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易冷之洛城诀》鹿仙

4、四、锦书初寄

　　现实是残酷的，即使帝王之家也不例外。
　　春寒料峭，偌大的昭阳宫偏殿，静的出奇，侍女们坐在栏杆上相顾无言，芸阳公主独自坐在榻上，神情呆滞。
　　这样的情景已经过了两日了，凄楚和无奈笼罩着整个门庭。

　　“殿下，您不能光喝茶呀，那样身子怎么受得了!”侍女可心在门首探问。
　　“没事，我只是没有胃口。”

　　“殿下，荥阳公主殿下的侍女若苏送来一封白锦包裹的纸笺。”侍女莲香径直走了进来，双手捧在芸阳公主面前。

　　“她不是也被母后要求自省”芸阳公主内心这样想着，赶忙打开那个纸笺:
　　“吾妹知悉，昨日奉母后命在宫自省，深为不能相见神劳心郁。今日忽转念深思，母后虽令反省不得出门，但书信并未禁止往来，遂展纸润笔，乃成此书。
　　纸笺短小，不多赘述，今日过午，母妃便发悼文于兰府，吾亦有悼文，想趁此之机，吾妹可书心内之话于兰江，夹吾悼文中。记得一定要用粥糜水书写。悼文到兰府后，兰府必有回文，如今听母妃说姨父故去，姨母伤心卧床，兰江主家中大小事物，你的书信必然是他收看，如此便能互通信笺!”纸笺下面有一行小字:
　　“令:兰府亡故乃是我母妃姐夫，也就是我姨父、兰江之父兰运，只因母妃无兄弟，父母也早亡，只有这姐姐、姐夫便是至亲，所以按照宫规可挂三日白绢。”

　　看完荥阳公主的纸笺，芸阳公主紧锁的眉头舒展了一些。她屏退左右，自己展开一张白纸，磨开香墨。

　　写什么呢芸阳公主手拿着鼠须笔顶在下颌，心里是忐忑的，兰江亲父亡故，此时必定哀占心头。“好吧，就这样写吧……”

　　永安宫内，荥阳公主假装在写悼文，其实悼文早就写好了，她是故意拖延时间，母亲早已写好悼文，已遣人来催过一次了。

　　荥阳公主内心十分焦急，在案上不时的一边慢慢运笔，一边竖着耳朵听侍女的动静。突然，门吱呀一声响了起来，荥阳公主立刻放下笔，离开案头。她以为侍女若苏带着书信回来了，欣喜的张望着，却看到的是母妃。

　　“呀，母妃你怎么亲自来了”
　　“我不亲自来，遣人来你还是没写完悼文，这都申时了！按礼:‘过申不发悼’，可不能拖到酉时，虽说还一个时辰，但我心还是焦急，你反而不紧不慢的，这会该写好了吧……”成妃说着话走到案前看，拿起悼文惊讶着问:“这么长时间就写这么些”

　　“母妃……”荥阳公主原来刚要找个理由解释，听得门外侍女喊“公主，我拿回来了!”
　　荥阳公主刚要迎到门，侍女若苏一把推开门，脸色由刚进来的一脸兴奋，突然变得惊讶，最后收回笑容，拜道:“成妃娘娘圣安!”

　　“你起身吧，拿回到什么”
　　“那是…是……”若苏抬眼望着荥阳公主，不敢说。
　　“还能是什么，悼文我都不会写，当然是让她去圣贤院拿《礼》来参照，引典啦。”荥阳公主的确冰雪聪明，这点早有准备。皇宫内的圣贤院是藏书的地方，北朝对汉文化推崇已有两代，所以兴立圣贤馆，典藏儒、法、道这几家经典。

　　侍女若苏忙掩左袖内书信，从右袖口抽出《礼》，递给成妃。
　　成妃看后，摇摇头说:“你本来可以问我也行，并不用这么重视非要引用贤书，不过也难为我儿这么爱学，赶快写吧!记得要半个时辰内写完。”

　　“是，母妃！”荥阳公主和侍女若苏对视会意的微笑，然后目送成妃离去。

　　“可吓死我了殿下！”
　　“还说呢，早先吩咐你的又忘了还吞吞吐吐差点儿露馅？想掌嘴了是吧？”

　　“是我不好，一下就给吓忘了!”侍女低着头，不敢看荥阳公主。
　　“好啦，下次一定得记得，还好我反应快。现在罚你将功补过，再去帮我找冥合胶!你跟母后的小侍女木心、橙心是同乡，关系也最好，冥合胶虽一直在圣贤院，但是钥匙是木心掌管，不用要太多，用我的手帕包着米粒这么大小就可以!”

　　“可是，可是您不是说……”
　　“说什么？母后的眼线”
　　“嗯!”
　　“我和芸阳公主对于母后还是很了解的。皇后并无恶意，在宫中也从来不争权斗势，眼线是各宫常规都有的，她只是做事认真负责，每天都忙忙碌碌，无非用眼线来了解基本的事，防止我们做出格之事而已。我想这次上元节，宫女应该不是她眼线，眼线大概是护卫。木心只是掌管一个藏书处的小宫女，她身旁的宫女只要掌管各处执事处的应该都不是眼线，比如掌云裳阁，掌盥锦房，掌教坊司，掌宜养苑，掌伎舞馆的都是皇后身旁宫女，并不时刻在皇后身旁，所以肯定不是眼线。”

　　“明白了殿下！”
　　“嗯，去吧，快去快回，限你半时辰内必须赶回，半时辰内我必须将这篇悼文交于母后了，我可不想她再来一趟。况且晚了真的就触犯了‘过申不发悼’的大忌了。”
　　“是！”侍女若苏赶紧回身向外跑去。

　　冥合胶，西域奇物，和狐腋露一样的奇物。冥合胶，可以将任何两种事物合为一体，虽人力不可分之。它甚至能胶合分为两半的磁石，据说磁石只要被分裂了，很难合成原来一体。

　　荥阳公主想要用冥合胶将她的悼文和芸阳公主的书信合为一体。古时的纸张很差，很容易墨洇纸背，所以一张纸只能用一面，不能用反面。当芸阳公主用粥糜水书写的书信与荥阳公主悼文的反面合为一体时根本看不出来破绽。

　　若苏又来到了昭阳宫，这次倒不是来偏殿，而是正殿，也不知木心是否在里面。若苏在外面踱步，一个宫女接着一个宫女忙忙碌碌的出来进去。却不见木心的身影。这样没任何理由也不敢冒然进昭阳宫，何况是正殿！
　　“算了，还是直接去圣贤院吧。”若苏自忖着。

　　圣贤院位于后宫和前朝的交界处，在圣贤院中轴靠后的一座五层高阁，是皇家藏书之地，一般是皇上看书，与士人谈天说地的地方。前面的两层院馆，是皇子，皇女受教育之地。一般前朝府院馆阁都有太监执掌，后宫则由宫女执掌。圣贤院开门朝后，所以由后宫皇后的宫女执掌。

　　若苏来到圣贤院门首，看到大门铜环锁着一只大铜锁，看来真不在圣贤院。圣贤院一般上午开院，皇子皇女上午受教，下午闭馆，除非下午皇上来此览书，可见现在皇上没有来此，木心也并不在此。

　　“可怎么办呢”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若苏心急如焚。她低着头一边跑一边想办法，不小心撞到一个人满怀。

　　“大胆，毫无宫规，擅行中道，乱闯乱撞，是要犯死吗？”若苏抬起头来，看到自己撞的正是贵妃吴姓诲春和，呵斥她的是贵妃贴身宫女。虽然当时太子并未册立，但是正是因为吴贵妃当时是第一个冒着“生皇子必赐死其母”的组训也就是抱着必死之心生下来第一个皇子，只因当时皇上多年无子，徒然得子心中欣喜，再加上皇上生母就是因此而死，自己并未见生母一面深知其痛，所以废除组训，更破格升吴才人直接为贵妃。一后，一贵妃，四妃八嫔，二十四才人，可见对她的恩宠，更可见如今吴贵妃之尊贵。子以母立，母以子贵，册立太子将是早晚的事。

　　“算了算了”吴贵妃上下打量了若苏，说道：“你是永安宫的人吧。”

　　“是。奴婢不知贵妃娘娘在此，该死误撞，乞望恕罪！”
　　“好啦，既然是永安宫的人，这点事算的什么，我与你们成妃亲如姐妹，回去让你们成妃送些金疮给我敷一敷就可，这话一定传到，没见金疮药，几日后我可能会亲去永安宫讨要！”吴贵妃是极其能笼络人心的人，似乎这些都像是天生的，心府深沉，软语醉人，让人又亲又惧，她其实并不在乎贵妃之位，她现在更在意的是后宫最高的位置——皇后之位。然而此时连太子还未册立，皇后无子，但皇后能过继皇女，谁知会不会过继皇子。如今只能找任何机会笼络各妃、各皇子皇女。才能与皇后的较量中立于不败之地。

　　“多谢娘娘不罪厚恩！奴婢虽死难报，必当尽心尽力！”
　　“嗯，退去吧。”
　　“诺！”

　　若苏低着头，小步后退，让开道路，突然感觉自己被吓的腿脚都软了，只好慢慢左退到宫墙，扶着墙低头站着目送贵妃远去。突然心生疑窦：按理，贵妃应该乘步撵，不知为何却步行，真是蹊跷，算了，没时间想这些了。

　　“若苏，若苏！”隐隐听到有人喊她。
　　“是橙心啊，你何时在这儿的？”
　　“我都站半天了，真的好险啊，真替你捏了把汗，幸亏贵妃宅心仁厚，若是贵妃怪罪，我人微言轻，没法解救，只能眼看你受罚……”皇后侍女橙心脸红扑扑的，心跳也刚刚缓下来，紧张着突突突的说着话。

　　“你比我还紧张呢，不过我当时也吓坏了，腿脚酸软，现在走起来都……”
　　“总算是逢凶化吉，你怎么低着头乱跑，像是有心事的样子？”橙心上前扶着若苏，好奇的问。

　　“对，那个…橙心，你可见过木心？”
　　“你找她做什么？”
　　“她现在在哪，你应该知道的。”若苏像是抓住了根救命稻草一样，反手抓住橙心的手。
　　“她呀，正被娘娘罚跪呢！”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