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幽灵》晋十

4、第 4 章 “你根本没

　　闵昱直接把秦墨带回自己家。这是新开发的小区，不过人气还不错。现在正是四月暮春，芳菲未尽。虽然是傍晚，但是小区到处都看得见人。二人成一对，三四人成一堆，大家分别进行饭前运动和饭后散步。大多是父母带着自己孩子在散步。年轻俊朗的父亲，温柔娴雅的母亲，带着自己活泼可爱的孩子。孩子牵着母亲的手，踩着石阶蹦跳，全然一副天真不知疾苦的样子。这样的场景，让秦墨心生羡慕。他已经好久没能感受这样的温和幸福。上一次被妈妈牵着手，还是13年前。虽然他已经习惯独自一人生活，但是偶尔他还是希望能够重温一次那样的幸福。以前妈妈对他很温柔，用手指刮走他鼻尖的汗—那是他疯跑出来的。还会给他准备鲜甜的点心。妈妈是南方人，很会做点心。他最喜欢吃妈妈做的青团，豆沙馅的，香香甜甜，软软糯糯…
　　“乖墨，你挡住人家了。”闵昱的提醒把秦墨拉回现实。
　　秦墨抬头一看，发现自己面前确实站着一个小孩，半透明的身躯，圆润苍白的脸颊。
　　哦，是个小鬼。
　　“乖墨，快点让路哦，不要当着人家找妈妈。”闵昱把秦墨拉到旁边。小孩顺着石阶飘向那位年轻母亲。年轻的母亲也牵起小鬼的手——一对鬼母子。鬼母亲左手牵小孩，右手牵小鬼，在石阶上蹦蹦跳跳，一起往年轻的父亲那去。
　　“你家这里鬼真多。”秦墨忍不住言语讽刺闵昱。
　　“哼哼，还好，也就百十来只。”闵昱故意吓唬他，“所以别随便出门，小心再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抓住。到时候有蛇来咬你，缺个鼻子少只眼睛的，我可救不了你。”
　　秦墨被他戳到痛处。他虽然已经是幽灵，但是他胆子极小，生前既怕蛇又怕鬼，现在也一样。刚才那些是真把他吓坏了。不过所谓输人不输阵，他心里虽然害怕，嘴上却不服气，“哼，我自己就是鬼，怕个屁啊！”
　　“少年有勇气。给你鼓掌。”闵昱装模作样的拍了两下手，笑道，“不过，少年，你有胆子再去医院吗？”
　　混蛋。秦墨还是怂了，那个医院已经成了他人生，哦不，鬼生阴影。今生今世，他都不想再去那边。
　　闵昱看出他的想法，轻笑一声，大步向前方走去。
　　“喂，你不是说出了医院就给我解释吗？”秦墨紧随其后，他打算换一个话题，“现在已经离开医院，可以说了吧。”
　　闵昱慢慢悠悠向前走，边走边避开石阶：“现在还不能说，到我家，我自然会说。”
　　“为什么一定要到你家？我跟你又不熟，干嘛要信你的话？”
　　“你可以不信啊。”
　　“你！”秦墨简直想打人。这个人为什么一定要卖这么久的关子！“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害我？”
　　“我也没逼你信我啊。所以，请君自便。”依旧是不咸不淡的回答。
　　“你！我就跟着你！看你能怎么...啊！”秦墨猛然被拦腰抱起。还是公主抱！自己一个男人，呸，男鬼！被另一个大男人公主抱！草!太羞耻了吧！
　　“现在开始不要发出声音。”闵昱没有感觉到丝毫羞耻，还命令他闭嘴。
　　秦墨刚想反抗，闵昱继续警告：“敢出声，我就亲你。”
　　嗯？秦墨一脸不可思议。这家伙是欺负他上瘾了吗？不过看他样子不像是开玩笑。还是乖乖闭嘴好了。
　　闵昱抱着他穿过迎面走来的人群。人群里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有，无疑例外都是朝闵昱来的。
　　“闵大人，我家女儿的离婚那事怎么说的？”一个头发雪白，连眉毛都雪白的老爷爷问。
　　闵大人？这是什么称呼？看不出来，闵昱还是个官？秦墨有点疑惑。
　　“小闵啊，阿姨想问问，我能不能在503号多待一会？”
　　闵昱还管居民住宿吗？这个阿姨住房也要问他？秦墨继续疑惑。难不成闵昱是街道办主任？这个大胆的猜想让秦墨浑身一颤，他用一种“真没想到啊，你居然是这么一个人”的眼神瞅着闵昱。
　　闵昱继续没理他，他现在忙着应付各位大爷大妈的诉求。
　　“张爷爷，我查过了，你女儿离婚这事真不关其他人的事，是她自己想离婚。”“房阿姨，你真不能继续呆在503了，上次崔大人已经吩咐，让您这周务必离开。”
　　“小闵，上次我家那只狗...”“小闵，你能不能帮我托个话，让我儿子他们给我多送点香烟。最好中华，玉玺也行。”“小闵...”
　　闵昱头都要炸了，全是些琐事。天哪，他简直就是街道办主任嘛！看着越来越多的鬼魂围上来，闵昱头皮发麻，心里暗道，还是赶快离开好。
　　围上来的鬼越来越多，已经有胆大的去碰秦墨了。
　　“咦，这小子新来的吗？”捏着秦墨头发的那只鬼问道，“不过怎么味道不太一样？”
　　糟糕。闵昱面上不露痕迹，笑着说，这是崔大人新派来的，刚从阴界来，和阳界的不太一样。
　　秦墨在有人摸他头发的时候就感觉不对，听了闵昱的话，什么阴界，阳界，全明白了。这乌乌压压围着的一片全是鬼！
　　“不过，他怎么不说话？”摸头发的男鬼继续问。
　　“咳，他刚从阴界来，身子虚，受不了阳间阳气，说不了话。看吧，连路都没法走，还是要抱他。”闵昱眨巴眨巴眼睛继续编。秦墨秒懂他的意思，果然装出一副娇无力的样子窝在闵昱怀里，连眼睛都不睁。
　　“原来如此。”男鬼若有所思，“不过，我怎么觉得他身上的味道像是活人的味道呢？”
　　闵昱简直要骂娘，这鬼怎么这么多问题！
　　“哎呀，你懂什么啦。”一个年轻女鬼给闵昱解围，她试图触碰秦墨，还没碰到就收回了手，“你闻到的味道肯定是闵大人的味道。毕竟闵大人一直抱着呢。”女鬼朝闵昱眨巴眨巴眼睛，闵昱从她眼里看到了一丝兴奋。
　　“嗯，就是这样。我先赶紧把他安顿了，其他的事明天再说！”闵昱飞快窜出鬼群，直奔自己家。
　　砰！闵昱到家后，把秦墨放下后，直接累摊在地上，也不管沙发上的秦墨。秦墨也不再装死，从沙发上蹦起来，走到闵昱身边，蹲下慢慢问道：“那些是？”
　　“你根本没死。”闵昱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这么说。
　　“什么？”这句话的杀伤力不亚于那些鬼和蛇，直接把秦墨给吓傻了。
　　“意思就是你还活着。”闵昱休息一会儿，坐了起来，解释道“人的魂魄离开躯体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就是被阴差勾魂。只有将死之人，阴差才会勾魂，引到阴界，送其投胎。这样的魂是死魂，一般的死魂是没有执念的，不会长留阳间，除非从阴差处获准暂留证，比如刚才那一群。因为近来阴界怨灵逃窜，暂时无法开门让他们投胎，所以我就让他们留在阳界。”
　　“那第二种是？”
　　“第二种就是以生魂的方式离体。比如你。”闵昱定住眼睛看着秦墨，“正常人的魂魄是不会离体的。所以生魂不会随随便便出现。”
　　“我在你刚出现的时候，就怀疑你是不是真的死了。”闵昱顿了顿，继续说“正常鬼魂出现绝不会在下午出现。一天之中，正午阳气最重，子时阴气最重，黎明黄昏是阴阳交换之时。阴差勾魂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得是重阴之时，重阴之地，将死之人。如果真是死魂，起码得在黄昏之后出现。”
　　“所以，你就确定我没死？”秦墨感到不可思议。
　　“当然不是。你说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我就趁你不注意检查了你身上的伤口，发现除了你胳膊上的一点伤口，你身上并没有致命伤。”闵昱继续分析，“当然这还不是关键。最关键的是，你身上根本没有死气。”
　　“死气？”秦墨被闵昱冷静老练的样子震慑到，默默感叹果然这个人也是厉害人物，之前自己怎么能说他是混蛋。
　　“对，就是死气。”闵昱继续点头，命令道“过来，靠近点。”
　　现在的秦墨对闵昱的话言听计从，乖乖靠过去。
　　“有不舒服的感觉吗？”闵昱问。
　　“额，没有。”
　　“真的吗？”闵昱再问。
　　“嗯，我确定没有。”
　　“那，这样呢？”还没等秦墨反应过来，闵昱一口亲上去了。
　　靠！这混蛋！秦墨瞬间炸了。这个玩笑过分了吧！他上去一脚就要把闵昱踢翻，没想到闵昱轻轻松松拽住他的腿，把他拖到地上。
　　“做个实验，别这么激动嘛。”闵昱一边解释，一边侧身躲过秦墨的另一只脚。
　　砰！闵昱的下巴和秦墨的拳头来了个亲密接触。
　　“呵呵。我也做个试验，见谅。”秦墨揉了揉手，一脸“你活该”的表情。
　　闵昱揉着下巴，小鬼手劲还挺大，还挺疼。
　　“请继续讲吧，闵，哥。”秦墨揍了他一拳，发泄了之前的不爽，心里舒服多了。
　　“嘶！死魂是不能离活人太近的，容易被阳气消损。如果你是死魂，刚才我们靠这么近，你肯定就会感觉不舒服。但是你没有。说明你不是死魂。”闵昱还在揉下巴。
　　“那，什么情况下，生魂会离开人体？”秦墨弄明白自己确实没死之后，思考另一个问题。
　　“你是植物人吗？”闵昱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你找死？”秦墨挥了挥拳头。
　　“不是。如果你是植物人的话，生魂倒是很有可能离体。”闵昱一脸“相信我”的表情。
　　“不，是。”秦墨咬牙切齿，他敢保证这家伙还在戏弄他。
　　“哦，不是吗？那就要问你自己了。”闵昱耸耸肩，表示我不知道，“生魂离体的原因千奇百怪，你的身体你应该最清楚。”
　　这个回答倒是让秦墨想不到，他没想到闵昱也不知道自己离体的缘由。这下麻烦了，自己作为正常人活了21年，现在却得当个幽灵。在他的记忆里，他的身体一直健健康康，没怎么生过病。自己一直是坚定地唯物主义者，如果不是自己“死了”，他是绝对不会相信世界上有超自然事件的，所以他没可能做那些奇怪的事。那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秦墨想不通到底自己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哎，乖墨，想不通就别想啦。来，吃点水果。”闵昱拿过来一盘切片菠萝，叉了一片送到他嘴边，“啊~张嘴。”
　　秦墨没心思吃东西，推开他的手。
　　“不想吃？害，为了那么点事，不吃东西不值当。”闵昱把菠萝片放进嘴里。
　　这么点事？这个人说的轻巧，敢情“死了”的不是他。秦墨这时候也不想和他争辩，只默默呆坐着。
　　“哦，我忘了，你这样是吃不到的。”闵昱突然想起什么，他掏出一张符纸，滴了一滴血在上面，往秦墨后脑勺一贴，“好了，这下可以吃东西了。”
　　秦墨疑心他又要戏弄自己，赶忙去摸后脑勺，什么都没摸到。
　　“你给我贴了什么？”秦墨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实在有点蠢，高冷端坐好后，开口问道。
　　“让你能吃饭的东西。”闵昱叉起一片菠萝，送到他嘴边，“来，张嘴，啊~”
　　秦墨接了菠萝片。他觉得自己横竖和死魂没两样，也不怕这家伙再戏弄自己。
　　“乖乖吃饭才是好孩子嘛。”闵昱笑嘻嘻的又投喂了一片。
　　去你妈的好孩子！
　　“其实你不知道你为什么变成这样也没关系。只要你能在七天之内回到你的身体就行，这样你就能复活了。”闵昱的话给了秦墨一点安慰。
　　反正自己只要活过来就行，何必计较那么多缘由。秦墨感到世界对他还是友好的。
　　“不过你必须听我的。”闵昱提出了要求。“而且不准随便出门。”
　　“我可以听你的，但是‘不准随便出门’什么意思？”秦墨愿意相信闵昱的能力，但是他不只能靠这个人。
　　“意思就是如果你要离开这栋房子，必须有我陪在你身边。”闵昱看出他的不情愿，加了一句，“如果你不想被什么东西吃掉的话。”
　　经他提醒，秦墨又想起医院里那个“人”和那条蛇。冰冷黏滑的触感让他头皮发麻，心下作呕。
　　“好，我都听你的。”秦墨不希望自己再遇到那些，答应了闵昱。不过他得确认一件事。
　　“闵昱，你到底是什么人？”
　　“阴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