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凶劫》Lamster

4、列车 “本

　　“本次列车的终点站已到，请车上的乘客带齐行李物品在此站下车……”

　　温婉的女声被机械广播一处理，彻底失了真，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有些诡异。

　　车上的客人好像如梦初醒般开始陆陆续续地搬行李，有几个姑娘围着一块儿在等另一个姑娘拿行李箱。车上顿时嘈杂起来。

　　陆修感受到起码四五束目光朝自己这个方向射过来，不过大多数目光都不是奔着他，而是冲着他旁边那个一看上去就很□□的穷奇大爷去的。

　　这人本来长的就高大，还不换他那裹满尘土脏成一块抹布的大袍子，杵在人群中显得分外扎眼。

　　陆修不喜欢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悄悄地向门口挪了一小步。

　　“动什么？”宋拘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

　　“你就不能换身衣服？”陆修被戳穿了也不尴尬，相比之下暴露在那样露骨的目光中才让他感到忍无可忍。

　　“没衣服换。”宋拘直言坦白。

　　陆修侧身让一个小姑娘走向出口，顺带着睨了宋拘一眼：“我费尽心思跑来西北避难，结果才一个照面你就要我打道回府，这未免也太肉疼了。”

　　“你要真在西北沙漠避难，估计几天就得干成蛇皮。”宋拘毫不遮掩地反讽了回去。

　　“……所以，你去找混沌干什么？”陆修好不容易把窜上来的邪火压下去，冷静地问道。

　　“凭什么告诉你？”

　　得，刚压下去的邪火又要重生了。

　　陆修笑了笑，轻描淡写地回答：“凭你现在中了我的毒。不回答的话，这毒无解。”

　　“………”

　　陆修扬起眉毛看着他。

　　“混沌人脉比较广，找他一起查点儿事情。”

　　“查什么？”

　　“…………”

　　“我就顺嘴问一句，不想说就算了。”陆修看穷奇大爷的脸都快黑成煤炭了，于是立马见好就收。

　　“哦。”

　　尴尬的沉默。

　　“列车已到达终点站，请达站的乘客带齐随身的行李下车………”乘务员小姐夹着麦克风从门口一路走到车尾，路过宋拘的时候奇怪的朝他看了一眼。

　　陆修装作不认识宋拘，把目光别开。

　　乘务员的狐疑只在脸上蜻蜓点水一样的一闪而过，马上又换上了她精致标准的官方笑容：“先生，到站了，您不下车吗？”

　　宋拘提起布包，理都不理乘务员精准到位的问候，径直出了车门。

　　陆修赶紧小步跟出了车，在陆修身后小声地警告道：“你可别想甩下我就走，蛇毒可就只有我一人可解。”

　　“怎么，我就不能把你上交到天上那群老头那儿，再去报个工伤，问神农给爷配个解药？我倒还不信你的真的毒厉害到无人能解。”宋拘脚步不停，跟着指示牌一路往出站口走，陆修不得不加快速度跟上他。

　　“你要是敢拿你宝贵的命来赌，也不是不可以。唉…我说你能不能走慢点儿？”

　　宋拘忽然停下，陆修差点儿没刹住车，险些撞到宋拘身上。

　　“……干嘛？”陆修摸不透这个阎王爷的脾气，只好瞪着眼睛问了一句。

　　毕竟自己是被捕者，对方是狩猎者，多少还是有点儿发怵，生怕一会儿在车站口突然蹦出来四五个彪形大神把自己给逮回百鬼门。

　　“你就不怕我真的把你卖给那群老神仙？”宋拘好似一眼勘破了陆修的内心，琥珀色的眸子眯了眯，像极了食肉动物狩猎前的窥伺。陆修看得心里毛毛的。

　　但没等陆修回过神来，宋拘便几不可闻地轻轻哼了一声，转头，迈开一双长腿，头也不回地走了。

　　“哎哎哎，等会儿！”陆修赶紧一路小跑着跟上去。

　　火车站门口人流汹涌，举着牌子四处认亲似的拉客户的大叔阿姨见着有活人就不管不顾地凑过来对你一通介绍。

　　“靓仔！去哪里啊？”

　　“咱们车就在不远的地方，怎么样，捎你一程啦？”

　　“一个人五十，两个人八十！”

　　“靓仔……”

　　宋拘常年住在西北大漠里，一下子见到那么大阵仗，心里一时半会儿适应不来。这些大姨们好像丝毫不介意他奇怪的装束，权当他是个来南边搞人体艺术的，各种各样精彩纷呈的小牌子一股脑儿地往他这挤。

　　“不用不用，谢谢谢谢。”陆修对着阿姨叔叔们一通点头问好，转头看见宋拘脸色臭的好像要拧出汁儿了，心里一阵打鼓，生怕这位爷二话不说就在人群里展现他高超无比的神力，忙揪着他布匹衣料的一角往外拖，在人海中奋力拨开一条路，硬是逃了出去。

　　宋拘在脱离人群的一刹那把袍角从陆修手里抽了出来，陆修把手搁到裤子上蹭了蹭，问：“那你怎么联系混沌？”

　　“没联系，得找。不过这家伙活得还挺张扬，找起来不难。”宋拘伸着脖子到处望，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张扬？”陆修脑子里冒出一个问号。还在咀嚼着这句话的具体意味时，就看见宋拘已经抬脚往路上走去，丝毫没有一点儿等他的意思。

　　“喂！”

　　陆修一步不离地跟着宋拘进了一家店，店里全是各种各样的照片，陆修给照片上那群男男女女的一双双眼睛盯得浑身不舒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店长是个挺臃肿的中年男士，本来眯着眼睛在算上个月结余的账，忽然见到一个男人顶着一身破布走进来，活像个刚从木乃伊片场里走出来的npc小怪。

　　店长呼吸一滞，忙把手机攥到手心里调到拨号界面，就差宋拘一声吼再拨个110把这位疑似神经病人送进拘留所。

　　宋拘在店里转了一圈，随手拿起一沓海报走到老板面前，指指画像上风度万千的男子，问道：“老板，你认识这个人么？”

　　“殷无常？”老板定了定神。看样子这男的应该不是来砸场子的。他客套又官方地回道：“啊，知道啊，现在谁不知道他嘛，挺多小姑娘都在追他，男生也有。海报两块一张十五一打，还有其他款式的周边，明信片卡贴钥匙扣我这都有，你看看怎么买。”

　　陆修支起耳朵，不言声，只是慢慢地听着。

　　可听到一半他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等等，什么明星？”

　　“殷无常啊。”老板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手里刚松下来的手机又抓紧了，“怎么，你们不认识他？”

　　“认识。”宋拘点点头，转头踹了陆修一脚，“你出去。”

　　陆修在外头凄风苦雨地等了好一阵，宋拘才从小店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个宣传单。

　　“问到什么了没有？”

　　“后天上午混沌要在市中心电视台录节目，”宋拘甩了甩手里的宣传单，“我那时再去逮他。”

　　陆修敏锐地捕捉到那个“我”字，“你要一个人去？”

　　“少一个拖油瓶。”

　　嘿！这语气！

　　陆修：“你现在起码有一半的妖力都在压制我的毒，我要遇着了那群神仙还能急中生智放个毒脱条蛇皮马上就溜，你呢？虽然现在还不知道那群神仙会不会对你们动手，但别忘了，你也是半个妖。到时候真的打起架来，我保证不会比你差多少，别忘了，我可是被塞进过百鬼门的修蛇。”

　　“是啊，给一个人类一箭射死的修蛇。”宋拘“嗤”了一声。

　　“你要是再哪壶不开提哪壶，”陆修指着宋拘，“别怪我跟你不客气。”

　　宋拘笑了笑，怼的对面气不过打一处来的感觉让他相当的身心愉悦。

　　“喂，还有钱么。”

　　守林员这种为国捐躯的寒碜工作又累钱给的又少，要不是图个西北清净再加上要管理那一带的妖怪，他早就去另谋他位了。一年的工薪刨去吃喝住穿，余下的零头最多最多也就三四位数，连片胡杨树林都供不起。

　　好容易攒了几年的零用积起了一点儿厚度的纸币，宋拘乐呵乐呵把钱装在陶罐子里埋在一棵胡杨树下面，结果老天爷故意跟他作对，隔天日头一阵稀里哗啦的沙尘暴把那胡杨连着陶罐子卷的无影无踪渣都不剩，气的宋拘当场现出原形把那一块沙丘地带搅得天翻地覆。

　　他连火车票钱都是陆修拿的盗猎队伍的佣金给垫的，要想在这儿住两晚，还是得依附于这条没什么油水可榨的蛇。

　　陆修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钱囊，默默摇头。

　　宋拘沉默了一下，脑子里浮现出他今晚露宿街头的惨状。

　　“喂，想办法弄点钱，不然咱们今晚可能就没地儿落脚了。”

　　陆修侧目，嘲讽道：“你不是法力滔天么？怎么，连点小钱都弄不到？”

　　宋拘抱着胸，似笑非笑地打量了他两眼。后者霎时有些不寒而栗：“你有武力，你去抢啊，抢两个钱总归不难吧？”

　　“四凶从归顺那刻起就和西王母定下了今后不再伤人的协议，否则就要万箭贯身而死，封入百鬼门永世不得超生。”宋拘面无表情道，“爷倒有个赚钱的主意，之前在电视上看到过，不过……可能要你帮个忙。”

　　陆修心里顿时有点不太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