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易冷之洛城诀》鹿仙

5、五、蹊跷宫事

　　昭阳宫正殿，很是庄严，不时有宫女、内监忙忙碌碌的穿梭在游廊内。
　　橙心手拉着若苏，低着头从左偏门疾步走上抄手游廊，远远便听到大声的呵斥声。

　　抄手游廊尽头直通正殿，在正殿之上，皇后正襟危坐，端坐在孔雀羽扇下的紫檀榻上呵斥趴跪在台阶下的宫女。
　　“亏得皇上这几日政务缠身，我也替你瞒过两次了，事不过三，谁知道下次皇上怪罪，你能承受得住吗？”

　　“我们这几日一直在寻，都翻了三、四遍了，硬是连灰也不见得踪迹……”宫女木心趴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丢失别的倒也罢了，至少世间还可以探寻，可这…唉……”这长达九尺画《洛阳宫全图》是造宫画匠阎成乙临终前呕心沥血根据当年造皇宫图所画，绘图精美绝伦，尽是全皇宫图景，阎成乙已仙逝多年，此画更成孤品，可谓无价之宝，魏帝特别珍爱。

　　“娘娘…，莫…莫…非是…有人…拿走…把玩？”木心细而弱的声音，在偌大的殿内回荡，回声颤颤巍巍让人心内不断悸动。
　　“娘娘我觉得，这画，宫内知道的人甚少，除了贵妃，几位妃嫔知道这个的也在少数，就算知道的妃子乃至宫女、内监，也都明白这画无比珍贵，谁敢偷偷拿出把玩？”皇后的贴身侍女绐心说。

　　“颇有道理！那看起来肯定不会有人乱拿了。”皇后若有所思的说。
　　“娘娘，我觉得有人拿圣贤院东西之事不能急于排除。”侍女琴心从殿外走进来。
　　“哦？你是听了半天了？”
　　“不是，娘娘，圣贤院丢失画这事，您曾让我们几个掌事宫女一起帮寻，并让我们也引以为戒。”琴心下拜在木心右侧低着头回话。

　　“是了，本宫事物太多，很多事只要不重都会被重事占据。那你说，为何不排除？”
　　“奴婢着急前来，是刚刚得到所掌管教坊司才伎所报，上元日那日，教坊司和伎舞馆在夜宴台上歌舞表演时，尤其是波斯胡旋舞时，架起的台子已经开始下弯，竟然直接弯向皇上位置！”琴心不紧不慢的说这些，其实心里也很紧张。

　　“什么？当时本宫只和皇帝、众妃嫔筹交觥筹交错，没怎么欣赏歌舞伎表演，当时……”皇后眉头紧锁，瞑目回想，接着说“当时，本宫记得那个台子自始至终也没歪斜。”
　　“是没歪斜，那是当时几个伎人看到危险，急忙钻进台下，用身体扛着舞台，才化险为夷没出任何差池！”琴心抬起头，一字一句顿挫有力的说着。

　　“为何当时没说，这么用身体当台柱，这样解救了皇上可得丰厚的封赏。”
　　“那个时候，谁说得清楚？大家说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如过几日再慢慢报于奴婢，让奴婢好好报于您。所以今日我知道后抓紧赶来上报您。”

　　“的确。若是他们所为，他们必然更会选择隐瞒不报。可见此事很是蹊跷。”皇后起身，在坐榻下的台上踱步，然后又向相反方向踱了一步停了下来，像是跟自己说，又像是跟所有在殿中的人说：“到底是谁呢？”。
　　“对了娘娘，还有一件事，那舞台下前方一边，四只支撑杆都被人锯了四寸的缝口。”琴心突然想起来不禁得拍了下轻掌忙说。

　　“两件事难道有牵连？或者是一个人所为？目的为何？一个貌似要伤害皇上，一个要拿走皇上的珍爱之物！越发的难猜！”皇后摇着头，踱着的步伐更加快了，足见她内心的不安。
　　“奴婢觉得会不会有人做这些想陷害……”琴心小声说。
　　“陷害谁？”皇后猛的停下脚步，走下主座台，面向琴心急着问。

　　“陷害您！这也是奴婢将圣贤院之事说与教坊司的歌伎后，歌伎和奴婢一起结合两事得出的结论，您看……”琴心掰着指头开始解释着。

　　此时站在门外若苏感受到一直拉着她的橙心的手突然微微颤一下，并且开始发热，冒汗，然后没等听完琴心的话，拉着若苏向外一边走着一边对若苏说：“你刚才说有十万火急的事，再听下去，别说半个时辰，一个时辰都能过去，何况这都是昭阳宫机密，不能让外人知道哪怕半点，你明白吗？”
　　“我懂！可是木心一时半会也出不来，这眼看就快半个时辰了，可怎么办……”若苏急的边挠头边向昭阳宫里面望，像是期盼木心此刻突然就能出来一样。

　　“你到底来求她什么事？”
　　“这个……”若苏皱着眉，在想要不要告诉橙心。
　　“你看，我都带你快进昭阳宫正殿了，而且你还知道一些机密，作为交换，你也该告诉我。何况你说出来我有可能还能帮得到你，难道是还不信任我？”橙心用激将法似的想让她说出来。

　　“好啦，也没什么，是我们殿下，想用冥合胶，米粒大的就行，木心掌圣贤院，借个米粒大小的胶肯定不算什么。”
　　“原来是这事！公主也没说要冥合胶干嘛？”橙心好奇的问。

　　“殿下们的事，我们做奴婢的怎么有权利知晓？”若苏到底跟了荥阳公主时间长，宫内复杂，荥阳公主早就跟她说过话说一半的道理。
　　“噗嗤，瞧把你问的，说话都变一本正经了。好了我不‘审你’了，不过这冥合胶嘛，真的只有木心才有哦。”橙心得意的背着手说着。

　　“好吧，那我，能不能找个理由进去，跟皇后娘娘说找木心有事啊？”
　　“你不要命了？里面正在商量要事，宫规你不懂吗？”

　　“懂，可是，那怎么办啊，这眼看半个时辰就要到了，哎呀！”若苏急的直跺脚。
　　“还能怎么办，要么等，要么回去挨罚吧！不过……”

　　“不过什么？”
　　“你要是能答应我一件事，我这倒还有前段时间问木心借的一点冥合胶，大约花生大小，肯定够七八个米粒大小用了。”橙心不紧不慢的逗着她说。
　　“好姐姐，你就给我一点吧，你有什么事只要我能帮的都能帮你！”若苏焦急的说，不过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抱住橙心的肩膀。

　　“这可是你说的，事倒也不大，甚至也不难。就是上元日的第二日晚上，我们小殿下喝醉了睡了一天，不过我们是正殿的当时丝毫不知，你们殿下来偏殿看她，那天晚上我在御花园喝醉了，睡在假山上，我怕皇后怪罪我贪酒误事。若是以后皇后问你，你就回答是你拉着我和你一起去采芍药为你们殿下制作胭脂水粉。你就说想做的好一点，自己做的老是洇洇的。以为我当时没事，毕竟我掌管胭脂坊，有经验教你制作，然而芍药胭脂制作起来很麻烦，所以耽误了很长时间，明白吗？”橙心像是早就想好了一样熟练的一大堆话脱口而出。

　　“明白倒是明白，可是，我当时是随着我们殿下一起去看望芸阳公主的！”若苏不解的问。
　　“那倒没事，我听说皇后当时就让你们殿下赶紧回去反省，那天皇后事务繁多，记不得那么具体的，你就只管按我的说的说就行。其实皇后对我们都很仁慈，准我们这些只要不是贴身侍女，也就是掌事宫女，忙碌一天可以放松一些，因为毕竟晚夜了掌管的各处都锁了门，不用担心耽误事了。那日只因我早就饮酒，本来醉后想回昭阳宫，哪知皇后因此训斥芸阳公主，吓的不敢回去了。”
　　“原来如此！”若苏恍然大悟。

　　“所以不是什么大事，更不是什么难事，无非就是帮我一个小忙，喏，这就是给你的冥合胶！”橙心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手帕，一点一点打开，最后出现一个花生粒大小的无色透明的小珠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若苏从来没见过，不由得看呆了，这露珠一样的事物，竟然可以包在手帕里不会消失。

　　橙心看到她看呆了，会心的笑着说：“都拿去吧，这么多的冥合胶，都能够黏合八尺长的两扇木门了，你分给你们殿下米粒大小。剩下的你自己留着，这可是无价之宝，以后有机会，可意送出宫，让你家里人卖个好价格呢！”说着，橙心把手帕直接塞进若苏的手心里。
　　“我可不敢！”若苏小心翼翼的捧着那个手帕。

　　“有什么不敢的，你帮我那件事，我就能帮你很多事，而且更不会跟任何人说的。我们都是好姐妹，肯定不会让你吃亏！赶紧拿去复命吧。”橙心从她手中拿过手帕，一把塞在她的衣襟里，然后转过她的肩膀，推了她一把，让她赶紧回去。
　　若苏这才想起来，赶紧向前走，然后走了一段距离又远远的回头又一次向橙心道了谢，橙心远远的对她摆手。

　　若苏转过头来，这才想起来，到底是给公主米粒大小，还是直接给这么大呢？若是真的给她米粒大小，自己在心里总有些过意不去，更害怕的是自己私藏剩下的部分万一不小心被发现了可怎么办；若是全给了公主，公主肯定会追问怎么能给这么多，以公主的性格，肯定会找木心退掉另外用不完的大半，这样自己和橙心的秘密就都露馅了。可奈何？可奈何？

　　想着想着，永安宫的宫门翘檐已经映在眼前了，快到永安宫了！
　　“唔，得快决定！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只给米粒大小吧。只要我找一个藏的好的地方就行……”若苏自言自语的说完，停在永安宫宫墙外，看左右没人，直接打开橙心给的手帕，揪出米粒大小的冥合胶，包在荥阳公主的手帕内。

　　“咦，怎么这胶一点也不粘手？”若苏满心疑问，却不敢再耽误片刻，紧攥手帕跑进了永安宫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