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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高将军坏了人家好事哦 柳清鸿一脸 ...

  •   杏园宴

      高渐怀一身素色襕衫,作常服打扮,隐在最角落里,十分不起眼。

      他一边随意饮酒,一边打量周遭。手上假意用筷子拨弄盘中的吃食,扬州府的顶级名菜蟹粉狮子头,奢侈!真是宫宴才能吃得上的山珍海味了,这杏园宴上竟然每桌十二盅的摆着。

      忽而,旁边一道热烈的目光刺得他怪不舒服,偏过头直面迎上来人。

      原是个小阉人,一身朱裳,面目白皙,衬得小脸儿灿若桃李。此刻盈盈笑着,举了杯酒坐到高渐怀身旁,娇柔道:“人家都说杏园宴上有宝贝,今日看来,果然来着了。”

      语毕,小阉人身子弱柳扶风似的就要往高渐怀身上倒。

      高渐怀眼疾手快,用手撑住:“这位大人喝多了。”

      小阉人弯起嘴角一笑:“胡说,我还没开始喝呢。”说着捏着酒杯满饮一杯道:“公子也是今年的新科进士么?”

      高渐怀不想暴露身份,讪然回道:“啊,对,不过是末榜,混个同进士出身罢。”

      “那也足够厉害了!”小阉人巧笑倩兮,眼中还有几分促狭道:“况且以公子的才貌,以后仕途定是不可限量!”

      高渐怀被吊起胃口,不禁问道:“怎么说?”

      小阉人见他有了兴趣,更要卖起关子,大着胆子把手覆在高渐怀的手上道:“公子若是以后发达了,可别忘记小奴,小奴叫蝉衣。”

      “禅衣——我记下了,你倒跟我说说怎么个前途不可限量法?”

      禅衣神色微嗔,回道:“别心急嘛!”

      然后将嘴巴轻轻附在高渐怀的耳畔,先放荡地吐了口热气,再徐徐道来:“公子有福了,今儿的杏园宴柳大人可都是请的自己人。公子在列,说明今年新科进士里你至少入了柳大人的眼。待会儿就看柳大人来不来和你对饮,便知一二喽。诺!好戏开场了——”

      禅衣说完,指尖轻轻指向前方。

      那儿正是宴会的主座,顺着方向看去,高渐怀脸色愈加不对。

      那个在一群朱裳曳撒里如鱼得水,笑靥风流的不是柳清鸿,又是谁呢?他还是一贯的削瘦,一袭绯色朝服,墨黑束带勾勒细细的腰线,脚下踏着金丝革履,正端着青瓷杯,一杯杯往口里灌呢。

      忽而,周围一阵阵起哄声起,全是阉人尖细的声音。

      “来一个!来一个!”

      只见柳清鸿放下酒杯,拂身笑道:“不胜荣幸!”

      旁边人闻言,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朗声道:“快啊,柳大人等你呢!”

      下一刻,新科状元郎就被众人拱到柳清鸿的面前。

      状元郎年纪瞧着刚及弱冠,生得俊秀不凡。现下被众人追捧着喝了好些酒,面上潮红一片。支支吾吾,口齿不清地说:“好,来……来就来!”

      接着就英勇就义般举杯绕过柳清鸿的胳膊,要喝交杯酒。

      可一对上柳清鸿星辰般的眸子,刹那失神道:“干!”

      所有人的目光都拥着主座,见怪不怪地疯狂笑闹:“干了!干了!”

      柳清鸿也举着酒杯,他一脸调笑地环顾四座,满眼的傲慢靡丽,像盛放的紫色离草,朦朦胧胧的艳色,正正经经的骚。这是一种骨子里透出的高贵消极,再配上那张清隽凉薄的脸,实在是让人欲罢不能。

      正要举杯欲饮,忽然余光瞥见角落里的素色襕衫,身子一顿,眉毛微挑,又看向面前的状元郎。他热热切切地贴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好!好!”众人一片欢愉,兴致大起。

      高渐怀没注意,自个儿手中的酒杯都要捏碎了。

      禅衣瞧见了,一把夺过道:“公子别气馁,会有机会的!”言罢,还安抚似的拍了拍高渐怀的手,便转身走了。

      高渐怀没理他,再抬眼瞧,主座上哪儿还有半点儿柳清鸿的影子,只剩些阉党等人在那儿豪饮笑闹,说着不堪入耳的民间粉戏话本,听一段都要让人脸红,恍觉一场春秋大梦!

      热闹声里,高渐怀忽然觉出几分无趣,几日前还在心中暗忖柳清鸿说不定是有什么苦衷,不知道揣着什么心思乔装混进这阉党的杏园宴。

      今夜看来,倒是自己的可笑妄想了,柳清鸿此人,分明就是个彻彻底底的弄臣!

      高渐怀百无聊赖,循着夜色一个人踱步,不知不觉就离了喧嚣,登临了无人的高楼。

      他小心地推开雕花木门,信步向外望去,入目的是无边的夜幕深沉,满空的繁星半明半昧地眨着。

      蓦地,想起山南战场,塞外风沙侵蚀,条件是真艰苦,却有着远胜中原的星汉银河。

      那会儿刀光剑影,血色飘红。受伤死人是家常便饭,孤寒垂死的时候自己就是吊着口气,想着那人一点点熬下来的。

      人说:“浮生若得一知己,满城风雨下西楼。”当年征战前夕,那人皓腕劲书的“满目山河空念远”是平生唯一的痴念。

      如斯矜贵高洁之人,和这斡旋的俗世实在格格不入。

      高渐怀瞧着远处,眼神迷离,满心脑海里都是七年前,那个销魂的多情夜。

      他捶胸,真是后悔,那夜熄了灯,未看清佳人的容颜;又不后悔,那般妙人,不熄灯,恐增唐突,怕是要让他羞耻万分。

      你究竟在哪里?

      高渐怀在心中呐喊出声,如果这声是喉咙发出,只怕是苦涩嘶哑得自个儿也分辨不出。

      忽然,有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传来。合着寂静的夜色,愈加明显。

      高渐怀敛眉向下,四处逡巡,虽然园里一片漆黑,还是能透过池塘水光,瞧见假山边隐隐约约的两具身体。

      高渐怀不屑一笑,本不在意。

      奈何下头两人仿佛着急不已,衣带摩擦声越来越大,还响起急促的喘息,闹得他心里痒痒的,便定睛细视。

      不看不要紧,一看心中一跳。

      那被抵在假山上的人不正是方才与柳清鸿合饮交杯的当朝新科状元郎么?思及此,高渐怀再瞧另一人,脑中轰的一震。

      他忘记了思考,立即一个飞身从二楼跃下,快步跑到假山侧。

      眼见二人忘情地抚弄,还未察觉。高渐怀挪到柳清鸿身旁,一把将其拽到一边,怒意横生地瞪着他道:“野外苟合,不知柳大人成何体统?”

      柳清鸿乍有些懵,瞥见来人,很快反应过来,不怒反笑,很有些浪荡的味道,回道:“呵,搅他人好事,高将军又算是什么体统?”

      高渐怀自知方才脑门一热,确实冲动,眼下实在没有站得住脚的说辞,只得狠狠摆了下宽袖,道不出半句话来。

      那状元郎被这突发状况,一下子吓醒了。圆睁着大眼,不晓得如何是好。

      被人撞破好事,对于读书人实在羞赧万分,再瞧此人高大峻拔,怒意满面,不知和柳大人是何关系,莫不是前来捉奸的郎君?他考虑再三,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奈何拔腿未动,就被柳清鸿大力拽回来了,听他喝道:“回来,该走的不是你!”

      这话虽是说给状元郎听的,柳清鸿却是盯着高渐怀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高渐怀这下脑子清醒了,知道自己全无立场,但眼瞧着二人苟且为奸,颇有些怒其不争的愤慨,他转头对状元郎道:“你也是堂堂正正的新科进士,还是甲榜魁首,怎弄得个委身人下的境地,难道不愧对列祖列宗么?”

      状元郎被他说得羞愤不堪,直想着投河自尽了才好。说起来也是酒后误事,再被柳大人冶艳的丹凤眸子蛊惑,竟飘飘欲仙,情难自禁了。现下出了丑,竟然鼻尖一酸,落下不值钱的泪来。

      高渐怀见状更是不齿,倒是柳清鸿轻轻拍了拍他,好整以暇地替他整理好衣带,又附在耳边不知细语了些什么,只见那状元郎脸色稍霁,深呼吸了口气,小跑着快步离去了。

      这下,无边的沉默里,只剩下高渐怀和柳清鸿。

      “怎么,赶走了他,高将军想和在下做么?”柳清鸿不说话则以,一出声可谓语不惊人死不休,震得高渐怀心中一动,猛地看向他。

      池塘边,水光浮动,迷蒙的夜色里,蔷薇花树投下的暗影疏疏浅浅地划过柳清鸿的脸上。他的衣衫凌乱,未及雅正。灿色凤眸狠狠剜着高渐怀,凑近了,还能闻到丝丝缕缕的檀香气息。又风骚又清雅,真是不可理喻!

      高渐怀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曾对他说过,越美的花儿,根儿下面越会盘踞潋滟的毒蛇,他们靠美貌诱惑人,再吐着信子将人拆骨入腹,一旦遇上,就没救了!

      高渐怀正要开口,柳清鸿又道:“可惜了,在下对高将军全无半点兴趣。”他说这话的语气冷漠无情,仿佛施舍一个怜悯的笑话。

      “高将军塞外多年,整得一身皮糙肉厚,合该有些自知之明罢。”言罢,柳清鸿眼角上挑,笑意更显,“在下还是更喜欢年轻貌美些的小东西,说起来那夜咱们不过亲了个嘴儿,高将军爪子就伸得如此远,怎么,打算弃暗投明了?”

      高渐怀摇头,柳清鸿一脸意料之中地冷笑:“果然,你们这些所谓权贵,都是些道貌岸然的狗东西!给块肉,就上咬着不放!”

      柳清鸿说话的语气毫无波动,甚至欺身上前,用那修长纤细的手指轻点在高渐怀的唇上,字字温柔道:
      “看来教训还不够,我的骠骑大将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高将军坏了人家好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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