律的生活吧
　　“嗯？醒了吗？”闵昱走进来，看到秦墨醒来，摸了摸他的头。
　　“还好，没什么不舒服吧？”
　　“嗯…”温热的手掌贴着额头，细碎的额发被压着，刺着皮肤痒痒的…秦墨心底生出一点微妙的感觉。
　　“嗯…那收拾一下，准备出门吧。”
　　“啊？”秦墨有点懵，直愣愣的看着他。
　　“去我家吃饭喽。”
　　“嗯？”
　　“不是吧？你答应我的。”闵昱被这小孩懵懵然的样子搞得不知所措。
　　“啊…”
　　“小墨，你忘了吗？”
　　“…”
　　“…我只是觉得，我一个外人，去你家吃饭好吗？”秦墨想去自己的确在迷迷糊糊的状态下，答应过他的邀请。但是那时候自己的脑子也不够清楚。现在清醒了想想，自己一个陌生人去别人家吃饭，不只自己，别人也会很尴尬吧。
　　“有什么问题吗？”闵昱完全没留意到秦墨的心思。
　　“走啦走啦”他推着秦墨就要出门。
　　“我…我不去了吧。”秦墨从没有过去别人家吃饭的经历。
　　“哎呀，可是你已经答应我了。小墨，墨墨…”闵昱开始死皮赖脸。
　　“…”
　　“…那，我得换件衣服吧。”秦墨投降了—他接受不了一个一米八几的男人在他面前撒娇，喊他“墨墨”。
　　“换吧换吧。”闵昱语气带着小女生的雀跃。
　　“…”
　　“要我帮忙吗？”某人眨巴眨巴眼睛。
　　“…不用。你出去行吗？”秦墨看着对方毫无自觉的脸，有点想吐血。
　　“哦哦。”某人得令，欢快的出去了。
　　“…”
　　出门的那一刻，秦墨就明白自己之前那些回归正常生活的想法都是浮云。自己是不可能和这个男人不发生牵扯了。
　　“走吧走吧。”男人笑脸迎迎，推着他催促他快点。
　　“…我要再检查一下钥匙。”
　　“哎呀，没带就没带啦。没钥匙就和我住吧”
　　“…倒也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