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酣》云听岫

1、归来似好

　　第一章 归来似好

　　秋夜静寂，满河顺流而下的花灯，簇簇烛火摇曳，拥挤着被裹挟进渐次浓重的雾霭中。

　　河的尽头，挨着将军府的一隅。

　　她身穿白纱衣，缓步而来，赤脚踏上长阶，裙摆带起台阶上的落下的木芙蓉。

　　她三年未回，一身风尘仆仆而归，囫囵睡了会儿，一梦惊醒，不由自主还是来到了这澜晴阁。往常，姑姑在这教习舞艺，她日日废寝忘食地练。

　　到澜晴阁前，她伸手推开朱红色的门，三年没有回来过，她下意识抬手掩面。开了门，竟没有厚重的灰尘扑面而来，隋静逐心生疑惑。

　　隋家世代为将，然而到今朝，隋家的两个公子都相继做了文官，愁坏了隋将军。后来终于盼得沉迷习舞的小女儿肯承接他的衣钵，自隋静逐答应去军中起，他便派人封了澜晴阁，断她的念想。

　　绕过屏风，灯影参差，明起花照，青瓷与百花之间仍是她熟悉的摆设。屏风后，便是一方黑瓷石铺就的长形水池，池浅，往常她作习舞用。月光透过轩窗映照池中，她盯着池里飘摇的木芙蓉花瓣有些出神。

　　门外响起脚步声，她回头，同时那人出声：“舍得回来了？”

　　“二哥”，她绕出屏风便看到隋岐倚在门边。

　　“二哥可是安排了人打扫？”

　　“他打扫的，收拾好坐上几个时辰才走，每日如此。”

　　“也不知这澜晴阁有什么，他总看不够似的。”

　　隋静逐默了片刻，祖母本就极欣赏严阙，严阙要来，拗不过他，自然就由着他了。

　　一双鞋丢至她脚边，隋岐叹气道：“地凉，快把鞋穿好，换了衣裳跟我去见祖母，她见不着你不肯歇下。”

　　“二哥……可否不去？”

　　“你总得给个交代。”

　　梳洗毕，隋静逐随二哥隋岐前去见祖母。隋母一见隋静逐，一肚子责备话不忍说了，问着问着，隋静逐便倚在她膝头哭起来，她本想再劝些什么也作罢了。

　　隋岐瞧着自家小妹这模样，不知是该心疼还是叹息。她自小在家中跟谁都不算太亲，除了在祖母面前常欢颜展笑，其余都是一副淡漠清冷的样子。好容易遇见个严阙，性情多了女儿家的模样，谁知后来遭了那番变故……

　　从隋母的住处出来，隋岐问起严阙，隋静逐答：“他若知我，便不该来见我。”

　　“好，这些且先放着，大哥在羽川楼为你备了酒席，正等着你。”说罢，隋岐遣人备了马车，二人前往羽川楼。

　　羽川楼，青莲雅间，几家公子对饮欢畅，说谈着远处熙攘杂乱桥边的各处往生。严阙望着远处，思绪慢慢飘远，他想起小姑娘的脸，想着去见她的理由，心思转了百千回。许久，他回过神，时辰已晚，该去澜晴阁了。

　　“于澄，备马。”

　　“公子，可是要去澜晴阁？现下隋姑娘已到羽川楼了。”

　　严阙将踏出门的脚生生顿住，看向于澄。

　　“公子放心，隋姑娘尚不知您的身份，今日是隋家的大公子备了酒席给她接风洗尘。”

　　以她的性子断不肯来见他，今日时机也不对。

　　严阙思忖片刻道：“把他们的对间收拾出来，我要过去，务必要清静。”

　　“是，公子。”

　　这边，三人用完膳，心情畅快，偶然谈到军营，隋静逐问道：“明明大哥武艺更在我之上，为何不肯应承父亲？”

　　隋允宠溺地看着她：“逐儿往后会知道的”，他顿了顿，无奈一笑：“可惜为兄千算万算，竟没想到你会去军营。”

　　对间里，严阙喝着茶，悠悠地听着，忽然屋外催催嚷嚷，听不到隋静逐的声音，他皱眉，茶水洒出些许。

　　于澄出去片刻，回禀道：“领头的舞姬受了伤，无法上台，楼下不知是哪家的公子正发怒。”

　　“这羽川楼的规矩多年未提，怕是有人忘了。”

　　严阙今日没法见隋静逐本就有些烦闷，现出这一茬，那便去找找乐子。

　　“柳央姑娘怎的受伤了？那人点名要她呢。”

　　“这可如何是好，那位贵人可不是我们能应付的。”

　　隋静逐刚开门便听到两个小舞姬的话，听到熟悉的名字，心中一惊忙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