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幽灵》晋十

5、第 5 章 自己多年沉

　　夜晚是阴灵的白昼。阳间白天阳气过重，阴灵无法忍受。黄昏黎明，是阴阳两界交替时刻，阴阳两气有所重叠。这个时间段，阳气消散，阴气凝聚，是阴灵喜欢的时刻。
　　因为阴界封门无法投入轮回的死魂须得从阴差处获得暂留证，才能留在阳间。一魂一证，有了证才能合法的留在阳间。
　　“否则，你就得滚回去了。”说话的声音粗咧沙哑，像是来自垂暮之年的老人。然而仔细看看，声音的主人却是个面容昳丽的青年。青年一只手卡着一只死魂的脖子，空洞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不只眼睛，青年上半张脸都是苍白木然的，像是木偶的脸，没有表情，没有动作，下半张脸只有嘴巴在动，一张一合。仔细听听，声音也不是从他嘴里发出的，而是从他微隆的腹部。腹部的声音一直在喋喋不休：“你要被抓回去！关起来！关在地狱里！关在…”
　　突然青年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诡异笑声，接着他肚子也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腹部的起伏消了下去，连同腹部的说话声一起消失了。这表示他刚才吃的食物已经消化完。像是玩偶被安上发条，消化完毕的青年一扫刚才的木然呆板，整个人都生动起来。他嗅了嗅拎着的死魂—如果闵昱在旁，一定能看出来这个死魂就是傍晚摸秦墨头发的那个。嗅完之后，他直接把死魂撕成了两半，然后开始新一轮的进食…零零散散的肢体被扔的到处都是，暗红粘稠的鲜血浸润草地，到处都暗示着这里发生过残忍的杀戮。然而黎明来临后，这些残缺的肢块，滴落的血迹都在阳光下消失了。
　　闵昱是被秦墨推醒的。昨天他走完阴本就是身体虚弱的时候，又在医院解决一只怨灵，体力消耗很大，正需要长时间高质量的睡眠。因此他把手机静了音，闹铃也关了。没想到他却是被秦墨推醒了。
　　“乖墨，”闵昱眼睛都没睁，闭着眼睛说话，“干嘛起这么早？再睡一会儿嘛。”
　　“有人打电话给你。”秦墨举着手机。
　　“谁呀？”闵昱不仅没睁眼，还往被子里缩了缩。
　　“上面写的老头。”
　　“…那是我爸。”
　　闵昱估摸着他家老头应该是为了自己从医院逃走这事。这可不是好事，少不得一顿臭骂。闵昱把通话音量调到最小之后，小心翼翼的按了接听键。果不其然，对面上来就骂。
　　“闵昱，你这个王八羔子。不好好在医院待着，跑出来干嘛…”他爸虽然年过半百，但是骂起他来滔滔不绝，气势足的很，隔着电话，他都能感受到那种雷霆之怒。他也能想象到老头现在肯定在家气的跳脚。
　　啧啧啧。太凶了。闵昱把电话放到离自己远点的桌子上—他打算给他爸冷静的时间。
　　“哎，你干嘛呢？”闵昱发现秦墨系了小围裙。围裙是他在超市买东西送的，粉红的，一直挂在厨房。他不常做饭，偶尔几次下厨，也就是煮个泡面水饺什么的，压根不会系围裙。他之前嫌弃围裙麻烦，还是粉色的。现在看到秦墨围着那条粉色小围裙，别提多可爱了。窄窄的腰身被根绳子勾出来，粉嫩的颜色配着秦墨可爱（冷漠）的脸，完全击中他的萌点！
　　“给我做饭啊？”闵昱忍不住要调戏秦墨，“起早给我做饭呀。哎呀！乖墨，你怎么这么贤惠呢？”
　　秦墨没理他，直接连个白眼都没翻，掉头就走出房间。
　　小孩脾气真大。不过系围裙好可爱，还给我做饭…闵昱想象得到秦墨早起在厨房忙活做早饭的情景，忍不住痴笑。小墨真可爱…
　　“闵昱！闵昱！你人呢？王八羔子！你要气死我！…”他爸骂了半天，没得到对面一句回答，就发现自己被儿子晾了，更气了。
　　“啊！喂，爸。我没事。不是，我真没事。没，我没不接你电话。那个，额，信号不好。爸，你听我说啊，医院那边…”闵昱怕真把老头气着，赶紧接电话解释。
　　秦墨今天醒的很早，可能是昨天闵昱的话给了他刺激。闵昱告诉他只要回到身体里，他就能复活。这事太让他高兴了！他原本以为自己死了，整个人都丧到极点。没想到自己遇到闵昱，闵昱不仅告诉自己没死，而且还会帮自己复活！虽然闵昱喜欢开自己玩笑，但是他做事靠谱，而且在医院也救了自己，确实算得上是自己的恩人。自己目前什么都没有，那就做点事情感谢他吧。于是秦墨才会早起做早饭。为自己的恩人做顿早饭，这是应该的。昨晚闵昱给他贴的那张咒符可以让他暂时接触阳间物体。这符是闵昱以血画就，掺了阴差的血，阴灵便能暂时接触阳间之物，行于日光之下。除了同为阴灵的，活人是无法看见他的。这符的时效是24小时，也就是到今晚五点，他都可以当一个阳间的隐形人。
　　闵昱去厨房的时候，看见秦墨正在煎鸡蛋。黄心白质的鸡蛋铺在热油微溅的锅里，伴随食物在高温中发出“滋滋”，一种油炸食物的特有的香气慢慢溢了出来。秦墨一手执木铲，一手抄煎锅，看鸡蛋边缘微焦，便转动木铲，将鸡蛋翻了个个，手法娴熟伶俐。
　　“哇！乖墨你好厉害！”闵昱在一旁惊呼。
　　煎个鸡蛋而已，大惊小怪。当然自己这个鸡蛋煎的确实很好，很完整，蛋黄没散，蛋白也是完美的圆形…秦墨还是面无表情，心里却是有点小得意。之前还没人夸过他鸡蛋煎的很好呢。
　　“喏，这是你的。”秦墨把鸡蛋盖在面条上，示意闵昱端走。
　　“鸡蛋面。”闵昱表情略显夸张，他嗅了嗅，“好香啊。”
　　鸡蛋面而已，这个家伙这么夸张的吗？“快点端走!对了，你刷过牙了吗？”秦墨突然想起，发出灵魂质问。
　　“额，忘了，这就去，这就去…”某人突然想起自己居然还没洗漱。这太糟糕了！小墨不会以为自己很邋遢吧！
　　为了维护自己的美好形象，闵昱居然把买回来没怎么用，原本会被一直遗忘到过期的洗面奶打开了！他之前一直是清水洗脸的糙汉子。真是没想到啊…洗完脸，他顺便刮了一下胡子—虽然他胡茬不怎么长，但是刮完之后，到底会显得年轻点。面霜来点吗？闵昱看着从未拆封的盒子，开始思考…等他把自己彻底捯饬完，面已经坨了。
　　“这…”闵昱吸溜了一小坨，真心夸赞，“挺好吃啊。”
　　“如果你快点，会更好吃。”秦墨也吸着坨了的面。虽然他没有等人的习惯，但是不等的话，也太不礼貌，况且难得有人和自己一起吃饭。“如果把刚煮好的面放到凉水里，面就会筋道点，也不会这么快就坨。”秦墨一边吃着面，一边解释，“不过我觉得自来水不卫生，你家也有凉白开，但是那应该是你住院之前烧的吧。隔了几天的水不能喝，我就没用，还是直接装碗了。”
　　闵昱吸着面听他说煮面的小技巧，用凉水过一遍会筋道，隔了几天的凉开水不能喝…他过的很细心。这是闵昱给秦墨贴的第二个标签。腼腆，内向，会自己做饭的21岁男孩。一个人生活吗？“你经常自己做饭？”闵昱不经意的问。
　　“嗯，我经常做。”秦墨没在意，“我们吃完就出门…找我的身体吗？”
　　“嗯。所以你现在好好回忆一下你应该会在哪。”
　　秦墨想了一下，自己生活向来单调无味，一直是三点一线的模式：学校，公寓，超市。按照闵昱的说法，自己失魂之后，身体应该陷入昏迷状态，如果这几天身体还是安然无恙，那么身体应该是在公寓。不过自己真的没事吗？那昨天出现的伤口和那些血怎么回事？总不会是自己弄的…
　　闵昱三下两下吸溜完面，看秦墨在发呆，挥了挥手，“没事吧？”
　　“嗯。”秦墨回过神。他现在应该尽快找回身体复活，那些伤口自己暂时不用考虑。如果真有什么问题，那也是他复活之后的事了。
　　“乖墨，有问题的话，直接和我说。”闵昱吃完面，自然而然的收拾碗筷。他家一向如此，他爸他妈一个做饭一个洗碗，所谓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虽然小墨也是男的，但是自己总不好让他既做饭又洗碗，况且他还是客人，太说不过去了！
　　“哎，我自己的碗我自己来吧。”秦墨拒绝了闵昱的好意，闵昱的行为让他有点受宠若惊。他习惯了自己做自己的事，自己给自己做饭，自己吃饭，自己收拾碗筷。这些年，他总是孤身一人，突然有人和自己一起吃饭，还要帮忙收拾碗筷，他突然就有了一种奇异的感觉，像是从前吃青团时候的满足甜蜜。
　　“哎呀，不用啦。我来我来，乖墨，跟我这么客气干嘛？又做早饭，又要洗碗，心疼我啊？”闵昱嬉笑着拿走了碗筷。
　　秦墨面无表情，心里一边骂这混蛋不要脸，一边又觉得有些开心。
　　“哎，眼神这么热烈啊？我说中了？”
　　滚蛋！
　　秦墨突然意识到自己与这个仅相识一天的人已经能像老友般开玩笑，嬉笑怒骂。自己的情绪似乎好久没这么多变过，全是因为遇到闵昱。自己多年沉淀的孤寂被这个人打散，一点一点的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