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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柳侍郎居然是这种人 听说这柳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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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
高渐怀醒来的时候,早已经日上三竿。
“高兄——”老友人还未到,声音已经传进了门。
来人面如冠玉,一袭素雅的燕青襕衫 ,上纹祥云,腰间一根青带简单束起,踏着革履,似一阵风就飘进来了。
正是当朝神医傅太医之子——傅无觅,也是高渐怀盛京城中为数不多的文官兄弟,二人自小一起长大,关系匪浅,即使高渐怀常驻塞外七年,书信也未曾断过。
傅无觅进了将军府,完全没什么拘束,见高渐怀还未起身,直接径步过来掀起他的被子,一把丢在旁边。
门外的早春寒气骤然窜进来,高渐怀一个冷战,还以为身在塞外,挺直身子坐起,抄起宝剑就要走。
这模样滑稽,惹得傅无觅笑出声来,“高兄,又喝了多少?”
高渐怀猛地摇了摇头,才看清眼前早已不是漫天黄沙的山南战场,而是暖玉温香的盛京城,将军府。
“你小子怎么来了?”高渐怀捏了捏沉闷的眉间低沉道。
“高兄,想见你一面不容易啊,听说此次大捷归来,你带着将士们接连逛了半个月的青楼宴馆,没有一日不是纵情豪饮,歌舞笙箫啊!怎么,多久没碰过女人,饿狼扑食来了?”
“你小子消息倒灵通。”高渐怀抬头看了看他。
这一看,傅无觅的眼眶却红了,不再开玩笑。坐到旁边的楠木椅子上,缓缓地说:“山南这仗一打七年,去年半年没收到信,还以为你死了!”
“咳!我这小命哪儿那么容易交代了。”高渐怀笑得开怀,走近了让傅无觅瞧清楚,“我这不就站在你面前?你仔细瞧瞧,还不是帅气一如从前?”
“你这嘴硬的功夫倒是没变,还是喜欢云淡风轻的,山南战势一直凶险,当年老将军不就……”傅无觅说着,顿了顿不再说下去了。
“我爹当年被逼绝境,弹尽粮绝,为了不被俘虏,自刎山南,好得也是英勇殉国,那是烈士。我若是到了这境地,也是一样的选择。为了大夏,这是无上的荣光!”高渐怀说得铿锵。
傅无觅不跟他辩,一把拉过高渐怀的胳膊道:“来,我给你瞧瞧。”说着,指腹搭上了高渐怀的腕间脉搏。
眼瞅着,傅无觅探了又叹,高渐怀忍不住开口:“怎么,难不成我有喜了?需要傅太医看这么久?”
“去去去,就你?想要喜脉,下辈子吧。”傅无觅转过头,收手道:“不要掉以轻心。七年里新伤旧伤到底伤了些元气,酒还是少喝点吧。”
“傅弟,你这是想着法子阻止我出去找乐子啊!”高渐怀不满道。
傅无觅却不认同地摇头:“你是什么人,旁人不知,我能不晓得么。带兄弟们宴饮是真,找乐子却是假。那人,就没半点儿消息?”
高渐怀听到好友提起意中人,心念一动,旋即叹息:“没。”
“所以你这回京不到半月,逛遍了青楼宴馆,做出一副仗放疏狂的模样,就是为了那个歌伎?
“什么歌伎,以后要叫嫂子。”
傅无觅闻言,撇了撇嘴,“得得得,是嫂子,可是你又不知道人家任何信息,怎么找,大海捞针么?”
“她脊背上有块凸起的小痣,我一摸便知。”高渐怀说这话的时候,犹如春风拂面,仿若回到七年前的多情良夜,那种旖旎风光挂怀,直显在脸上。
傅无觅听了倒想笑,手指着高渐怀道:“这算什么?总不能全城姑娘都给你高将军带来,一个个扒了衣裳摸吧!”
高渐怀还想说话,外面高必胜来报。
虽是饮酒一夜,他的副将早已酒醒,一张憨憨的脸笑着,身着轻甲信步而来,待瞧见将军只着亵衣,旁边还坐着位儒雅的翩翩公子,一朵红云浮上脸颊。
高渐怀像是见鬼似的,大吼:“高必胜!你脸红什么!这是傅无觅傅太医。”
高必胜闻言,更是诧异,还以为是将军的啥相好呢?
可不能怪他,这公子也长得太俊了。他十二岁从军,塞外见得所有人除了将军比较英勇帅气之外,无一例外都是些糙老爷们,如此天仙公子般的人物实在……让他形容不出。
倒是傅无觅一脸有趣地走过来:“这就是当年那个小哭包?死活哭着缠着要跟去战场的小兵?没想到一晃眼都这么大了!”
说着他轻拍了拍高必胜的脸,眼见他眉宇英气道:“记得那时候,为了去打仗,这小子还把名字改成了必胜是吧,原先叫什么来着,牛娃?对了,在牛棚出生的,我记起了。”
高必胜被温柔的手拍得心里突突的,这男人的手也能这么软乎?只听得前头傅无觅继续感慨道:“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一晃,咱们都老啦!”
高渐怀懒得理他,问高必胜怎么了。
回过神来的高必胜立即呈上东西道:“启禀将军,这是方才吏部侍郎柳大人差人送来府里的。说是务必交给将军!”
哦?高渐怀眉毛高挑,接过物件细瞧,是个不足一尺的紫檀雕花木盒,做工精巧,阴刻芙蓉。还没到近前,已有淡淡的檀香钻进鼻间,不用想都知道,这玩意儿奢侈至极,绝非凡品。
高渐怀轻轻打开,只见是一方沾血的丝帕,附带一封信。
拿起丝帕,他手忽的一颤,猛地回忆起昨夜宴山亭中……
趁高渐怀正对着丝帕出神,傅无觅已经好奇到不行,直接拿过书信念出了声:“柳某恭贺高将军此次山南大捷,晋升骠骑大将军。”
傅无觅念完,脸色都变了,手指紧捏着信件,不自觉就揉成了一团,担心道:“高兄,你什么时候得罪了阉党?我今早还纳闷皇上为何突然下诏封你为骠骑大将军,谁都知道这是明升暗降,没有什么实权,挂的个虚职。
可笑,原来是柳清鸿搞得鬼,他这是诚心恶心你呢,可别被他缠上了,老话说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像柳清鸿这般的小人,合该除之而后快!”
这话莫名的狠气,不似傅无觅这样的文弱公子的口吻。
高渐怀想起昨夜醉酒后自身的所作所为,没想到报复来的这样快。闻言高渐怀不禁问道:“为何?”
傅无觅盯着高渐怀眼睛,正色道:“高兄常驻塞外,有所不知,他柳清鸿说起来到底也算半个读书人,”忽而语气愤愤:“但是下贱出身就是下贱出身,走了个明经科的捷径暂且不说。
听说五年前,科举及第后为了留京到处攀附权贵。仗着有几分皮相,有一回,进了皇上跟前红人张公公的房里就没出来,后来就成了阉党,这几年可谓平步青云,扶摇直上!如今盛京城里的风云人物,现在听他一声喝,谁不抖三抖?”
高渐怀回忆起柳清鸿,月色银灰下,一张小脸儿清清冷冷的,明明是个端清禁欲的模样,行得竟是如此苟且龌龊之事?
傅无觅见高渐怀沉思不语,生怕他被蛊惑,“整整一夜啊!”说着,眼角上扬,戏谑之情明显:“高兄,你说柳清鸿那一夜能和张公公干什么呢,阉人那活儿也不行啊,难不成用手?”
砰!
高必胜踉跄了下就要摔倒。天仙公子和将军这说的都是些啥,怎么啥也听不懂哩?
不过总觉得不是什么好话。他伸出自己的双手,定睛细瞧,怎么用?
疑惑之情溢于言表,简直都挂到脸上去了,不禁偷偷地抬起头瞥了眼将军,见他神色不悦,赶紧扭过头瞧向天仙公子。
傅无觅被高必胜盯得心里毛毛的,挑眉瞪了他一眼,呵道:“小孩子别听,把耳朵闭上!”
高渐怀听完,心中思绪万重,百感横陈。
奈何傅无觅还不放过他似的,似乎要将心中对于柳清鸿那些个丢读书人脸的丑事一并道出:“还不止呢,听说这柳清鸿仗着吏部侍郎的职权,手下负责调配官员,这几年凡是外貌俊秀的新科郎君哪个不是他的入幕之宾?”
高渐怀心中思忖:柳清鸿,这名字初闻,眼前便是一幅“清波照影,惊鸿一面”的佳人倩影。合该执着折扇,信步踏在二十四桥上,为赋新词说些“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之言的才子骚人才对。
这名字就是写在纸上,也是犹如清风拂面,风雅非常的,实在难以想象其实却是个趋炎附势、玩弄权术的阉党。
可他转而脑海中又浮现昨夜宴山亭中,那人独坐月下,迎着霜色,形单影只,孤饮寂寞。
清瘦的身影在周围喧笑一片里,也称得上孤傲。
说什么“入幕之宾”?那般风姿什么人得不到,认真算起来也是他吃亏吧,果真是人不可貌相!如斯矛盾呐!
高渐怀盯着傅无觅,想着:傅弟他是了解的,一向有话直说,从不藏着掖着,断然不会编造这些谰语来污蔑谁。如若不是厌极了,不会言辞间句句讥讽。
傅无觅见高渐怀不说话,大叹:“总之,我还没见过哪个读书人腌臜丑事一箩筐的,真是有辱斯文!”
“对了,听说,今年四月上旬的杏园宴由柳清鸿操办,高兄若是不信,大可一探究竟。不过,咱们可没有阉党的帖子,需要你自己乔装打扮混进去。”
“行!去去也无妨。”
高渐怀是真的好奇,世间竟有人如此表里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