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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次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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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到梁府时比约定的时辰早了些,嬷嬷过来说厨房还在备席,严阙便陪着隋静逐先去找梁夫人。
到了梁夫人住的院子,严阙只在外厅等着。
隋静逐进了内室乖巧见礼:“姑母安好。”
“逐儿来,让姑母看看,身上的伤可好了?”
“皆已好全了,姑母莫忧心。”梁夫人体贴地握着隋静逐的手,两人家长里短地说了好一番,才一齐用了晚饭。
席间又聊了会儿话,梁夫人惦记着隋静逐才伤好不久,怕她累着,便催着他们回去。她原本是想留隋静逐再住一晚,但想来以严阙的性子是绝不会放人的,只得作罢。
依依不舍地将隋静逐送到府院门口,梁夫人道:“回程的东西可都备好了?我让嬷嬷装了些你爱吃的茶点,姑母亲手做的,等回了京城再要吃可没有了。你这一走啊,又不知何时再来了。”说着就要含上泪了。
隋静逐忙安慰道:“姑母,得空我便来了,下回我同哥哥们一道来,接你回京看看。”
“好孩子,去吧。”
梁夫人又对着严阙说道:“严公子,回京路上还需你多加照顾逐丫头了。”
“晚辈自当照顾好她,梁夫人留步。”
隋静逐方才席间偷摸喝了些酒,回到严府下了马车便觉着酒气一点点上来了,头有些昏沉,但又不想立刻回屋歇下。严阙便遣开丫鬟随从,牵着她到后园走走,不知不觉两人就走到了寒塘边。
隋静逐这些日子都在严府住着,但她因伤病未愈几乎整日睡着,连院子都不怎么出。她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象感慨道:“好些时候没来了,此处还是一如以往好看,可惜这会儿不是赏荷的好时节了。”
寒塘栽种的荷花都是珍稀品种,往日盛开之景美不胜收。此刻花都败得差不多了,只余零星几枝,不成什么景致。
“到亭中坐坐?”严阙捏了捏她的手心问道。
“好啊。”看她答得恍惚,严阙将她打横抱起往亭中去。
严阙将她轻放在木榻上,她打量起周围来。亭子里还是一成不变的布置,一如三年前。
此刻亭中纱幔半掀着,月华铺洒而下,静谧幽然。
严阙取了件大氅把她裹在怀中,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她的鬓角,满是怜爱与疼惜。她的思绪开始飘忽。
寒塘外隔着一半环形绿洲便是盛盈湖,盛盈湖是他们初次相遇的地方,而寒塘是他们的情定之地。
三年前
那时隋静逐年方十六,虽年纪尚小,且未婚配,但并未养在深闺,隋家夫妇二人准许她在一定地界四处游历。
矜安是前朝王都,也是除京城外最为富庶之地,往来商贩之多,经济之繁荣,足以媲美京城。又以盛盈湖荷花美景久负盛名,是以借着探望远嫁姑母的顺风,隋静逐才来到矜安,一睹为快。临行前隋家向梁府递了手信,好叫隋静逐到矜安一程一切妥当。
隋静逐此行身边只带了贴身侍女茱萸和护卫长风。三人一入矜安就得了梁府口信,小厮带着信物恭恭敬敬地道:“隋三姑娘安好,今日老爷夫人连同公子出外拜谒,并不在家中。夫人知道姑娘爱看各处景色,矜安荷花正盛开呢,叫小的几个带姑娘去见见景色解解乏。若是姑娘要歇息,小的即刻送姑娘回府上。
隋静逐心想,姑母既不在府上,那便也不急着入府,便道:“先看看景吧,有劳了。”
“姑娘请上马车罢。”
盛盈湖位于矜安北边,背靠丛密连绵的小山林,连着八方大小河流水路,十足十的好位置好风光。
姑娘最是爱美的,隋静逐被满湖的荷花迷住了眼。莲叶接天碧色,荷花娇美迎人,这是在京中从未看到过的景色。
前方熙熙攘攘一群人,像是结伴来游玩的,一行人划着船热热闹闹往湖心赶。
茱萸瞧见前边一小伙正拴着船绳,便高声喊道:“船家!可还有空船?”
“哟!几位赶巧了,这还剩最后一只了。”
“可否劳烦船家替我们撑船?”
小伙看向茱萸,又瞥向她身旁的隋静逐,见她身形纤巧,衣着打扮颇为讲究,又戴着帷帽,多半是大户人家的姑娘。这盛盈湖每日人来人往,城中的官家小姐他也是见过不少的,但眼前这位却属实有些面生,听方才那一声听着还有些北方腔调,他心里有了数,“几位是远来的吧,咱们这盛盈湖的荷花可是出了名的好看!来,小心上船,仔细脚下啊!”
长风稳着船头,茱萸扶着隋静逐上了船,又转身对跟着的小厮道:“诸位在此处候着便好。”
盛盈湖边缘地带的荷花还比较稀疏,越往湖心走,荷花越盛,也更美。
湖心错落地建着几座亭子,风格各异,每一处都挤满了人。亭子不远处有小片绿洲,栖息着不知名的鸟儿,白色的,风一吹,便掀起一大片,并不近人。
隋静逐望了望亭中人群,人潮拥挤想是不能好好欣赏景色的,出声商量:“船家,此处太过热闹,往别处走走罢。”
“得嘞,您几位可坐稳了。”虽说湖心一带的荷花最为好看,但在周围四处转转也是不错的。
船家小伙撑着船过了小绿洲又往后绕。小伙嘴上不停,兴冲冲地:“这湖中的荷花原本是连片栽着的,后来游人多了,便划出了不少小路来,要是不熟悉的来了,少不了要兜圈子呢!”
过会儿,渐渐听不见湖心亭的吵嚷人声,船家忽然惊觉周围景色不对,此处似走到深处了,又眼尖地瞥见前方有一小舟,那船头倚着的人影有些熟悉……小伙猛地惊出一身冷汗,连忙回头低声说道:“几位对不住,这…怕是走错路了,咱们得赶紧回去。”说着脸上神色更加慌张。
“此处可是有何危险?”长风看他神色慌乱开始警惕起来,手慢慢握住佩剑剑柄,挡在隋静逐前边。
小伙支支吾吾:“危险倒是没有,只不过…哎呀总之得快些走!”
“你这人怎么说话支支吾吾的,莫不是把我们带到什么危险之地来了?”茱萸急着就要揪住他的衣领。
隋静逐出声制止:“茱萸,不得无礼!”
“哎哟,姑娘…你…可小点声!”小伙还没来得及继续说,就听到前方传来低沉的男声:“何人?”
那男子先是看到了在船头弓着身有些瑟缩的少年,接着就一眼看到身穿青衣的隋静逐。
从隋静逐这方看过去,荷叶倾盖如伞,那人面容隐于阴影叫人看不清,只方才那一声,听得声音倒是低沉好听。
小伙有些胆颤:“严公子…叨扰了,我们不留神迷了路,这就回…这就回。”
那人没搭理,少年一说完就马不停蹄将船头调转。
隋静逐觉得奇怪,问道:“船家方才为何如此慌张,对方是何身份?”
小伙儿犹豫了一刻,苦笑道:“姑娘有所不知,方才那位,是严家大公子。严家在此地是有头有脸的世家,富甲一方,如今最赚钱的各方买卖皆有涉猎。这严公子嘛,性情冷直,手段狠厉,不好相与,一般人万不敢去招惹。严家后园的荷塘与这盛盈湖相通,平日那附近闲杂人等不敢靠近,都怕惊扰到他。”
隋静逐初来乍到对那人不甚了解,听船家方才那番话,想来此人确实了不得,眼下方到矜安,还是少碰些事为好。
船方靠岸停下,岸边便传来一阵怒骂:“浑小子!胆敢擅自带路,还不快滚回来!”
茱萸一听,随即怒道:“你偷人家的船?”
少年急忙解释道:“不是不是……姑娘误会了!”
拴好了船,等船上主仆三人站稳妥当,小伙儿就被揪住耳朵从船上拉下来,疼得他连连痛呼:“师父师父!我下次再也不敢了,你老人家饶过我这一回吧!”
老船家又拍了他一掌,道:“你小子,说了我不在不准出船,要出什么事你怎么担!”说着转向隋静逐这边:“姑娘,这浑小子是我带的,方才擅自出船,姑娘无碍吧?”
隋静逐没多问,只回道:“无妨,老人家无需动怒。”
老船家:“姑娘无碍就好。”
茱萸要给些银两,老船家推脱掉:“哎,差点给姑娘招了麻烦,这银两我就不收了。”
等在原地的梁府小厮接了隋静逐三人往府中去。
到梁府方下马车,便有一队丫鬟奴仆前来迎接,打头的嬷嬷向隋静逐拜了拜:“三姑娘安好,夫人等候多时了,里边请。”
隋静逐摘下帷帽,认出这是在姑母身旁伺候多年的嬷嬷,小时候也常帮着照看她,不免觉得有些亲切,道:“劳烦嬷嬷引路。”
“姑娘请随我来。”
隋静逐悄悄理了理衣衫,许久未见姑母,又是初次来到梁府,不免有些紧张,方才虽在马车上简单拾掇了,但仍是怕失了礼数。
到了内院,梁夫人远远看见隋静逐便迎了过来。隋静逐拜了拜:“姑母安好。”梁夫人自小疼爱她,每次见她都满心欢喜:“快省了这诸多繁礼,路途遥远,让姑母好好看看可有累着了。”
两人说着体己话,梁夫人怕厨房做的菜不合隋静逐口味,要去亲自盯着。
隋静逐忙拉住她:“姑母,我不挑的。”
“我还能不知道你,自小你最挑的就是吃食,我让厨房多做些你爱吃的”。说完又吩咐赵嬷嬷带着隋静逐去沐浴更衣。
晚饭摆在正厅,梁家一家人到齐了隋静逐这才见到素未谋面的姑父和堂哥。
梁老爷曾是太子少傅,娶妻之后便辞官离开皇城,回到故土矜安。如今长子科举中第,入秋便要调任京中,届时到大理寺差遣,如此梁家夫妇算是高枕无忧了。
梁老爷只娶了一任正妻,并未纳妾,现下也只有一子梁承亦,人不多便少了些拘谨。
用过晚饭,梁承亦领着隋静逐到花园散步。
“我听府里小厮说,妹妹今日去盛盈湖看荷花了?”
“嗯,景色是真好,只是来去匆匆,倒还想再看一看呢。”
“这好办,妹妹既这么喜欢,改日再带你去。”
梁承亦没什么兄弟姊妹,现下有这么个可人的妹妹,性子又好,难得多聊几句,给隋静逐说了矜安各处出名景色和茶点铺子,又提了矜安的各大世家,提到严家时梁承亦见她面有犹疑,便问了缘由,听罢朗声笑道:“严家与我家是世交,那严大公子不是什么恶人,不过他身份有些特殊,是以一般人都对他有所忌惮。”
隋静逐对那人越发好奇。
严府
严阙回到院中,便立刻吩咐于澄:“去查查今日入矜安的一位绿衣女子,带着侍女和护卫的,我要知道她的身份。”
于澄一下听愣了,心想:公子这是开窍了?这回要查的竟是位姑娘呢。
于澄胡思乱想了一路,吩咐的事儿倒也不马虎,不一会便揣着打探来的消息前来禀报,事无巨细、一一列举:“公子,那姑娘是打京城来的,到矜安是来梁府探亲的。”
严阙拨弄茶盏的手一停,问道:“是探亲还是说亲的?”
“啊?不,不是,梁夫人是她姑母,她是京城绥远大将军的小女儿隋静逐,京城出了名的美人呢,听说曾一舞名动京城。”接着又说了些其他的,虽然不知道自家公子打听这意欲何为,但还是毕恭毕敬地等着下一步指示。
京城隋家……果然不简单。严阙暗暗思忖着,漫不经心说道:“知道了,下去吧。”
严阙正琢磨着要寻个什么由头去梁府,没成想隔日梁承亦却先找来了。
梁承亦人到院中便开始喊:“阙兄!我来讨杯酒喝!”
“我这可没什么酒,何事?”
“行,不跟你打岔了。”
“父亲让我来的,最近矜安各处水路多了不少漕帮,惹出了不少乱子,找你商议商议。”
梁家不是纯粹的文官世家,略有涉商。严梁两家各掌矜安半数漕运,两方掣肘,一切巡逻、查验等皆马虎不得,需仔细部署计划,排布周全。
那些漕帮多数是讨生活的,但总有些走歪路的亡命之徒。如今天下漕运中心仍在矜安,因远离了皇城,法度束缚没那么紧,出了乱子要是放任不管,怕是城中百姓都要遭殃。
“此事我手下的探子也带回了些消息,明日我便到府上。”
“得嘞,恭候阙兄。”
次日严阙一到梁府便和梁家父子到书房商议漕运一诸事宜。等三人从书房出来,正好碰上梁夫人和隋静逐。
严阙和隋静逐看向对方,两人皆是眼前一亮。
隋静逐只瞧着眼前之人有些眼熟,再一想便想起来这是前日见到的那位公子。现下看得真切面容,着实令人惊艳:这人身量颀长,肩背宽阔;束玉冠,着墨色衣,腰间系白玉佩;长眉似剑浓如墨,细长的丹凤眼,眉目间英气逼人,鼻梁直挺,嘴角弧度微微上挑,下颌线条冷硬;分明是很俊朗的长相,但眼神冷峻如寒星,叫人不敢多瞧。
隋静逐不动声色往梁夫人身后躲了一步。
严阙也在打量她,只见她容貌甚美,肤白如雪似瓷,一袭淡绯色襦裙衬得她肤色莹白带粉;头发乌润,头戴蝴蝶银簪和红玉串珠缠枝步摇,耳戴红玉珠;额前有美人尖,略施粉黛的脸明媚动人,面上绘了芙蓉,显得更娇美清灵。严阙看见她往后躲的小动作,想着此时若是没旁人便要打趣她了。
两人眼神过了个逡巡,就各自移开了。
梁夫人掂了掂手中的食盒,道:“准备了些茶点送来,严公子留下用些罢。”
严阙温声应道:“多谢夫人,府中还有些事务要处理,晚辈这便得走了。”
隋静逐以为他立刻便要走了,又抬眼看他,没成想正好对上他的目光,心中一惊,面上倒还镇定,不过对方没说什么,转身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