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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故地矜安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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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央离开羽川楼后便赶去见了以前在教坊教习的苏嬷嬷,求她收留。苏嬷嬷以前是宫里人,专司宫中舞乐教习,柳央曾得了她不少关照。
苏嬷嬷听了她一番诉说,有些怜悯道:“傻姑娘,你操之过急了。”
柳央有些急切地道:“求嬷嬷帮我,此番是我失了分寸,算是得罪严公子了,那冯家小公子想必也不会放过我,还请嬷嬷指点保我周全。”
冯孟林对她心思不正,难保不会对她做出什么。柳央早先得知隋静逐兄妹会来羽川楼,便设下此计,想着以往日交情求得隋静逐出面帮忙,护得自己躲过这一遭,应也不为过。
隋静逐虽说前些年在京中俘获一时盛名,但这几年销声匿迹加上平时甚少在外露面,是以实际上京中权贵并未有几人见过隋家三小姐的真实面容,冯孟林想必也是没见过的。隋静逐的家世地位摆在那儿,冯孟林绝不敢对她做出什么僭越之事。
只是万万没想到严阙今日竟在楼中,还偏巧让他知道了这件事,严阙何等爱护隋静逐,自然不能容忍。
羽川楼是良显朝最大的情报组织所在,乃京中朝臣权贵常会聚之地,只有留在那儿才能有机会趁机打探消息,或可笼络哪方势力为己所用,好为父亲平反冤屈。这是柳央进羽川楼的初衷。
苏嬷嬷略一思忖,道:“严家能在矜安屹立多年地位无法撼动,这背后的底细至今还未有人能查清。严家虽与皇室宗亲无甚干系,但财权地位哪样都不缺。严公子乃是严家长房独子亦是嫡孙,是鼎鼎有名的世家公子,家世样貌、江湖信誉都是极好的;身在良显最顶级的刺客组织,杀名在外武功高强,又一手创立羽川楼,部下遍及五湖四海;这样的人你别说攀上,就是靠近些都是极危险的。”
“再说那隋静逐,容色清妍绝美,一舞名动京城。美人嘛,要么足够艳丽夺人心魄,要么高高在上一抹白让人够不着心痒的慌,不巧,这两者她都有,单是这,就是你无法企及的本事。她是隋大将军唯一的女儿,隋家上下视若珍宝,前些年又随父在军中历练,家世样貌、经历已是一般女子不能比之。这两人初看都不简单,还是离远些好。你是回不去那地方了,要帮你父亲,不若换个法子,待我好好想想。”
柳央听罢盈盈一拜:“嬷嬷教训的是,往后需得嬷嬷费心了。”
严阙出了羽川楼方数十里正前往隋府,却被侧里不知何时藏在暗处的人拦住,来人身手严阙再熟悉不过,正是沈焱奚。
“师兄急着往哪去,有要事相商,还请师兄移步随我来。”沈焱奚牢牢挡住去路,神情一贯的轻蔑。
沈焱奚此人是严阙的同门师弟,两人各自为道,因此人做事太过霸道狠厉,过于偏执,严阙时常与他意见相左,矛盾不少,他的出现不是什么好兆头。
严阙道:“有何事,就在此处说。”
沈焱奚眼神冷下来,道:“师兄果然还是不讲情面,也罢。师父他老人家叫你回矜安,师兄近日若不忙,还是莫耽于美人怀,明日便可动身了。”
“劳烦师弟走这一趟,不送。”说着便闪身离开。
被沈焱奚这么一打岔,严阙打消了去隋府的念头。沈焱奚来京中绝不止带句话那么简单,于是严阙转身回去吩咐于澄,前去探查沈焱奚这一行的底细,又派了人前去盯着他,接着分拨另一批人去隋府周围候着,以防突变。
第二天早晨,严阙从郊外演武场回来,正解着臂缚。于澄前来禀报,说隋静逐要去矜安:“今早隋府那边候着的人探听到的,隋姑娘要去矜安接回隋夫人。”
“嗯,正好,收拾下,我们也准备启程,回去见见师父他老人家。”
“沈焱奚那边如何?”
“沈公子自昨晚便未曾离开宿住的客栈。”
“派人继续盯着,一旦他离开京中或有任何异动,拦住他,命人立刻告诉我。”
“是,公子。”
隋静逐此行只带了贴身侍女茱萸和护卫长风。
自隋静逐的姑母嫁入梁家,她母亲便时常会前去探望。她只想着速去速回,过段时间父亲也要回府,她想在那之前赶回来。
严阙刻意晚了他们半日启程,远远地缀在三人后面,刺客总是能最好地隐匿自己的行踪,一路上竟是一点没被察觉。
抵达矜安后,看着隋静逐一行人进了梁府,严阙便也回府了。
梁家是书香门第,与严家是世交,在矜安也名气不小。
严阙双亲早些年意外逝世,严阙是长房独子并无兄弟姊妹,二房一家为着家族生意常年在外,严老爷子又喜爱游山玩水,严家家宅一向冷清;今日回府听下人禀报说老爷子出外云游,二叔一家在外未回,严阙沐浴梳洗完便前去拜见师父傅旸。
傅旸是良显顶级刺客组织阎罗的头领,他曾是最好的剑客,后来一手创立阎罗,每次暗杀行刺从未失手,此后天下扬名,世人都道他是世间最逍遥的剑客。
阎罗独立于江湖中,不附属于任何朝中势力,不听命于朝廷,阎罗中人无一人与皇室宗亲有关。阎罗不杀良将、不伐忠臣,专行高难度隐秘的刺杀任务以及恶人江湖悬赏,也曾屡次剿除恶匪救民于水火,虽隐匿于黑暗,但手段从来都光明磊落。
严阙是傅旸最得意的弟子,傅旸于严家有恩,严老爷子将年幼的严阙托付于他,自严阙双亲逝世后傅旸便将他带在身旁教习。严阙自小随师傅游走江湖,因此他性情行事都与一般世家子弟格外不同。
傅旸之居所在一片湖后的竹林中,今日有细雨伴着雾,从远处看似人间仙境。到了近处却莫名有一股杀气。
小楼外有一暗卫队守着,约莫有五十人,严阙心中疑惑,师父一向喜静,住所从不让人靠近,今日这般有些反常。
众暗卫见着他,皆恭敬地微微点头,为首一人边引着他进去,边说道:“严师兄,师父已候多时,请。”
傅旸正对着棋盘琢磨,回头一见他,示意他过去。
“在京中待了这么些日子,可还好?”
“劳师父挂念,一切都好”
“上回跟你说的,可考虑好了?”
“徒儿不能接,自认尚无力承接。”
“我知道你想什么,你觉得阎罗跟你父母的死脱不了干系,家仇未清,顾虑太多。”说着捻起棋子落棋。
严阙沉默不语。
“可你若接了,我才能放权让你去做,只有如此你才能接触到更多;你想往深处查,得有底气有人脉。先跟你交个底,不论那闲言你从哪听来的,阎罗与你父母那案子并无干系。”
傅旸见严阙又干杵在那儿一声不吭,于是道:“怎么倒生分了,到我这儿还一板一眼的,我倒教出个闷葫芦了,过来陪我下盘棋再走。”
“好。”
然而傅旸留严阙不止留了一日,美其名曰,他老人家年事已高,需要人陪着,实则叫严阙陪着练武。傅旸见他那一副闷葫芦又心不在焉的样,实在气不打一处来,想着这小子以前也不是这副模样。
直到第四日于澄来报说隋静逐遇刺,傅旸一下没拦住严阙,傅旸恨铁不成刚:“哎!这小子!”
严阙直奔而去。
待赶到时,隋静逐已被接回梁府救治。看到面无血色的隋静逐,严阙一双眼红得似发狂,守在她身边一言不发。没人敢赶他,隋夫人虽对之前的事有些芥蒂,但看着他这副模样也不忍心,也就由他守着了。
等大夫开好方子,下人熬好了药送来,严阙喂隋静逐喝下药,便继续守着,直到深夜看着她脸色好些了,才走出屋子。
院中一众部下都跪着。
“跪着作甚,起来。”
众人把头低得更深。
“不要让我说第二次。”
众人这才起身站在他面前,依旧沉默。
于澄先开口:“属下该死,未能保护好隋姑娘。”
“告诉我事情原委。”
“隋夫人接到宫人来报,说远嫁西陵的郡主近日回宫,将在宫中设宴,邀朝臣女眷皇室宗亲一同享宴。隋姑娘便伴着回京,途中…途中遇到一伙刺客,本来我等已全部斩杀,但不知为何,沈公子的属下突然前来说,有要事需立刻禀报公子,这一打岔……属下一时没顾上,隋姑娘就被后来的刺客余党伤了,属下万死!”
“沈焱奚的人呢,将他带来我亲自审。”
严阙借了处僻静的院子审人。
那人被带来后,看着气势煞人的严阙,一直抖。
“你看着面生的很,我怎不记得沈焱奚手下有你这号人。”
“属下…属下平常就不甚起眼,严公子未注意到也正常,此番前来是我家公子让我给带句话,我家公子说京中有变,望公子早日回京。”
“何人告诉你于澄等人所在?”
“隋姑娘在此处,属下到公子府上未寻着人,想必应是…跟着隋姑娘的。”
接着又急急补了句:“事出紧急,没顾上看顾周围情况,害隋姑娘受伤,属下真是无意的!”
严阙又问了会儿话,这人回话滴水不漏,没套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于是就放他走了。
想着又问于澄:“京中可有消息传来?”
于澄回道:“还未曾。”
严阙眼神一沉,道“盯着。”
于澄会意,忙带着众人离开,开始安排人手。
隔日,严阙派人护送隋夫人回京后,收到了傅旸的手信,信中提到一名医,严阙多问了一句:“是何人?”
来人是陈柯,是那日暗卫队的领头人,他回道:“是季烨神医。”
此人声望不小,严阙曾听说过。
在一旁的梁家大公子梁承亦说:“季烨神医算是隋姑娘母亲的半个师父,想必不会害她,此人可信。”
隋静逐伤势并不算太重,但就是昏睡不醒,按理说她在军中历练了三年不应孱弱如此,如今也只好去见见了。
于澄安排了马车在外候着,严阙便带着隋静逐前去傅旸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