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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救护(一) ...

  •   烟儿迷迷糊糊间看到鸨父拿着鞭子向玉清挥去,玉清推了他一把,那一鞭鞭就落在了他身上,他拼命地呼号,周围的人或嗤笑或好奇或怜悯,却没有一个人出手阻拦。
      陡然,那趴在地上浑身是血的人变成了玉清,平日里灵动的眸子此刻只恶狠狠地瞪着他,那个恩客忽然就站在了他的身边,那人身形足有他两个人大,她嘿嘿笑着,用力捏住他的下颌,让他无从躲闪,只能看着玉清渐渐被鲜血染红,看那个历来高傲的人卑微地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恩客猛地凑到他耳边,说,这是你希望看到的吧?这是你希望看到的!你好狠的心!好狠!
      他目光呆滞,忽的平安拽着他走到大厅中央,指着那血肉模糊的一团,再没有平日的嬉笑晏晏,而是厉声责问,是你害死了他!是你!你是杀人凶手!
      他拼命地想辩解,可鲜艳的双唇张张合合发不出任何声音。
      再然后,鸨父不见了,玉清不见了,恩客不见了,平安不见了,雾蒙蒙的一片,玉清声嘶力竭的哀嚎从四面传来,将他包围,他挥舞着双手,想后退,想逃跑,却移动不了半步,他不断地喊着,不是我,不是我,平安姐姐,救我,救我……
      终于,声音破嗓而出,周围的雾气消失了,阳光洒在他的脸上,身旁是静坐的平安。
      烟儿剧烈跳动的心缓缓平静下来,头依旧不止不休地疼着。
      “醒了”刃说着递上热毛巾,烟儿用热毛巾捂了一会儿脸,才感觉好一点,嘶哑地开口:“平安姐姐,玉清公子他……”
      “嗯,我知道,巧儿都与我说了,如果玉清再在黑屋呆下去,恐怕要送命了。”
      “送命?”烟儿惊疑地重复,“你是说公子会死?不会的,不会的,如果,如果当时我没去送点心…是我害了公子?真的是我害了公子?”
      “不是你,是玉清自己害了自己,他尖酸刻薄,太过张扬,不懂退让,鸨父早有意整治,他这次是自己惹的祸。”刃闭闭眼,仍有些心慌,人命大于天,玉清往日纵有千般的不是,她也无法坐视一条人命在眼前活生生地被扼杀,当年她的无动于衷直接导致了平安爹爹的离世,她永远都不能原谅自己,如果这次她依旧什么都不做的话,良心的拷问都会让她难以支撑。
      刃心里已经有了救玉清的办法,可是就算能救他出来,还要安置他,给他疗伤,这一切都需要钱,听巧儿的意思,老鸨或许最近一段时日就会让烟儿接客了,给烟儿赎身已是迫在眉睫的事,这还需要钱,怕是自己手头上的已经不够了,如果向楚天豫借,也并不容易,无论是家里还是福来居的帐薄都是奶爹掌管,楚天豫要支多少银子,均要经奶爹的手,奶爹一直不愿意楚天豫与她有太多来往……
      刃脑子有些混乱,想不清楚要怎么办,每一条路都不好走,唯有走一步看一步。
      刃让烟儿先回房休息,出了玉清的事,烟儿也打不起精神,沉默着回去了。
      刃打算先去探探鸨父的口风。
      楼里都知道烟儿与她交好,而烟儿又是玉清的小哥儿,她问玉清的事也不算突兀。
      鸨父,长得出色但不算出众,第一眼看他会觉得入眼,可待你转身离开,又不会对这人留下太深的印象。
      他是个精明的人,从不做亏本生意,只要你是凝玉楼的客,不管是穷是富,他保管照顾得妥妥帖帖,钱少的定掏出最后一文钱还会觉得愧对了楼里的小倌,钱多的来一回便会再来第二回,第三回……
      他对楼里的小倌也算宽待,只要不损凝玉楼的利益,便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玉清就算脾气不好,年纪日长,可也有客人是非他不点,他依旧是凝玉楼的头牌。鸨父完全可以一边打压玉清,一边扶持新的头牌,两边生意都不会耽误,他为什么要在没有培养出新人前,就生生毁了玉清?原因可能就出在那个京城来的恩客身上。
      但昨晚一闹腾,恩客被搅了兴致,没点任何小倌就离开了,鸨父想要赔礼,那人却说今早就要离开洛城。
      那就是说,那人现在已经不在洛城了,玉清被放出来不会得罪客人;而如果不放玉清出来,玉清很可能死在黑屋里,鸨父什么也得不到,玉清虽在凝玉楼干不下去了,但很多低等勾栏院还会抢着要这个曾经风云洛城的人,鸨父从中尚可赚一笔,相比之下,鸨父会怎么做心知肚明。
      但昨日恶狠狠至玉清于死地的是鸨父,若关了几个时辰就放出玉清的也是鸨父,他定拉不下这面子,而现在她和烟儿就给鸨父这个台阶下。
      果然,鸨父跟刃抱怨了一番玉清的不懂事,说他是看着这个孩子长大的,也是疼他的,刃附和了几句便离开了。
      接着,让烟儿去求鸨父,声泪俱下,鸨父被烟儿的情真意切感动,准了,但玉清不能回自己的屋子,只允许在凝玉楼一晚,第二日就卖出去。
      刃举着油灯下到黑屋,饶是做了充足的心里准备,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玉清趴在地上,头发披散开来,看不清面容,几只苍蝇落在他背部臀部腿部的伤痕上,最恐怖的是居然有一只老鼠在啃玉清的脚趾,那老鼠有平日见到的三个大,听到脚步声见到火光也不躲,只是抬头看了一眼。
      刃居然被吓得本能地后退了一步,才反应过来,急忙走上去,那老鼠待刃走进,忽的就跑得没了踪影。
      刃脱下自己的外罩披在玉清身上,双手将他抱起,似乎感觉到有人,玉清伸手抓住了刃的衣领,无意识地发出一些声音,刃听不清。
      刃唤烟儿下来,举了油灯,到了屋外,才看清此刻玉清脸色发青,往日精致的面容夹杂着泥土泪痕和干涸的血液,没有得意时的意气指使,只像破布娃娃一样紧紧抓住她这唯一的依靠。
      刃的心忽然就软了,她之前救玉清只是为了让自己良心好受些,现在她有点想照顾他,想看他好起来,不是这般残破的模样。
      或许,弱者总会让人心生同情,去留意他,关心他,让他少受一些伤害,比如烟儿,比如现在的玉清。
      鸨父既然不让玉清回房,烟儿又住通铺,刃直接把他抱到了自己的屋里,却让烟儿去检查玉清的伤势,自己站在门外。
      三年前,也有一个男子受伤在她的屋里住了十天,她那时还在整日自怜自哀,男子的军人身份忽然给了她生命的曙光,然后她兀自兴高采烈地给那男子治伤,丝毫没觉察到男子的别扭与尴尬,很久以后,她才知道,她那几日的举动,如果被别人知道,男子会一辈子受人鄙弃,除非她娶了他。她有时回忆起那几日,想到男子只是初时有些抗拒,后来便很配合了,就觉得那人定是个特立独行的,如果她一定要在这个世界成亲,那人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是,她不想成亲,戎马一生方才是她前生后世的夙愿,所以她现在站在门外,不敢入内,让烟儿独自给玉清清洗伤口、上药,尤其被老鼠咬过的脚趾,用烈酒擦拭,再包扎。
      烟儿出来时,手脚冰凉,脸色苍白,他从未见过这样可怖的伤口。烟儿虽常被玉清责打,却都是小伤口,玉清知道男子留了疤痕就不会再有好价钱,因此事后又会给他上好的伤药,烟儿刚刚给玉清涂抹的药也是以前余下的。
      刃鼓励地握握烟儿的手,跟他说,你做的很好。
      烟儿微微低首,轻笑。
      掌灯时分,玉清忽然高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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