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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几多波折 一波未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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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大的上元节晚宴,首座是皇上和皇后,妃嫔在西首依次列坐,皇子皇女在东首列坐。芸阳公主无心和其他任何人说笑交流,她只开心的饮着桃花酿,心境随着宴会的波斯舞者飘飞,那幻舞不知道何时停止的,就像不知道何时开始的一样。
当皇家的仪仗一步一步的拉起长龙从庆元寺回宫,她是被侍女和护卫抬着坐上垂着五色珠帘步撵,这步撵前前后后移动,她感觉自己仿佛徜徉在云中,双脚踏着云朵,如踏着柔软的棉絮,而那云朵深处隐藏着一处桃花盛开的桃源仙境,那里花香扑鼻,温暖和煦,那个少年——兰江正在那里飘然舞剑,见到她来欣喜的左手收剑,右手拈起一朵桃花踮起脚尖飞了过来簪在她的长长的青丝之上,然后与她相拥而舞……
芸阳公主虽然名义上是柳皇后的女儿,但是并不是她的亲生,亲生母亲是娴嫔,娴熟的娴,那是因为娴嫔女红非常娴熟赐的名。她曾经是做出的盘丝刺绣、织锦花样最好的宫女,而且生的袅娜盈盈,俏脸如月,魏帝一次醉酒路过女红治所“云裳阁”,几个宫女正在赶造皇帝立春郊祀新袍,几名宫女面容憔悴,脸色暗淡,更衬托了月光之下芸阳公主母亲明媚的秀脸,魏帝看呆了悄悄让左右摈退了其他宫女,在云裳阁疯狂临幸了她。
之后魏帝似乎忘了这次临幸,安静的她也是默默无闻的不敢或者不好意思提起这事,直到她感到怀了孕,才被升为才人,生下了芸阳公主后升为嫔,赐娴嫔。
本来她可以呵护着芸阳公主成长,可是魏帝再次临幸她,又怀上了一个龙种,是个皇子,可是临产的时候,由于她始终柔弱盈盈的,芸阳公主的出生已让她耗费了好多身力,而这次临产她终究没有挺过来与皇子一同都没救活……
仅仅三岁的暮云,母亲走了,从此如同没有根的浮萍,那些日子只有奶娘守在她身旁,还好,柳皇后发了善心,认了她作为自己养女。没有儿女的柳皇后,宫中的琐事一大堆,还有头疼的妃嫔你争我斗的烦心事,虽然无儿无女只有她一个养女,但也无心无力去教育她,没给过她真正的关爱,只让她跟着成妃和荥阳公主一起成长、学习。这样暮云的行住坐卧无不紧随荥阳公主,受成妃和荥阳公主的耳濡目染,她也从小天真烂漫,长大洒脱率真,只不过她由于没有真正的亲生母亲罩护,在学习宫廷礼仪上更加重视礼仪、谦卑,规范,在学习知识上更加用心学习琴、书、射、艺,于是显得优雅而谦恭,自内而外更添无限魅力。
虽然很多人敬畏皇后,爱屋及乌,她也受到尊敬,但是幼小的心灵仍然感受得到那种匮乏得可怜、毫无真诚的表面关爱,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每每月下独坐,深深感到自身是如此的孤寂而弱小。
“姐姐,你说,我们的大事是早早就被安排好的吗?”这是上元节后第二天的夜晚,昨晚的酒太醉了,她整整睡了一整天,直到这第二天的夜晚才醒来,醒来看到了荥阳公主坐在榻前,和她一起喝过醒酒汤,吃过暖胃粥后,就相互促膝坐在窗前,品着香茗,她手心紧攥着茶杯向荥阳公主问了这个问题。
“你说呢?每名公主都有自己的使命,或内结重臣,或外联邦交,哪个朝代能躲得过呢?”荥阳公主深呷一口茶说。
“我不想自己还像前半生这么浮萍一样不能自主,为何我们不能选择自己的幸福呢?“
“要怨就怨我们生在帝王家…唉……”荥阳公主说着说着也内心突然难过起来,不禁叹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芸阳公主,而芸阳公主满目幽怨的眼神正在望向窗外出神。
月光倾泻进窗内,照在芸阳公主的脸上,笼罩她那柔美的脸颊如冰玉般明媚无暇,泛着淡淡朦胧的光晕与月光的光彩相得益彰。
“暮云,若我是男子,就会最想娶你、拥有你,你这么个美妙的可人儿真不知以后便宜了谁呢?”荥阳公主被她的美也吸引着,也看呆了说。
“姐姐又在淘气了,你也是那么那么的漂亮,浅浅的酒窝,清秀的面容,腰肢那么曼妙有型,性格还那么好,和谁都能合得来,还那么聪慧,真的是冰雪聪明极了,古灵精怪的可不都是说的是你?我要是男子啊也第一个来娶你,谁来抢我就和谁决战!”芸阳公主嘟着嘴俏皮的说。
“噗嗤,好啦好啦,我只不过说一句话,你就突突突说一大堆,我哪里是你说的那么好?”其实荥阳公主那天上元节在澜观桥畔,她也悄悄的感觉自己像是喜欢上了那个穿着披风手拿火折的少年,因为从那天到现在都在脑海里浮现那个梦幻般的场景和那个英俊的面庞,每当回想起来都会让她的心跳跃不已,现在芸阳公主这么说她,倒让她心思更加浮动起来,然后又感觉没有一点自信了,这感觉好奇怪,怎么会担心起自己的美貌、身材、气质呢?以前从来也没有过,不由的又问道:“我…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好吗?”
“对呀,我的姐姐最漂亮,最优秀呢!”芸阳眨巴眨巴眼睛忍住笑说。
“其实…是我……” 荥阳公主想把所思所想都说给她最好的姐妹听,可是,她又不知道那少年是谁,是否还能再遇见,更何况那日她清清楚楚的看到,一闪一闪的烟花的照耀下,那个少年在盯着看的不是她,貌似是看向暮云或者她身后的谁,等荥阳公主想要看清的时候,桥上的烟花已经熄灭了,那个少年也消失了。这毕竟也是少女的单思,真的难以启齿,她话锋一转,想要弄清那个少年那晚看的是不是暮云,然后一本正经的说道: “说正经的,我在你这儿等了你一整天,陪你喝了醒酒汤和暖胃粥,现在好好地一起喝着茶,聊点什么不好,你怎么突然聊起了婚姻大事?莫不是看上了哪家公子?还是哪家公子紧盯着你不放,爱上你这个可人儿?”
“啊……讨厌,是……”芸阳公主突然低下头,嘴唇紧紧抿着杯沿,然后声音哆嗦着说“是那日,就是那天,上元节那个晚上,就是那个放烟花的少年,他那天趁桥上自己放的烟花放完一片黑暗中,他拉着我跑向……”。
芸阳公主将上元节之夜发生的所有事情,像是叙述一段传奇故事一样的都说了出来。
荥阳公主一直张着嘴巴在那静静的听,仿佛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她的声音。
“姐姐,姐姐!”
“嗯?唔……”,荥阳公主从愣神中出来,她竟然想不到会这样离奇的事情,而且,那个自己看上的少年,看上的却是自己最好的妹妹。
“姐姐,你难道?”芸阳公主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但她并不确定。
“难道什么?不是啦,是你刚才说他叫兰江?”对,刚才依稀听到芸阳公主说那个少年叫兰江,多么熟悉的名字一时没反应过来,或者是听错了,兰江!兰江?
“对,护国前将军兰运之子兰江。”
“是了,是了,那是我母妃姐姐的儿子,也就是,是我的表兄弟!”荥阳公主突然起身踱步,心境在这么短时间简直变化万千。
“这么巧?你一直都没见过他?”芸阳公主放下茶杯,起身追问
“宫闱紧锁,又不准妃嫔省亲。父皇疑心最重,更不准外戚来共内有任何走动。这么大了我还没见过这位姨母什么样子,更何况她的子女?”
“所以落得只知道姓名,不知道模样?”
“正是!如今好了,没想到这段奇缘发生在我身边熟悉的的人身上,你们郎才女貌,真的如此相配。倘若上天能成就作合,必能成一段佳缘,我由衷也深深的为你们祝福!“虽然有些怏怏然,但两人毕竟是情投意合,自己又是姐姐,只是单思而已。现在是该想着怎样帮助他们成就这段姻缘了。
“姐姐,怎么又愣神了”
“我在想,这深宫高墙,你们这段姻缘该怎么成就呢?要不……”
“皇后驾到!”
“什么?她两个月也就来一回,这怎么上元节才见就又来我这偏殿?”芸阳公主脸色一沉道。
“赶快接驾吧小祖宗,可千万别被娘娘听见!”
“嗯!”芸阳公主说完和荥阳公主一起迎了出去。
深夜皇后的昭阳宫偏殿,微风习习,仍带着春寒的冷意。宫灯摇晃,牵引着皇后仪仗缓缓进来,在门庭中,月色透过一棵高大的桂树散落一地的银色斑点。
“暮馨/暮云恭迎母后圣安!”
“嗯!都起身吧。”说完,柳皇后长裙摆扫过荥阳公主和芸阳公主的肩膀,径直走向正堂。
在正堂一幅绘着画眉衔桃花枝的镶嵌宝石的屏风前主位上坐下,居高临下说道:“都坐下吧,今日我来为了两件事,你们都得知悉!”
“请母后示下!”
“嗯!其一是关于暮馨你和你母妃的!”
“我?”荥阳公主很是奇怪,这深宫内多少年对于她们母子都无事无情的,怎么突然会有关于她的事,内心突然忐忑起来。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今日午后,我从交泰殿吩咐传送各宫春令恩赏,差人送去各宫,差去送你母妃恩赏的宫女回来告诉我,永安宫正殿中庭横挂五尺白绢。宫规你们也是知道的,一般妃子挂白绢于中庭,便是家中有至亲亡故。我想你应该没有得到信息,这个信息是午间传来的!”
“是,儿臣全然不知,儿臣早间梳洗后便来这里了,因为……”荥阳公主刚要说因为担心芸阳公主酒醉的不省人事,话到嘴边突然想起来这样说对芸阳公主不利,立刻止住了。
“我早知道你早间就来了,更知道你想要说什么而不能说,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芸阳公主醉酒,这么样大的事,纸怎么能包住火?我记得你俩同岁,暮馨虽比暮云大几个月,但你们都是明年就要及笄的女子,怎么也随皇子一样荒唐上街,而且还这样醉酒?皇子是皇子,皇女也这样成何体统?也是我疏于管束!明年之后的上元节所有皇女都不准去庆元寺!更不准离开皇宫半步!从现在开始,暮云不准踏出偏殿,反省三个月!”
“母……母后,我……我……”暮云深埋着头,眼含泪水,颤巍巍的声音更显凄楚
“后宫事务繁多,作为负责的皇后,无论巨细我都必须躬身处理。对于你的管教和关心,这些年来,我实在有心无力。如今你也大了,我不想你在出嫁前做些出格的事来,等你知道后悔,早为时已晚。”皇后也心软了,虽说是养女,可看到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多少有点恻隐;可又不是亲母女,这种感情只经历刹那立刻又消散了,正色对左右说道:“好了,天色已晚,我累了一天很是乏了,吩咐起驾吧!”
“诺!”
“恭送母后回銮!”暮馨、暮云忙起身下拜。
皇后站起身来,在宫女簇拥下向外走去,在正堂门口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看了一眼荥阳公主:“暮馨也回你母妃那儿去吧,暮云多反省,你也得不准走出永安宫好好反省!还有,告诉你母妃,我下午从交泰殿出来眼望着太阳将要落山了,太阳一落皇上就不知道开始临幸哪宫,赶忙让侍卫抬我火速到正阳宫,还好皇上还没起身,禀明了皇上,准你母亲发悼文给兰府。”皇后这样说,这样做是在让成妃感恩她这么在心此事,柳皇后虽不争风弄权,却很懂得笼络人心。
“是兰运将军吗?”荥阳公主试探着问。
“你回去便知,起身各自休息吧!“
“是!母后!”暮馨重又低下头,她们默默跪在原地,皇后的銮驾走远了,她们谁都没有起身。
皇后是第一次这样训责暮云,也是第一次这样管束暮馨,在皇后看来怕她们做出有辱皇族的事来,在她们看来这分明是一种巨大的障碍,像一堵墙,不,更像一座山,压在她们面前,让她们倍增压抑,甚至透不过气。而皇后对她们所有事都了如指掌,更让她们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