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耳鼠 ...
-
“走路？！”陆修懵圈了。这沙多路远的，真要走起来，还不得扒了他的一层皮？
“你不也是这么走过来的么。”宋拘已经习惯了塔克拉玛干的气候，平时奔来跑去的完全不怕热。但他身边这位身娇体弱的修蛇好像听到什么噩耗似的，满脸不堪回首。
“我们是开车到公路边再走过来的……”
“噢，你们的车在哪？”
“公路上。”陆修摸不清具体位置，西北大沙漠这地方，能往前走不兜圈子就算幸运了。他只好瞎答。
“……”说了跟没说一样。
宋拘又问：“那你会开车么？”
“……”看陆修沉思的表情就知道他不会。宋拘不打算再在这里和他耗时间，沉默了片刻还是说道：“那就走路。”
…………
陆修整个人都裹在宽大的黑袍里面，一寸皮肤都不肯露出来。宋拘大步流星地走在前头，白色的长袍在沙漠里却好像一点儿尘土都不会蒙上，像遗世独立的白宝石，孤独地嵌在大漠里。
每走一小段路，陆修就把背在身上的巨大水囊掏出来打开，如数家珍地倒出一点点水用嘴唇抿抿。这么来来去去好几回，他还是觉得口干舌燥，前面的宋拘仍然脚步不停，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宋拘有意让陆修吃苦头。他虽然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身后的那个身影走的慢慢吞吞，歪歪斜斜。一抹得逞的笑意滑上嘴角，他甚至加快了速度，故意要将陆修甩在后面。
陆修被毒辣的太阳烤到昏厥的前一刻，终于意识到这只老虎可能是在带他兜圈子呢。
可恶啊…他两眼一黑，就着灼热的暑气摔倒下去，不省人事。
宋拘听到后面传来扑通一声闷响，心道不容易啊终于晕过去了，这修蛇的忍耐力不容小觑。他慢悠悠地踱到陆修身边，用脚尖踢了踢对方的手臂，见男人真是被暑气烤晕了，这才愉悦地笑起来。
陆修悠悠醒转，脸部蹭到粗糙而厚密的毛发，他指尖动了动，试图找回全身上下的知觉。他很快发现有些不对劲，身下的“土地”十分有规律地律动着，手感像是……动物的肌肉。夜晚的沙漠干燥而寒冷，而扑在面上的风完全不像自然而起的，他爬起来，发现自己乘在某只兽的背上，四周景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着。
“嗬，醒了。”
宋拘悠哉游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陆修手撑住自己准备爬起来，便听到一个另类而陌生的声音警告道：“小子别乱动啊，掉下去我可不管。”
“…？”他这才发现自己身下是一只雪白的大豹子，遒劲有力的肌肉在他手掌中耸动。豹子背窄，就算这只豹子异于常豹的大，也只能堪堪撑住他成人的体型，稍有不慎自己就会跌下去。
陆修忙稳住自己，在豹背上找了个稳妥的地方坐好，这才发现穷奇正盘腿坐在另一只一模一样的豹子上，眼睛半眯着，像是在禅定。
“你们是……孟极？”陆修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所有异兽的模样，终于依稀记起来有那么一种雪白大豹是在西北地带流窜的。
“豁，居然认得我们，看来孟极的名头还挺大嘛，中原都听闻过。”宋拘□□的那只豹子自然接话，声音雌雄莫辨，“不枉我们活了几千年！”
“贫什么，赶路就行了！”陆修□□的豹子呵斥对方。
两只豹子你一句我一句地拌起嘴来，陆修插不上话，只好也学着宋拘的样子闭目养神。
宋拘没有把他直接丢到沙漠里等死，证明对方无心害他，最多只是想要报复下毒之仇而已。既然如此，那自己应该也能够去相信对方，试着跟宋拘合作……
他忽然嗅到空气中一丝不怀好意的气息，像怀着什么深仇大恨，陆修打开红外感官，隐约看到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一团娇小而敏捷的红色肉团暴露在蓝色旷野中形成鲜明反差，那小动物正跟随他们的速度飞快地移动着，而且靠的越来越近。
陆修刚想开口提醒，那肉团便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弹射起步，像箭一样飞向宋拘！
身体反应先于语言系统发动，陆修猛地扑向宋拘，脚下的孟极刚察觉到不对便被陆修恐怖的脚力踹的人仰马翻，陆修长臂一伸揽住宋拘的肩头向自己怀里靠，与此同时疾风一样的攻击堪堪扫过宋拘暴露在空气中的后颈。陆修狠狠凌空捉住那肉团，一切发生在眨眼间，宋拘睁开眸子有些震惊地盯着陆修剧烈起伏的胸口，再一路滑向对方狠光四射的墨绿眼眸和他手里那只挣扎的耳鼠，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耳鼠吱吱尖叫着在陆修手里挣动，大有和他们拼个鱼死网破之意，陆修捏住它的手劲又增大了些。耳鼠忽然仰头发力，下颚嗑进陆修手背，皮肉破裂的刺痛感灼烧着陆修的神经，他手忍不住一松，耳鼠趁机把自己从禁锢中解救出来。
“吱吱！”耳鼠在空中灵活地旋了下身子，竟然控制着自己再次向宋拘的颈侧飞去！然而宋拘早已反应多时，劈手便将耳鼠打向一边。这一击用力极猛，陆修几乎听到了耳鼠骨架脆生生崩裂的声音，那小肉团伴着哀嚎弹进沙地，不动弹了。
两只孟极东一只西一只的栽进沙子里，骂骂咧咧地爬起来：“有病吧你个黑皮蛇！？”
宋拘把手一甩，从沙中站了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动作虽无声，却可以明显感受到他周身的气势汹汹而起。
“不过一只小耳鼠……也想刺杀爷？”宋拘走到耳鼠旁边，二指将耳鼠的后颈皮毛提拎了起来，耳鼠软绵绵地垂坠着，嘴角还沾着泡状的血沫。
“死了？”陆修忍不住凑到宋拘手边看。宋拘眉头皱起，说：“耳鼠怎可能这么容易死掉。”说着晃了晃手里的小动物，陆修这才看到耳鼠的手爪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不过，好端端的一只耳鼠，怎么会无端想要刺杀穷奇呢？
陆修思量着，却不想耳鼠已经清醒过来，看见陆修近在咫尺的脸，立刻奓起全身的皮毛，嘴巴大张着，露出尖锐的啮齿。
“滚开！！”耳鼠拼命挣扎，宋拘低头，伸出手指在耳鼠松软的脸颊上嘣了一下：“老实点，谁派你来杀爷的？”
“没有谁派我来，你自己没管好自己的地方，难道不该有人来杀你？！”耳鼠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好像拉破风箱的声音。“我的妻儿，我的家人，都是因为你管辖不力而死！你不该死，谁死？！”
宋拘脸上本带着漫不经心，听完耳鼠一番话便尽数敛去了。他把脸凑近了耳鼠的脖颈，尖利的犬牙对着耳鼠脆弱不堪的颈动脉，幽幽地问道：“——噢？你仔细说说，爷怎么个管辖不力法？”
“我们一家本来生活的幸福安康，怎知前几日我们无端遇到一群人，他们一见到我们，便对着我们穷杀猛打！我们一家，只我一人幸存了下来…要不是你，要不是你！我…”
耳鼠说着说着开始抽泣，大滴大滴的泪珠滚到脸颊上，和着血液一路落到沙地里：“我…是我没用！我没法护着他们，我只能一个人逃跑…”
宋拘仍然面色不改，只是把耳鼠拎远了些，气势也没有先前那样凶狠。两只孟极已经聚到宋拘身边，听到耳鼠撕心裂肺的哭嚎，都禁不住心软了，跟宋拘说着软话：“大人，这耳鼠也怪可怜的，放他条生路吧。”
“是啊，他的家人死的蹊跷，也不怪他如此激动。”
“哧…”宋拘笑了一声，转头看着其中一只孟极，问道：“若爷刚才没躲过那一下，你们现在还会在这说这种好话么？”
“这……”孟极在宋拘的注视下畏缩地退却了几步，面面相觑着，不知如何是好。
宋拘却突然间把耳鼠朝孟极背上一扔，随后指指陆修，又指指耳鼠所在的那只孟极，道：“你，坐这只。”
宋拘脚尖点地，跨上另一只孟极，雪白衣袍浸在夜色中卷的飒然生风。
“走吧，爷倒要看看，是哪路货色这么不识好歹，到爷的地盘闹事。”
陆修轻轻地把小小一团耳鼠捧在手心里，小东西在他手掌里起伏着，好像刚刚的哭嚎泄了他全部力气，现在完全没了任何攻击性。
“去哪？”陆修小腿轻轻夹住孟极的肋部，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宋拘。
“自然还是南方。那帮神仙搞的小动作……倒挺匪夷所思，但既然伤害了爷的辖民，就定要付出代价。”宋拘轻拍孟极股部，孟极白色脑袋昂起，从鼻腔轻轻喷一口气，撒开四爪在夜色中奔跑起来。
陆修什么时候睡着的他自己都已经记不清了，只听见嘹亮的皋鸣从天际传来。他悄悄把眼睛睁开一道缝，看见瓷白的女娃娃身着一袭青碧纱衣从空中款款落地。
还是那个白袍的男人，他半跪下来，同青鸟窃窃耳语着，青鸟点头，再点头，然后腾跃而起，化成一只娇小的雀儿飞走了。
陆修被羽翅震动的扑棱声完全唤醒，他从孟极背上缓缓爬起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看看自己怀里，发现耳鼠还缩在自己用黑袍团成的小窝中，身子微微起伏，已经睡熟了。
看来穷奇应该没下杀心，毕竟是妖王，对自己的辖区还是有一定责任心的。陆修在心里舒了口气，不敢有太大动作，生怕把耳鼠吵醒。
不过……
陆修眼神转动，到了宋拘身上，男人在前面领路，清晨的风把他的袍角掀得很高，偶尔微微侧过脸，鼻梁被朝阳镀了金光，如同真的神仙下凡一样。
看来以前真的错怪他了。
孟极从黑夜走到白天，到天边泛明的时候已经疲累不堪，宋拘翻身下地，转身拍了拍他们，说：“辛苦了。”
说罢又转过来对着陆修伸手：“老鼠。”
“干嘛啊。”陆修下意识把耳鼠往自己怀里护着。
“上火车不给带宠物，这家伙资历太浅化不成人形，我让青一把他带走疗伤。”宋拘难得耐着性子解释。
陆修将信将疑地把耳鼠交到他手里，宋拘把耳鼠提起来搁在孟极背上，拍拍孟极的脑袋，说：“走吧。”
孟极向前窜了两步，回过头来看着宋拘，眼神里含着不舍。
孟极最终还是跑远了。
陆修抬头，嗅到了专属城市的烟火气息，他知道他们离要去的地方不远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耳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