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百象》巽之屿

5、冥冥（上）

　　云仙足足布了五日的雨方才收工。
　　次日风止区霁，万物鲜明。
　　他甫一回到“神行九霄”调度处，某员工云便着急忙慌冲上前报告：“行云神君，司风神君连监工也懒怠，又寻不着影了！”
　　云仙略略皱眉，飞身往境泉处去。
　　境泉是九重天自古以来追影显形最强法器，现今凡人大约称之为高清监控。
　　风神是如何再一次使得各路神仙超速飞行后趁乱一头扎下界去，又是怎样在人间豪喝滥饮放浪形骸，最后见到一个暴毙街头之人的魂魄与索魂差争执，于是尾随入冥府凑热闹……这一系列堪称乱象的事件被境泉一一呈现于云仙眼前。
　　云仙：……
　　云仙一度蹙眉。境泉影像逐渐恢复常速，始终追逐着风神的脸。那张脸带着饮醉的酡红，两道眉毛打了结似地，间或牵牵连连地一挑。
　　神仙如何会饮醉？云仙有片刻思索。怕是活得太闲了。
　　尽管风神牢牢占据着视野中央，无干扰时，境泉三分之二都映着他的脸盘，但云仙只消一挥手，视角便能旋转朝向风神前方。此境亦被风神赞曰“全方位无死角追踪型摄影无人机”，云仙总抓不住也消化不得那一长串拼凑词组。
　　风神前方不远处，暴毙青年正被搀扶而行。四周皆为灰黑冥雾，全然不似人间，再混沌的魂魄也得以清醒。他安安静静耷拉在索魂差胳膊间，听着阴差殷切相询：“小伙子，家住哪儿啊？今年多少岁？真不记得怎么死的了？你再好好想想……”
　　“我死……我真死了？虽然平常抽烟喝酒熬夜，但我是个健康人……”
　　“你可别说自己够不着猝死的格，像你这样的近几年我见得多了。个个都年华大好的，不必去净地，还魂又不好使，我们还得专门设一块地方安置，唉。”索魂差大叹气，眼一乜风神方向，继续慈眉善目。
　　一鬼一魂一神没在冥雾里前前后后走着，周围一丝生息也无。风神曾在民间传说中听闻，若入冥雾，只管往前走，便能到达冥府。阳魂遣归，阴魂公堂听判。由于自然神几乎不下凡界，更不入地狱观光，九重天上便无神能详述冥府情形。风神此次趁醉直闯地府，也存了验证的心思。
　　九天神明下到阴曹地府自然引起一番震动，鬼门关——重罗门首当其冲狠狠一抖，放出铺天的黑色怨意，似在大呼晦气。紧接着阴兵鬼卒惶乱乱四处奔走，资历老些的高叫：“紧急！紧急！天上查岗的大人又来了！”新上任的纷纷冲入第二座鬼门——历玄门。一时间地府肃清，天地寂静，只有引魂灯上下飘浮，连成千万条荧光幽幽的鬼道。
　　索魂差向风神鞠躬，咧嘴：“这位领导，我得带他去候堂了，您……您先四处逛逛，很快会有迎门差来。招待不周，真不好意思。”
　　这地府气氛怎么如此怪异。风神问道：“到阎罗殿要过几重鬼门？”
　　索魂差答：“过尽九道鬼门就是。”
　　“净地是何处？”
　　“就是原先的净恶地。”
　　“净恶地……是罚罪之地吗？”
　　“是啊领导，这几年地府响应天界号召，发扬人文道德精神，把那些难听的吓人的地名一通改，现在不少地方都看不得字面意思了。”
　　风神点点头，与索魂差道别，御风向历玄门去。
　　第二鬼门之后是鬼市，但此时空无一鬼。郁鬯酒铺店门前长桌上倒着盏不知哪个年代的卣，馥郁之气笼盖整条长街。苌敷隹烧饼摊上的鬼火还呜呜作响。
　　风神不知如何交易冥界之物，又不好白拿，只好抱憾飘走。
　　连过四门，不见一鬼，风神心头的疑惑将近漫溢。按照记载，前四道鬼门分域均为鬼差居住、活动之处，他也确实见到了鳞次栉比的房屋瓦巷。鬼差当班应不会出现倾巢出动的情况才是……
　　难道冥界出了什么问题？
　　风神抱臂沉思走过第五鬼门无悔门，一阵吵嚷声将他当头锤醒。
　　乌压压的鬼差，阴惨惨的鬼魂，摩肩接踵，挤得引魂灯摇晃不止。第五鬼门的鬼域排满了兢兢业业的鬼差，正安排鬼魂上堂事宜，待审的鬼一眼望不到头，从无悔门曲曲绕绕地排到第九鬼门默门前。
　　风神：还真是……加班加点，鞠躬尽瘁，新时代好榜样啊。之前那鬼差管我叫领导，怕不是把我误当了前来巡视的人神。
　　“这位大人，哎，大人，下差在这呢。没料到这位大人走得如此之快，自通报阎殿到派下差出发已算迅速，想不到未及迎接，万望赎罪。”
　　风神转身，一名个头中等的鬼差从远处奔来，口中连连呼唤，似乎就是所谓迎门差。
　　“我只是下来随便逛逛，不是你们上司。大可不必如此。”风神对他露一个笑，“还有，时代变了，大人这种称呼，已不合时宜。”
　　“您说的是，说的是。那下差引您去阎殿如何？”
　　“不，我想先去净地参观一二。”
　　“净，净地？！”

作者有话说

　　这个……不同鬼语言风格不同是因为曾经所生活的年代不同，神仙则是接触人间的程度不同，不是文风突发恶疾昂ov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