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未见故人 ...
-
行至一处厢房,门口围了十数人,俱神色焦急。
柳央从前曾多次帮她,如今她怕是有难处,怎能坐视不理。她欲入屋内,众人见她面生硬是拦着她,她不得已道:“我与柳央姐姐是旧识,还请让我见她一见。”
话间隋允二人也已到,有眼尖的舞姬识出,再一看隋静逐便明了了,忙止住众人,稍稍一拜:“隋公子、隋姑娘,方才是我等眼拙,冒犯了。”这么一提,众人恍然大悟,纷纷让开身。
隋家家主代代皆为武将,尽忠职守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在京中十分受人敬重。再说,隋老太太是前太傅之女,隋夫人来头也不小,隋家在京中的地位非同一般,自然没人敢拦。
大夫方为柳央诊完脉,正开方子。
隋静逐一进去便急急问道:“柳央姐姐发生了何事?你为何……会在此处?”
柳央十分讶异:“静逐?你可回来了!多年未见,我今日这副模样倒是失礼了。”柳央定眼瞧她,眼前人还是那般眉目清冷,但却添了一份英气冷艳。
柳央看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又苦笑道:“我父亲当年遭人弹劾,有人诬陷他勾结贼人,欲给外敌开入朝大道,圣上大怒,赐下重罚,我一家因此四散落魄。”
听罢,隋静逐一时无话。昔日柳央亦是京中里不可多得的姝丽,这般落魄着实令人惋惜。
柳央又自顾自地道:“你的事我也听说了些,如今能回来便好好待自己,千万珍惜。今日可否……请你帮我个忙,替我跳支舞?我摔伤了脚,这副样子是上不了台了。父亲蒙受不白之冤,我柳家亦不愿阖家背这通敌叛外的罪名,这些年我苦寻证据望能早日为父亲洗刷冤屈,今日席中那位是朝中重臣之子,若得罪他,我便前功尽弃了。就当我欠你一个恩情,来日倾尽所有也一定还。”
隋静逐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也不好推辞,便答允了。
等隋静逐换好装,隋允见她愣神,以为她不愿,说:“阿逐,你若为难,便不必担这情。”
“无妨。”
羽川楼高七层,是这京中文人雅士、各路江湖豪杰乃至当今朝臣荟聚之地。朱红舞榭设在一层中央的开阔平台上,离地约三四十尺,有小桥通达四方,台子与桥上皆绘了各色花的精巧图样。下引了水,里头缀着小小清荷。舞榭四周菖蒲色的软烟罗环绕,上有荷花纹宫灯映照。平台靠北的位置另有一方台,丝竹乐伶便在此处。
丝竹未起,台下观赏之人已在感叹:“舞榭的布置一日一色,今日这番依旧美得很呐!”带起一片啧啧称赞之声。
台子正对的雅间,厚重的帷幔放下,掩住了一屋人的狼狈。严阙轻蔑地看着眼前被吓得浑身瑟缩的人,道:“我听说冯公子胆识过人,今日一见此话不真啊。”说着倾身把手里的芙蓉白玉杯递给他,“我请冯公子喝杯茶,往后,可别忘性这么大,忘了我这的规矩。”冯孟林抖着手接过,却不敢喝,此刻他脖子上架了把刀。严阙曲指弹了弹刀柄,他即吓得将杯子摔在地上。
“于澄,我这芙蓉白玉杯可是师傅赠的那对?”
“回公子,正是,世间仅此一对。”
冯孟林这回也顾不上什么颜面了,连忙跪拜道:“严公子……严公子,我想办法赔,饶了我这次……”
“于澄,送冯公子回去,替我备份厚礼,好生问候问候冯大人。”
冯孟林被架起,到了门口,踉踉跄跄地跑出去,亏得屋外众人注意力全在舞榭上,否则他今日也算丢尽了人。
等他出了羽川楼,过了街角,他身旁跟着的一小厮恨道:“公子,我这就派人去把他捆来给公子赔罪……”话未说完冯孟林一脚踹在他胸口,暴怒道:“你猪油蒙了心啊,还认不出他来,竟敢去绑他?羽川楼在京中什么地位他何等身份你还不清楚么!”他这边怒气未收,忽听得身后传来声音:“冯公子,厚礼随后就到,请在府上静候。”于澄看他那顿时吓得人仰马翻的模样只觉好笑。
手下人掀开帷幔,乐伶得了令,方起奏。
流水潺潺,丝竹声起,众舞姬着白色细纹罗纱裙,罗贯而出,旋身,兰花掌起,一折腰丝带轻扬,一抹微红从白裙簇拥中现出,那女子着白色柔绢曳地长裙,外罩水红色长袖衫,腰间系银铃流苏,梳飞云髻,上头环系了红绳,红绳尾端坠了细碎金铃。她轻舒云手,莲步踏,脚踝上的银铃轻响,每一声都有如山泉叮铃,水滴落入玉盘,甫一挥水袖便揽尽风月,尽其娇妍。此时菖蒲色的软烟罗尽数飘摇落下,如轻薄的紫色云雾,更衬得其娇俏柔美。如是,算何止,人间绝色。
严阙一抬眼便看到这一幕。
舞名《俏生》,那是他见她跳的第一支舞。不是什么难得的曲子,舞姬们最先学的也是这首,却只有她跳得最为好看。严阙心想,这般明艳的颜色确实更衬她,此时她眉间描了花钿,倒比从前添了几分娇媚。
曲缓而终,水袖落,她眉眼间是千般娇柔生俏,风风韵韵,叫人移不开眼,台下喝彩经久不绝。
他看得出神,似回到了矜安初相见那时,每一个瞬息,他都记着。如今见她跳此舞,心中思念更甚。
待那身影渐渐隐到幕后,他神情便冷了下来,恰好于澄进来回话,便道:“将柳央带来。”
片刻,柳央被带到他面前,哪还有之前那病样。她自进屋起,便不敢抬头。
“你倒是会选时候。”不及她开口,严阙又道:“阿逐向来心软,今日我在这便算了。当初救你是念在你帮过阿逐的份上,若今后让我知晓你还利用她,你这条命,不要也罢。”
柳央只觉得浑身发冷,想攀上他的念头此刻已尽数无了,这儿她恐怕也待不下去了,只得惶恐地回了句:“是,严公子。”
隋静逐很少梳这样繁杂的发髻,颇为不适,是以一下台换了装便将头发散下来,只讨来根发带松松地绾着。她有些累,欲跟柳央道了别便走了,却被告知柳央已被叫走,也不好多问只得作罢。
三人路过方才的台子,望见一层的回廊和大厅隔着一段距离便缀有各色清雅别致的花,甚至连不在花期的都有,她甚为惊叹:“这倒是个奇处。”
说到这上头隋岐可谓十分了解:“阿逐你可不知,这羽川楼的主人是个极风雅之人,就爱这各色各样的花,天南地北地找,但最钟爱的还是荷花。”
这倒不假,看楼里的布置和各样饰物就明了了,这景色在京城绝无二家,也难怪朝臣权贵、文人雅士都爱往这跑。
隋歧又道:“这羽川楼啊,趣事可多了,我慢慢说与你听。”
三人出了门欲上马车,有一小厮匆匆跑来喊着:“姑娘留步!”到了近前,向隋静逐递上一株花,恭恭敬敬说道:“姑娘,这是我们公子前日偶然寻着的一株木芙蓉。”他看着隋静逐拧了拧眉,又道:“姑娘方才舞跳得好,我们公子看着心悦,说这花与姑娘有缘,便赠与姑娘。”隋静逐看着那株花,莹白带粉的,心里若说不喜欢是假的,一抬眼便笑了,吩咐随行的小厮收好,道:“那我便收下了,替我谢谢你们家主子。”
严阙在高阁上看着马车走远,默默不语,于澄在一旁看着,小心提道:“公子……不去看看?”严阙倏忽笑了一下,话里漫不经心:“这就去。”说着匆匆回房换了身行装,嘱咐了不必跟着,脚步轻快地追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