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百象》巽之屿

4、猴佛筋斗

　　某日。
　　一台风力循环机故障连连，被运送至一重天起点站受风神检修。
　　日光熙盛，晒得云团蓬软难拆，风神鼓捣一阵，依然没能找出病灶所在。
　　远处忽而狂风大作，将风力循环机吹得面目全非。风神诧异，极目而望，彼方一个熟悉的仙影，正以不熟悉的速度风驰电掣，掀起阵阵云气。
　　他立刻抛下手中乱七八糟的云团，化作一道疾风迎去，口中唤道：“小白云！哎，你等等！”
　　那仙显然听着了风神的呼喊，却不予理会，径直远去。风神闪身去拦：“小白云——嗯？你是？”
　　面前这位长相肖似云仙，白玉的脸上却是一双凤眼，桀骜毕现。
　　“你找我兄长？他在布雨。”此仙一瞥风神，便欲绕行。
　　云仙何时有兄弟了？风神讶然。还待再问，却听得佛梵之音：“筋斗，你又把一重天的云刮坏了？速速补救。”
　　循声望去，风神一时怔忡。
　　头戴僧帽，未着袈裟，尖嘴猴腮，似雷公他家远亲。
　　风神合掌一礼，以压下心间莫名涌起的激动。久在人间漂游的他，也曾为那样的传奇而赞叹。
　　“久闻斗战胜佛盛名，今日有缘得见，小仙有幸。”
　　斗战胜佛略感讶异，随即问道：“这位仙君可是常在人间游历？”
　　“正是。真佛名事，人间上至黄发，下至垂髫，几乎无人不晓。”
　　“吾并非佛坛出众之辈，久居天界的神仙之中听闻吾名者鲜。数百年前人间有奇书现世，其名《西游记》，其中一妖猴著我相貌，后因传道有功得封斗战胜佛。此书在人间声名鼎盛，吾号亦随此书遍传。可对？”
　　“诚如所言。可凡人如何能将真佛相貌摹写得如同目见？”
　　“此事缘起于吾当年下凡净恶，一时放浪，不慎将真容显露人前。幸而仅有一人窥见，吾便使其昏睡，醒后只当大梦一场。谁知那人竟将吾编入文章，流传百世。因由人间愿力，吾得以于今时神通依旧。”
　　风神既意外，又在心底生出几分理所当然来。凡事皆源于一因，人们所写的神神怪怪，又如何不脱胎于人间呢。幸而真相也并未让他失望，愿意锄恶匡善的永远不仅仅是斗战胜佛。
　　“此时末法，真佛大能在身，想必清闲不再。”
　　“不错。此前灵帝亲往佛坛禅境，意欲邀吾为神使，为人间定期除恶。吾应允每八十一年一下凡，不必加官。仙官多有束负，仙君想必深有所感。”
　　风神点头，叹一口气，想起还没修好的风力循环机，又将目光转移到筋斗云身上。
　　在他们交谈间，筋斗云已将漫天云雾压回到一重天界的障眼云层上，而后落在不远处，静静看着神佛对谈。他接收到风神的目光，眉头一扬，等待下文。
　　“筋斗云是真佛的……佛童？为何与行云有亲缘？”
　　“筋斗与行云神君伴生，被赋予神格的仅行云神君。筋斗初生，灵智未开，终日嬉闹，使得九重天上下不得安宁。行云神君前往佛坛论道，正值吾净恶归来，或许……血煞之气重了些，行云神君以为吾堪当教导之任，便将筋斗托付与吾。转眼一观，已三千年许。”
　　“原来如此。小筋斗，我有一事相求……”
　　“不帮。”筋斗云双手抱臂，被斗战胜佛瞪了一眼，撇过头，“离我兄长远点。”
　　风神对筋斗云无从解释的脾气束手无策，只好拜别了斗战胜佛，回他的起点站。

作者有话说

　　简单点说，《西游记》是风神在人间游荡时最喜欢的小说，和斗战胜佛见面是圆梦。
*“真佛”是神对除佛祖以外的佛的称呼，与“神君”概念相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