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凶劫》Lamster

5、卖艺

　　“那边有人卖艺呢，走，去看看？”

　　“啊，是舞蛇！那舞蛇人好像还是外国的，长得还挺帅！”

　　陆修眼前攒动的人群越来越拥挤，他在心里硬是把穷奇全家都咒了一遍，然后探出头，吐着信子，墨绿的蛇眼幽幽地瞪着宋拘。

　　宋拘不慌不忙从袖子里掏出一只陶笛，阖上眼吹起来。

　　吹的曲子倒还动听。陆修心想。

　　他把身子支棱起来，顺着乐声扭动，人群“哗——”的一下兴奋起来。

　　“哇，第一次见到耶！真的可以让蛇跳舞的吗！！！”

　　“好神奇！！”

　　宋拘不知道打哪捡来的破钱碗一点点积满了零钱。

　　他见好就收，眼见钱满的差不多了，便躬身给人群道了谢，提着钱碗和陆修就走。

　　一人一蛇做贼似的走到小巷里，宋拘看着周围没人，把钱碗里的现金倒进手心，一张张摊开数起来。

　　“你要是以后再让我干这种跳梁小丑似的活，”陆修等着一双蛇眼威胁宋拘，“就别怪我不救你。”

　　宋拘仍倚在墙边数钱，手指灵巧地翻着纸币，没有应声。

　　大城市里的人油水就是多，才一小会儿他们就已经挣了两百来块。宋拘把钱揣进口袋，对陆修笑笑，说：“生活所迫么，总不可能让爷变个老虎去跳火圈吧。”

　　他们随意找了个三无旅馆将就了一晚上，宋拘总算有钱去换一件正常人的衣服。

　　地摊砍价的时候陆修费劲口舌跟摊主好说歹说了大半天，摊主最后脸一撇嘴一歪，拍着地板冲他嚷嚷：

　　“十五块是成本价啦！靓仔，再砍下去我会亏死啊！你看看别人家都卖得比我贵多啦！年纪轻轻就这么抠门以后还怎么找女朋友啊！”

　　摊主连珠炮似的噼里啪啦爆出一串攻击嘴炮，陆修实在拗不过，咬咬牙，把一张二十拍到防水布铺的地皮上：“十五块就十五块！买了！”

　　“哎呀二十就二十啦靓仔！我们做小本生意的不容易啊！这样，我再送你双拖孩，你谋再问我啦！”摊主把那二十一把抢过来揣到兜里，同时拿出一双灰不拉几的拖鞋往陆修面前一扔，脸上一副“你再逼我就去死”的表情。陆修拿着拖鞋看着宋拘，宋拘难得跟他点点头：“算了。”

　　不得不说穷奇大爷的审美品味实在是让蛇望而兴叹，有件黑色T恤衫上用不知道什么材质喷了个五颜六色的老虎头，宋拘看了就喜欢的不行，站那儿不动拿着钱就要掏给老板，被本着勤俭节约是美德的陆修生拉硬拽到一边去进行思想教育。但穷奇大爷就是不听，拗得非这件衣服不买。

　　“啧，叨叨叨的烦死了。这辈子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讲道理的人，爷说了要买就要买。”宋拘不由分说打开了陆修薄薄的钱囊，陆修气的反手就想给宋拘来一肘子，好在仅存的理智让他不至于造反。

　　他一把把钱囊拽进胸口里，对上宋拘能杀蛇的目光，说：“你明晚不想睡觉了？钱就那么多，悠着点花行么穷奇大爷？”

　　“大不了你再去跳一次舞。”宋拘冷冷地看着他手里皱巴巴的钱囊。

　　陆修：“……”

　　你狠！

　　于是就有了以上讨价还价的一幕。

　　穷奇大爷有新衣服穿难得心情大好，嘴角居然有点儿要扬起来的趋势，靸着一双灰拖鞋从夜市走回旅馆，陆修总觉得四周密密麻麻的目光织在一起投在他们俩的身上，那眼神跟看来收保护费的□□似的没啥区别。

　　三无旅馆的环境不太好，但床铺还算松软。陆修把大半张脸埋进填充了棉花的枕头里，发出了舒服的叹息。

　　“为什么你不马上去找混沌？”

　　“找不着，这家伙最容易打草惊蛇，一有点风吹草动就马上消失的无影无踪，精明得很。再说他要真想躲，就算天眼下凡了也找不着他。”宋拘大马金刀地坐在小马扎上，“所以潜入那个电视台也得要小心，不能给他这比狐狸精还精的东西发现。”

　　“……你们不是好兄弟么？”陆修无语。

　　“算是兄弟，实际上血脉隔了七八来代了，淡的很。而且…”宋拘有点儿犹豫。

　　“而且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爷十几年前见他的时候跟他吵了一架，就干脆把他家里的玩意全部清走一把火烧了，不知道那家伙还有没有记在心上。”

　　陆修：“………”

　　我觉得你们兄弟之间问题很大。

　　陆修见气氛逐渐尴尬，赶紧换了个话题：“那咱们到时候怎么潜进电视台？”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在先睡觉。”宋拘噌的站起来，把床上被子一撸，说：“下去，这房是爷订的，你不能睡。”

　　“钱还是我挣的呢？”陆修有点儿困了，迷迷瞪瞪的，在床上抱着个枕头不肯撒手。

　　宋拘见陆修丝毫没有要从床上下来的意思，干脆直接上脚。陆修被那一丝丝的困意差一丁点就要带进梦乡，冷不防给人一下子从床上蹬下来，在冷冰冰硬邦邦的地板上滚了两三个圈才停下。

　　“我…c…”陆修从地上爬起来，这一下给他踹的不轻，腰上闷疼闷疼的，连带着五脏六腑都跟着震了震。

　　宋拘已经在这几秒的时间迅速地把自己塞进被窝里，窄窄的单人床被牛高马大的成年穷奇一挤，完全没了位置。

　　“…穷奇你个不知恬耻的狗东西！”陆修破口大骂。

　　没有回答。宋拘眼睛闭着，呼吸均匀。

　　陆修气的炸肺，心想我一口咬死你个狗东西。可转念一想，为了妖族的长久利益和自己的未来妖生，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以后自己还要靠着四凶照拂呢……还是算了。

　　心念及此，他叹了口气，慢慢缩成一条小蛇，就着那个瘫在地上还算软和的枕头，趴下把自己团城一团，睡了。

　　夜色正酣。

　　陆修梦见自己在百鬼门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除了跟守门的宗布神仙大眼瞪小眼以外就是又被谁挑衅了然后打一架最后再被宗布神爆捶一顿。日子过得无滋无味还不能去死，最大的乐趣还是听过路要去投胎的人讲讲他们在人间的故事。不过过路的人都不知为何都怕极了他们这一块区域，基本不敢路过，都是低着头很快地小步走远。陆修这几千年也就摸清了个人间发展的大概，他真的怀念死了在洞庭吃吃喝喝无忧无虑的那段日子……

　　又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要过来拉拢他，陆修心烦意乱，挥动蛇尾将他一把拂开。

　　宗布神察觉到动静，走过来，一把掐住他的脖子。

　　陆修惊恐地看着那张对他来说如同噩梦般存在的脸庞，肺里的空气一点点减少，他剧烈地挣扎起来。

　　陆修猛地从梦里炸醒。

　　自己不知为何晃悠悠地悬在半空，宋拘垂着手站在房间中央，手里捏着自己。陆修顶着刚睡醒的蛇脑子分析了好一会儿，觉得应该是穷奇这货梦游了。他挣了挣身子，却不想被穷奇捏的更紧了。

　　“不要动。”穷奇低头，眼睛分明是睁开的。琥珀色的眸子在夜光下有种说不出的冷意。

　　“有人…察觉到我们了。”

　　宋拘说完后便不再说话。只是把陆修换到另一只手里，走上前打开了窗子。

　　窗外夜色沉沉，城市还未彻底复苏。宋拘翻出窗口，脚掌一踏，乘着月光飞身而起，在陆修猝不及防的惊叫声中撑开翅膀，像只大鸟似的腾空飞翔。

　　“穷奇！！！你他娘的疯了？！”陆修吓得蛇胆都差点儿破了，立刻紧紧缠死了宋拘的手腕，把自己五花大绑在那唯一的依附物上。宋拘一把掐住他大张的蛇嘴，低声道：“别说话。”

　　走正门不好吗！！！

　　陆修气急败坏地闭上嘴。蛇不能闭眼睛，底下的城市风光他看的一清二楚。

　　可越是这样他越是折磨，陆生动物怎么会享受天空的美好啊——！！

　　宋拘猛地提速，在一幢幢高楼大厦里七弯八绕，晃的陆修眼花缭乱晕头转向，终于在一座高高的闪着光的霓虹灯塔面前停下了。

　　“应该甩脱了。”宋拘浅浅的舒了一口气，另一只手捂住心脏。

　　刚刚用力过猛，修蛇的毒性差点儿没压住。

　　陆修蔫蔫地伏在宋拘的手腕上，听了宋拘的话支起脑袋问了一句：“谁啊？”

　　“不知道，但肯定来者不善。”宋拘皱了皱眉，带着陆修往塔里飞，“只能先在这过一宿了，明天看看能不能找到混沌。”

　　陆修点点头。

　　寂静夜色中，一阵带着潮气的风吹过。

　　男人停下了脚步，看着错综复杂的楼群，陷入沉思。

　　“奇怪，刚刚明明探到这边有妖怪的气息的……”

　　…………

　　陆修顺着宋拘的胳膊攀到他肩上，看着大开的窗口，陷入沉默。

　　宋拘把窗子关上，挨着墙，借着夜色的掩护一路摸到杂物间。

　　他钻进窄小的房间，反手把门锁扣好，终于如释重负地坐了下来。陆修顺势滑到地上，问：“明天混沌是几点的节目？”

　　“早上十点。”宋拘从挂钩上取下一套清洁工的衣服，坐下来披在身上，说：“清洁工的身份应该比较方便，我在电视上看到过。”

　　陆修：“………”我怎么就不相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